妹妹,晚安
第1章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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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 阅读 64 2026-10-20
------------------------------------------------------------------------------ 本书来自www.pashu.cc 爬书电子书下载 更多更新免费小说全本下载请关注WWW.pashu.cc 本站所有书籍均来自网络收集,提供免费下载。版权属作者或出版社所有。 原创作者或出版社认为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我们 我们会立即删除! ------------------------------------------------------------------------------ 妹妹,晚安 作者:微醺的梦 第 1 章 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某梦生日开新文咯~自己撒花~ 本文是《哥哥,恋人》的续集,我尽量写得让亲们不用看上部也能看明白。但是因为某蒙有很多先入为主的潜意识,很可能某些细节解释的不够清楚。如果刚进来的亲,可以先去看看上部。 为了避免民族纷争,我把猪的逃难地点从日本搬到了另一个盛产樱花的城市,温哥华(也因为某梦住在这里十年了,写起来比较顺手)。 地点改变并不会影响到故事发展。强子哥该出现的时候,还是会出现的。 会有一些新的角色,新的美男出现,敬请期待~ 刚才老公抱了一大抱玫瑰花回来,某梦幸福到冒泡中……   “疼,疼,疼,疼……不要……”   我一迭声的尖叫着求饶,但是骑在我身上的人一点儿放过我的意思都没有。我趴在地毯上,欲哭无泪,怎么会搞成这样。唉,自作孽,不可活。   见我没声了,我身上的人这才停了下来,拍拍我的脸,“小贱人,舒服么?”   “舒……舒服……”   “还要么?”   “不……不要了……”我快没气儿了。   “那以后你还会不会不敢不听我的话?”   “不”字太多,我没听懂,下意识的回答:“会。”   “你说什么?”身上的人猛地向下一沉,我杀猪一样的惨叫:“啊……不会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啦……呜……你放过我吧……”   身上的人总算站起身,踩了我屁股一脚,围了围身上的浴衣,抱着一盆换洗衣服,拉开门,踢里趿拉的抢浴室去了。   我翻个身,浑身软绵无力,每个细胞都懒洋洋的接受着地球的召唤,不住的向下沉。没有了我的叫喊呻吟声,窄小的屋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外面还在下雨,空气中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皮萨香,混着腐朽潮湿的气味和同住的人们压低嗓子说话的嗡嗡声。我望着喷了收音涂层疙疙瘩瘩的天花板,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谁能告诉我,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我从何处来?我为什么停留在这里?我又要去向何方?      最近经常会恍惚,尤其是累得浑身无力躺在这里的时候。床垫就在我旁边的地上放着,我却连爬上去的力气都欠奉。   生活像钱塘江潮,在我准备好之前,已经直壁而来。我手忙脚乱的应付,没有方向的在潮水里打转,努力不让自己沉溺进去。   我还怕自己适应不了。可当生活摆在面前,你不得不为了肚子争口饭吃的时候,没有什么是适应不了的。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挂着沉甸甸紫红色花朵的山樱树。已经快四月了,春天来了。      说起来很没出息。   在飞机上我哭了。   坐在我前面的一家三口,凑在旋窗看起飞。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对着下面的火柴盒和小蚂蚁兴奋不已,咯咯直笑。   温柔漂亮的妈妈搂着她,轻声的问:“宝贝,我们要离开了,下次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呢。你会不会想爷爷奶奶和轩轩哥哥啊 ?”   小女孩一本正经的点头,稚嫩的声音敲打着我的耳膜:“会,我会好想好想轩轩哥哥的。”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轻易就勾起了胸口的酸涩,泪水迫不及防,喷涌而出。   我不知道那个轩轩哥哥是谁,对于小女孩来说,却是比爷爷奶奶更重要的人物。因为她会“好想好想”他。   我不记得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没有了外公外婆,我只有我的翔翔哥哥了。就这样离开,我也会“好想好想”他吧。   那是一定的,因为我现在已经开始在想他了。      “哎,小贱人,你水做的啊,怎么又哭了。”一支脚很没轻重的踢了踢我的屁股,“该你去洗澡了,动作要快,热水快没有了。”   我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极不情愿的坐起来,“好累噢,我不想去洗澡了。”   “呃,你个脏女人。不洗澡别想钻我的被子,快去快去。”   我无奈的被人推了出来,扶着墙晃进浴室。   似乎在记忆的某处,某人也嫌弃过我不爱洗澡。应该是不算很久前的事情,却总觉得模模糊糊的,好像已经非常非常久远了。久远的,我都不想去回想了。      我在花撒下冲掉身上的香皂沫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果真是快没有热水了。   这是栋很旧很旧的公寓楼。房东把两室两厅的公寓自己加了隔断,算上储藏室,一共五间房租给了我们七个人。   隔断的墙很薄,完全不隔音,想听什么声都有。浴室,厕所,厨房都要和住在这里的其他人共用,很不方便。还好我不做饭,少了一个需要争抢的地盘。   旧楼的热水供应很迟钝,超过3,4个人连着洗澡,热水器就忙不过来。动作慢的就只能洗冷水澡了。   这里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住在原本属于餐厅范围那一间的娓娓安,她基本上过着国内的时差,早上9,10点回来睡觉,吃过晚饭的钟点儿又婀娜多姿的出了门。   大家都知道她做什么的,不过没有人在意。   都是凭自己本事赚钱,拿自己的钱享乐,谁和谁不一样。   娓娓安隔壁的那个纹身师逢年过节也会带一两个娓娓安的姐妹回来,只是他从来没找过娓娓安。我开始以为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后来才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微妙。   我每一次看到娓娓安的时候,都会想起一个老朋友,花花。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因为我而被迫离开了那棵原本可以依靠的大树,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过的好不好。   唉,瞎担心什么,花花那么有主见的女孩子,总比我更懂得照顾自己。      水开始凉了,我匆匆忙忙洗了个战斗澡。擦头发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本酸麻的腰背手臂居然不那么疲劳了。看来那家伙的马杀鸡手法还真不错,如果哪天被炒鱿鱼了,应该可以跟着娓娓安去找份按摩的工作才对。   我正要擦干身子换衣服,走廊上突然叽哩咣啷的闹了起来,尖厉的女声中间夹杂着断续的低沉男音。我听得懂的几句骂人的话几乎每两秒钟出现一次,配着巴掌拍在肉上面的清脆声响。   又是那个小野坂,猥琐的日本男人,住在储藏室,似乎不超过35岁的样子。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卡债累累宣布了个人破产,和老婆离了婚,没有孩子,是这栋老公寓的长租客。爱好是喝酒,偷看女生洗澡。偶尔靠在我们隔壁那对小夫妻门口听声,平时在工业区后面捡废纸箱。很单纯的过生活。      穿好衣服走出来,我骠悍的室友正用膝盖把小野的脑袋顶在墙角,拿拖鞋猛拍他的额头。   “Yume,走吧,去睡觉,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我用中文招呼她。   Yume气呼呼的把那个男人踹开,“这个すけべ(色鬼),不教训教训他,他不知道本小姐的厉害……”   “你每次都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怎么会不知道。”   Yume抬手把鞋丢了过去,“とっとと 行きやがる!(滚)”   小野叽里咕噜爬起来,还不甘心的冲着我们用日文骂骂咧咧的。   “哎,小贱人,他今天是偷看你啊,你不过来踹两脚还帮他讲话?”Yume瞪我一眼,一脸鄙视的表情。   “你教训完了,不是还要把鞋捡回来?”   Yume冲我冷笑,转身进屋,“你以为谁都跟你那么笨?那是他自己的鞋。”   我站在门口自嘲的笑笑,又被人说笨了,我还真没长进。      我很佩服Yume,真的。   在某种角度上说,我和她很类似,都是被人扔到这个破地方来的。只不过她是靠着自己留了下来,而我,要靠着她才能生活。   Yume的父母在她高中毕业的时候离了婚,她被判给了父亲。她那个想要梅开二度的爹为了少一个拖油瓶,就把她办出来留学。只可惜家底儿不够丰厚,Yume才念了一年英文,她爹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专心照顾家里刚出生的小儿子去了。   Yume不想回国面对那个并不欢迎她的新家,也不想去麻烦感情受创,工资勉强度日的母亲,于是选择留在了这个她从骨子里厌烦的国家。   为了交学费,她同时打过五份工。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去上课,干嘛要这么辛苦的把钱往学校那张大嘴里面扔。   十九岁生日那天,她辍学了。      Yume的梦想是当一名歌手。某个国内的选秀节目来这里海选的时候,她也兴致勃勃地准备了很久去排队报名,甚至因为错过了上班的时间而丢了一份工作。但是制作单位选了一个唱得并没有她好的真正的日本鬼子回去,把她这个假洋鬼子扔在了一边。   为此,她把咒骂那个哈日的电视台和节目制作人当成了每日必修的功课。历经一个月时间,她又多了一项技能,用中日两种语言流利而不吃螺丝的骂人。后来不骂了,是因为那个日本妞第一场就被刷了下来。解恨。   我真的觉得Yume很有做明星的潜质,能唱会跳,口条利索,脑子又活络,一秒钟估计有几百万个想法在脑子里转悠。最重要的是,她模样也很有人缘。属于男生喜欢,女生也不讨厌,老少皆宜的那种。   Yume不瘦,但是也不胖。这几年的辛苦打工生涯,给她换来了一点儿坠肉都没有的修长身材。   不对,这话不甚准确,她还是有脂肪的,那就是她胸前那俩重磅炸弹。圆润紧凑,看起来弹性十足,不知道摸起来手感如何,我肖想很久了。   有一次我在Yume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从此她就开始叫我“小贱人”。我这种笨人是不太清楚她的逻辑是怎么转到贱人上面去的,不过这样的称呼从她嘴里喊出来并没有让我厌烦,反而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又贴近了许多。   唯一让我不明白的是,Yume总是把她的好身材藏在异常肥大的连帽衫和制服中,配上她总是用发蜡抓得和漫画里一样夸张的半长不短的一头黄毛,在花美男当道的这个年代,真的让人有些雌雄难辨。   而我第一天遇见她的时候,就没辨出来。    第 2 章 人生如梦   十一个小时的飞机,我哭累了睡,睡累了继续哭。慢慢的,脑子都已经搅成一锅浆糊,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哭。   流泪变成一种惯性,仿佛一个满溢的湖,大坝缺了口,只要重力加速度还未消失,就挡不住水流奔向地心的冲动。   在距离地面八千英尺的干燥机舱里,眼泪很快就会被空气吞噬,皮肤干巴巴的疼。到最后,想哭也哭不出来,想笑,皮肤扯都扯不动,仿佛一动就会像干燥的土地一样裂开。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中年大叔跟空姐要了一包湿纸巾递给我,我毫不客气的接过来擦了脸,用沙哑的嗓音和他说了谢谢,就把自己裹进深蓝色的毯子里。   “第一次离开家吧。”男子尝试着和我搭讪。   我敷衍的点点头,转向另一边,闭上眼睛躲在昏暗的角落里,态度戒备封闭。我知道很不礼貌,但是我不想和他聊天,嗓子已经哑了,心也累了。   “我女儿应该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大叔对我的冷漠态度不以为意,自顾自的继续。   我听见他轻轻的叹气,似乎因为想起了女儿而非常的惆怅。断续的语句,像热熔的腊,缓慢的爬过我的耳膜:“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她……一个人……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睁开眼睛,扭过头打量他。而这大叔由自沉浸在了回忆里,一双疲惫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过道。岁月流年都藏匿在他蓬乱的络腮胡子里,随着他的呼吸,颤悠悠的抖动。   这个父亲,也许是要去见自己出国留学的女儿吧。   真好,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想要去见的人。而不是像我,背离了一切,拼命的逃跑。      这满满一飞机的人,他们各自怀着各自的目标,梦想,或者什么诸如此类的原因,在人生旅途的这一段和我重叠。从同一点出发,向同一点前进。却只有我,心中完全没有方向。   在到达机场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龙豫给我的机票,我都没有来得及仔细看。反正我知道那两张电脑里打印出来的白纸,会把我带离那团混乱。只要能离开,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飞机安全着陆,我跟在可爱小姑娘他们一家三口后面下了飞机。拉着我的小行李走在长长的走廊,看着外面停机坪上缓慢滑行的一架客机,我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已经踏上另一块儿土地。   机场的确小点儿,人的确是少点儿,天的确是蓝点儿,温度的确暖点儿,空气的确清点儿。可我还在这个地球上。   我真的能逃开么?      出关的速度很快,学生签证和据说很有名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让我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龙豫应该在卢妈妈那里寻求到了帮助,给我准备的各种手续一应俱全。   卢妈妈得知儿子居然背着她把我抓了回去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从龙豫那么快就把这么全的材料交在我手上就能看出来,卢妈妈并没有像卢佳说的那样,不在乎他养个情人。   突然有点儿同情卢佳,有两个这么关心他的女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海关专门设有国语翻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我,毫无惊险的顺利通过。那个潜水艇一样的大屁股女人唯一的疑问只是,为什么我没有行李。同机的留学生,哪个不是大包小包,恨不得把家都搬来。   我之前的两箱行李在上次逃跑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托运到日本的哪里去了。好在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我的小手提行李中。   强子哥送我的东洋娃娃。龙翔送我的项链。卢佳买给我的那些衣服鞋子,我随便抓了几件不乍眼的带走。而那件占地儿的旧毯子,我就附赠了一封短信,留给卢佳自己琢磨去了。   我现在手里拉着的,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还真是轻松走天涯。      我冲潜水艇晃晃手里的钱包,她了然的微笑。“咔叽”,我的学生纸上多了一个章。   潜水艇冲我伸出手,说:“Welcome to Canada.”   总算有一句话不用翻译我也听懂了。      从海关出来,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显示的依旧是国内的时间。凌晨四点半,卢佳和龙豫应该已经顺利的喜结连理了吧。   他们的订婚典礼一定很排场,叔叔婶婶,爷爷奶奶都回去参加了吧。看起来我跟我的亲人们是真的没有缘分。原本还以为可以见一面的。不知道他们对我突然在这个时候出国留学有什么想法。卢家和龙家结了亲,会带来多少利益。那些原本就与我无关,现在终于可以彻底抛下不用去想了。   我想起卢佳买给我的新年礼物,那件粉色的订婚礼服。多美啊,可惜我只穿了它一次。而它将和我一样,被人们搁置在记忆的角落,渐渐蒙尘。   不知道他们的“新婚之夜” 会有多浪漫。卢佳会不会带龙豫去太阳室,依偎在同一张沙发里,听着音乐看星星。卢佳应该会像疼爱我一样的疼爱龙豫吧。毕竟她是个比我可人,比我更讨男人怜的女子。      曾经的男人订婚了,新娘不是我,很俗的情节。我并不怎么伤心,不过多少有点儿失落。   即便最后变成那般情形,和卢佳在一起的日子,在我脑海里还是留下很多快乐。那些每天在他怀里醒来的清晨,也曾有过幸福的感觉。   他的关怀,他的疼爱,我那么努力,却无法偿还。在逃离的这一刻,依旧令我倍感愧疚。而他后来的转变,也在情理之中。那样的绿帽子,是个男人都戴不下去吧。   卢佳发现他养的情人居然又偷了个胆儿逃跑,会不会发飚。我想以龙豫的细腻的心思,缜密的手段,加上卢妈妈的帮忙,应该不会牵扯到她自己才对。虽然我不喜欢龙豫,但她毕竟是我堂妹,我还是希望她可以和喜欢的男人走到一起的。   我并不是圣母,纠结,恐惧与痛苦,依旧结结实实的囤积在我心灵的某个角落,未曾散去。我只是选择尽量不去碰触。我本来就是个记性不好的人,希望很快就能忘却吧。   我学着韩剧里做作的煽情腔调,在心中很诚恳很诚恳的对着太平洋的另一面说:那些曾经爱过我,关心过我的人,一定要,幸福。      深深的吸一口气,裹紧了大衣,我带着两只肿得桃子一样的双眼,让自己沉入这片陌生的国度。      走出机场的大门,温暖的冬日阳光带着微凉的清风拂过我的脸。   来往的人们,都向着他们既定的方向涌动。只有我站在机场门口,愣愣的看着一排等在那里的出租车。   一个包着头巾的锡克教男子冲我喊了一句什么,似乎问我要不要打车。我摇摇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处。   我手里有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我并不想去报到。   卢佳不是傻子,有名有姓的,如果他真的想要找我,去学校岂不是手到擒来。      旁边突然一阵骚动,“吱”的一声尖锐声响,一辆黑头车急煞在上落客区。站在附近的人匆匆躲避,有个女人险些被撞到,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车里呼啦啦下来几个黑衣男子,团团围住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年轻亚洲女孩子,不由分说把她架住。女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车里。不超过五秒钟时间,黑头车已经扬长而去。   来往的人们停住脚步观望,有人掏出电话报警。我脑海里浮现那个女孩子的背影,突然脊背发寒。      我没头苍蝇一样趁乱拉着行李四处逃窜,脑子里一片噪杂。我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不是正确,但是我很害怕,拚了命的逃。   不知道撞到多少人的肩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里走。等我再恢复理智,我发现自己居然安稳的坐在一辆大旅游车里面。我完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上来的。人的潜力果然无穷。   前面的导游小姐似乎讲的日文,什么“骨朵骨朵瓦达瓦达呆死呆死”的。就我看动漫的水平,除了“你好”,“谢谢”,“再见”,或者“疼”,“厉害”,和“不要”之外的日文我完全没有头绪。啊,对了,我还懂一个“巴嘎呀路”。   大巴开出机场,音像里放着□AP的歌。我看着窗外发呆,还有点儿惊魂未定。   那些人应该不是来抓我的吧,卢佳又不是黑社会,我才下飞机就有黑衣人“热情”迎接我。可是刚才那个女孩的背影真的和我很像,头发,身高,身形……还好我下飞机的时候,直接把大衣披在身上,一头长发都藏在衣服里,没有撩出来,从后面猛一看还挺像短发的。      我越琢磨越觉得那些人是来找我的,心脏又突突的狂跳起来。那之前卢妈妈给我的银行卡也不能用了。电视上不是总演,在哪里刷过钱,还会被监视器拍下来,那岂不是很容易找到我。   胡思乱想半天,我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汗。我这简直就是自己成心吓自己嘛。卢佳怎么可能有那个本事在异国他乡还能翻云覆雨。他只是个博士刚读完的学生,家里是有点儿钱而已。卢大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和黑道也应该沾不上边。   明显是闲书看多了。生活又不是言情小说,哪里有那么多随便就能只手遮天的人物。   可是卢佳不需要遮盖整片天,他盖住我头顶上那片,就够我受的。如果再让卢佳把我抓回去,谁知道他会不会跟小说上写的一样,拿链子把我拴床上。上次他动用手铐已经严重吓到我了,那个家伙,很有变态潜力。      大巴随着缓慢的车流开上一座不算宽大的桥,桥下是平静流淌的河水,不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反射着阳光的钢铁丛林在桥的另一头连成一片,衬着冬日瓦蓝的天空,景色美得令人为难。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高,道路却越来越窄,导游小姐嘴里总算冒出一个我听的懂的英文词,downtown到了。   一群腐败的日本鬼子在一栋看似相当有水平的Hotel门口集体下了车。我趁乱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混进人群,渐渐远离帮我躲过洪水猛兽的诺亚方舟。   走在异乡的街道,仰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注视擦身而过的各色人种,还是感觉有点儿像在梦中。   会不会真的是场梦,会不会下一秒我就能醒来。醒来之后,我会是在龙翔的家里,还是在卢佳的身边。又或者外公外婆根本没有离去,我依然在为了高考拼命。   人生如梦,却是个醒不来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某梦今天遇到一件怪事:某梦和妈妈站在一个医疗诊所门口,一个开宝马的亚洲女人,在停车场冲我们这边拍照。我以为她拍房子,就转过身去背对她。结果她把车停在停车场,跳下来,站到我和我妈2米远的地方,冲着我拍照,还拍了不止一张。 某梦很好奇,这个长相老气,表情严肃的女人到底是谁? 网友?狗仔队?神经病?还是轮子? 某梦还很好脾气的站在那里给她拍……某梦实在佩服自己面对镜头的能力。 第 3 章 流浪的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 背景音乐,《我想我是海》,按ESC停止。 居然写了这么多还没写到新人出场,某梦真是太唠叨了…… 反省中……   没有目的地,我随心所欲走走停停。橱窗里的衣饰吸引不了我的目光,路角的热狗摊子却抓住了我的胃。   味道好香啊,我舔舔嘴角,肚子很没出息的叫唤起来。兜里只有龙豫顺手给我的一张绿绿的美元,也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用。   卷头发的墨西哥小伙子人很热情的和我打招呼,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酒涡,只可惜除了“Hi”我啥也没听懂。早知道自己会沦落到这里,高中的时候我就该好好念英文。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有钱难卖早知道。   我举起一根手指头,怯生生的开口:“One.”   “OK, $%&*@~~~……?”   “啊?”我一头雾水。他不会没听懂我说什么吧,就算我发音不好,那也应该能看懂我的手势才对。   我继续伸着我的手指头,看着招牌念:“One~好特~倒哥。”   帅哥脸颊的酒窝渐深,也不和我讲话了,自顾自的夹了根烤好的热狗搁在面包中间,然后指了指旁边一排五颜六色的瓶子,示意我自己来。   一张绿色的票票递过去,换回来一张红的,两张绿的,还有一堆硬币。猛一看满满一大把还不算亏,只是这红色纸币软趴趴怎么看都像假的。我想找帅哥换一张,可是不知道怎么讲。后面排队的人很没耐心的嘀咕一句,我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我捧着自己在异乡的第一餐,坐在一座大厦下面的喷水池旁边吹风晒太阳。   一个热狗两三下被我就着西风塞进肚子。面包,火腿肠,外加一堆酱,和中餐的博大精深相比,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了。手指头上的酱都舔干净了,我脑子里还在算,差不多三十块人民币啊,真够贵的。   在飞机上一直专心的流眼泪,胸口堵得难受,完全没有食欲。飞机餐没吃多少,全浪费了。非常后悔没有把面包饼干什么的揣几包在口袋里,多少还能挺几天。   掏出钱包里的钱数一数,还有九十多刀,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唉……今晚住在哪里都还是问题。   再也没有谁会陪在我身边帮我解决这些生活上的琐事,我只能靠自己了。      从小到大,我都是因为身世的关系,对外公外婆诸多抱怨。总觉的他们不关心我,不爱我。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长这么大。也许他们不是那么会表达对我的关心,平时显得不怎么待见我(或者他们真的从心眼里不待见我),可是我出了任何事情,遇到任何困难,不都是他们帮我解决的么。   有很多东西,他们给的自然,自然到不着痕迹,于是我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拥有的时候还不觉得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不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正相反,我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爱护我的人,例如强子哥,例如花花,他们都真心的对待我。可我眼中只看的到自己,甚至连最好的朋友花花家出了那么大事情都无知无觉,眼看着她堕落下去,直到无法挽回。   因为没有父母从小被人排挤,于是觉得所有人都欠我的。因为自己害怕孤单,于是就攀附着别人生活。无论是龙翔,还是卢佳,他们都是我没心没肺,迷糊自私的受害者。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份田地,谁也怪不着。      现在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么,完全自己做主的生活。想朝哪边走朝哪边走,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翻跟斗翻跟斗,想发呆就发呆……   多自由,自由到让我开始害怕。   我抛弃了他们,于是剩下孤零零一个人,被生活放逐。   如果早一点懂得知足,感恩……   唉……活该。      热狗酱挤得有点儿多,加上坐在太阳下吹了半天风,嗓子很干。摸摸口袋,一兜子铜板丁零当啷,声音单薄的很,有点儿舍不得去买瓶矿泉水。   身后就是哗啦啦流水的喷泉,我想起不知道在哪个论坛看到的,说这个国家水龙头里的水都是可以直接喝的。不知道喷泉水是不是也可以喝,还说不定是真的泉水来的。   伸手接了一点儿,看起来还挺干净的。闻一闻,也没什么漂白粉味道。舔一舔……呃,旁边有人在看着我。   一个白人老头冲着我走过来,伸出手,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什么。我一脸茫然的望着他,甩甩手里的水。不是吧,喷泉的水不让随便喝么?我没想喝啊,我就是尝尝。   老头见我看着他没反应,在兜里摸了摸,拿出一个硬币在我眼前晃晃,然后继续伸出手,叽里咕噜一番。   给我的?可是我去拿,他又把手缩了回去,表情好像还挺生气。   不是给我的?那伸着手干嘛啊?   他见我真的不明白,两手一摊,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儿莫名其妙。因为刚才他的嘀咕里我听懂一个词,“发克”。   我拉着行李跟过去,这家伙凭什么莫名其妙骂我呢?      跟在老头身后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见到有路人经过就叽里咕噜一番,直到有个人掏兜递给他俩钢崩儿,我才总算明白了——丫是一乞丐。   话说这国家果然发达啊,乞丐都穿这么好,那貌似是正品polo啊。而且看起来一表人才,人模狗样的还挺绅士。当然,我跟他抢硬币,他骂我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绅士。   我想就凭我这点儿本事,也许不久的将来也会变成一个乞丐吧。只可惜我连英文都不会,乞讨还有技术性困难。   我拉着行李,又开始四处乱逛。这个城市这么大,哪里才是我可以落脚的地方呢?      小的时候很喜欢一个首歌,叫《流浪的小孩》。那个时候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自己哪天也可以背着小包包浪迹天涯。   我现在终于拉着我的小包包浪迹天涯了,没有发自内心的笑,也没什么可以挥霍。心倒是像风一样自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风一样彻底人间蒸发,消失不见了。      心很慌,突然想要清静。   我的影子在身后默默跟随,脚步带着我向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进,渐渐远离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熙攘人群。我盯着自己的脚尖,漫无目的的走,直到眼前豁然开阔,抬起头,竟是一片苍凉大海。   海面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被海的气势所震撼,几乎无法呼吸。海岸缓缓扭转,拢着那一片灰蒙蒙的蓝色。脑子里又响起一句歌: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不是谁都明白。潮起的澎湃,潮落的无奈,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裹着大衣坐在长椅上,海风吹乱了我的长发,也吹断了我呢喃的歌声:“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过……往有些悲欢,总是去……而复返……呜……有谁孤……单却不期盼,一个梦……想的伴,相……依相偎相知,爱得又美又暖……呜……没人安慰,苦过了还是酸……呜……”   冬天的海边,没有人。只有我的行李守着我哽咽的歌声。还好是白天,否则我的鬼哭狼嚎不一定招来多少好兄弟。   我以为自己在飞机上已经哭够了,可是看到大海,我又有了充足的水分,连嗓子都不渴了。      大海的包容力好强,我哭了这么久,也没见它水面高一点儿,我的泪再咸,也改变不了它的浓度哪怕一分。   我哭得头晕脑涨的坐在那里看夕阳,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已经多久没有合眼了?我的脑子又回到286的运算速度,加上时差,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个数儿来。   是时候找地方安顿后事了,啊,不对,安顿自己。      我拉着行李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拖的老长,好像是要指引着我去向哪里。可是慢慢的,连影子都模糊了。   好冷。太阳一掉下去,气温嗖嗖的降。我裹紧了大衣,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还是忍不住打寒颤。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那么温暖,怎么到了晚上感觉比圣诞节那个雪夜还冷啊,从心里往外哆嗦。      “double bed双人间是139.99,queen bed单人间是139.99,king bed单人间是149.99,还有queen bed双人间也是149.99,请问小姐要哪一种。”好难得旅馆的前台居然有人能讲中文,只是看了价钱,我的舌头就不会动弹了。怎么这么贵啊。   我的手指在钱包里插着的那张银行卡上摩挲,卢妈妈给我的五十万,我应不应该动。旅馆的豪华大床正在向我频频招手,我精疲力尽的理智几乎挡不住诱惑,把卡抽出来了一半。但是手腕却在这时候刺痛了一下,手铐冰凉的感觉让我一哆嗦,又把卡插了回去。   我从大堂里逃出来,忽略身后几道鄙视的目光。我就是穿得起香乃尔住不起旅馆怎么了,你还能强迫我不成。      回到大街上,夜色已浓,人似乎又少了许多。对面店铺的门脸凹进去的温暖灯光里,窝着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围着被子,正在用薯条喂着陪伴他的一只黄毛小狗。   于是我又饿了。    第 4 章 三人帮   我觉得自己又一次深刻体会到了卖火柴小女孩的感受。还好这次不是在杳无人烟准备拆迁的胡同。   冷得上牙打下牙,饿得前胸贴后背,落魄时分远远看到一个餐馆的中文招牌,兴奋得我哟。   点了一碗牛肉面,我也顾不得好吃不好吃了,稀里哗啦的往肚子里灌。热汤把胃里的凉气逼了出来,我一边儿吃,一边儿打哆嗦。   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进来了三个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位的黑头靴子踢了我放在旁边的行李一脚,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不算小,讲得居然是中文:“哪儿来的绝户犊子,挡道。”   我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嘶溜”一声吸进去,狠狠的瞪了他背影一眼。那么宽的道儿,潜水艇横着走都够了,我这么个小行李箱能挡只蚂蚁就不错。   瞪完了才注意到,那个背对着我踢我行李箱的人穿着一身黑,头发像彩虹一样绚丽,裆快掉地上的裤子一边挂着三大串银链子,走起来哗啦哗啦响,瞅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彩虹头似乎很不爽,梗梗着脖子还在那小声絮叨。我忙收回鄙视他的眼神,缩缩脖子,低头继续对付我碗里的面。对于我惹不起的人,我一向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哈。   原本走在彩虹头前面的一个人抬手就往那五颜六色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小三儿,你自己受了憋别跟小丫头身上发……”   “噗~”我没忍住一口汤喷回了碗里,呛得直咳嗽。该死的彩虹头,叫什么不好,叫“小三儿”。他那形象还真不适合。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我,我拿张纸巾捂着嘴猛咳嗽,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们摇摇头。我没事儿,别都瞅着我,人家怕怕。      害我喷饭的罪魁祸首们在我斜前方那张桌子纷纷落座。碗里实在东西剩下不多了,我胡乱捞了捞,准备跑路。跟这种人在一处吃饭,总觉得随时有生命危险。   “大哥,那丫头有什么好的,你至于……”小三儿话讲到一半突然就给mute了。一个满头黄毛的小个子正瞪着俩尺寸媲美赵薇的鹿眼狠狠的“突突”他。   那位被叫做大哥,留着平头的男人摸起桌子上的茶杯,默不作声的喝了一口。我看他有点儿眼熟,眼窝很深,鼻子挺大,嘴唇丰厚,张得很像沧桑版的渡部笃郎。不过现在渡部笃郎都40多了吧,这位看起来不过20出头,我怎么会觉得他比渡部笃郎还沧桑呢,奇怪。   白瓷的茶杯在伪渡部手里把玩了半天,才缓缓放下来,冷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多用一口气能死一样,“是没有什么好的。”   小三儿的话得到大哥肯定,来劲儿了,“那就对了,大哥,那么一个干巴丫头,您犯不着为了她得罪原家的千金是吧。”   他家大哥没有回答,两道冷光“嗖”的冲偷听的我射了过来。我手一抖,汤勺掉进碗里,消失在牛肉汤中。这汤没法喝了。   “啊,那个,埋单。”我招呼走过去的服务生。   好犀利的眸子,跟狼似的。我没听到什么不能听的吧,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账单送了过来,我低头一看,一碗面还加税,又是6刀,心疼哦。我拿出钱包,摸了摸,抽出那张软绵绵的红票票放在上面。      “大哥,为什么啊?”那个小三儿一点儿不会看脸色,不依不饶的问。   黄毛抬手拿筷子照着小三儿的脑袋又是一下,尖着声音叫:“你不说话会死啊。”   我暗自发笑,这小三儿脑袋估计都是被黄毛打坏的。   “对不起,小姐,你还有另外一张么?”服务生把放着钱的托盘又搁回桌子上。   心脏“咯噔”的向下沉,我小心翼翼的问:“这张钱有问题?”   “对不起小姐,我们不收五十以上的纸币。”   “怎么会,我明明看到刚才那桌用的一百。”   服务生有点儿为难的小声说:“小姐,你这张……是假币。”   假币,加币,加币,假币。我看着服务生的表情,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方言问题听错了音。脑子里“哗啦”闪过一道雷,不会吧,居然真的是假的。   “可这是我今天买热狗的时候人家找给我的。”   “那小姐您明天可以再去找卖热狗的换,很抱歉我不能收这一张。”   我叹一口气,又掏了一张二十的递给服务生,还好她没说这也是假的。   红颜祸水啊,那个墨西哥帅哥冲我笑得多阳光,原来那灿烂是因为终于找到冤大头了。莫名就损失了五十刀。五十啊,相当于三百人民币,这可是我全部可用财产的一半。   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换回来。人家傻啊,说什么也不会承认的。当时觉得不对就应该追问一句,都怪我英文不好,又人生地不熟的,不敢开口。就这样吃哑巴亏么。愤啊……      我把服务生找给我的零钱装进口袋,晃一晃,哗啦哗啦的声音更响了。可惜,更穷了。唉,真倒霉。   我伸手去摸我那张可恶的假钞,却没想到摸到一只温热的爪子,话说手型还挺好看,就是皮肤有点儿黑,不够细致。   “摸够了没有?”是那个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桌子旁边,“给我看一下,放心,不会抢你的。”   他要看我不敢不给看啊,就算要抢,应该也不会抢我这张假钱吧。我赶紧收回手。   黄毛捏起那张钱,搓了搓,抖了抖,闻了闻,又对着灯光看了看,表情很专注,动作很专业。   我紧盯着他,就算是假钱,被抢了也不太好。至少我留着说不定还能回去换,或者糊弄下一个冤大头去。虽然能换回来,或者找到比我还冤的人的几率相当微小,不过,理论上应该不是零。   黄毛转身把钱递给那位伪渡部,“一,你看看,很明显是那边儿流的。”   哇,这位老大叫“一”,那个彩虹头是“小三儿”,那黄毛岂不是“老二”。他们这名字还真缺乏创意。   伪渡部把钱接过去,我的视线也跟了过去。我怎么觉得那张票票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嗯。的确是那边的,流得很糙。全胶印,纸张又不够韧,水印也是浮的,连光变油墨都舍不得用。不知道这次弄了多少斤两。” 伪渡部向后歪在椅背里,两个手指靠在唇边,做了个抽烟的动作,陷入沉思。   我说大哥,别装深沉了,先把钱还我啊。   “你跟哪儿整的这张票子?”黄毛回头问我。   啥叫“整的”,咋跟审犯人似的。   “我下午在街头买了一个热狗,卖热狗的人找给我的。”   “哪一家?”   “就是……”我举着一根手指不知道到指向哪里。我咋记得哪家,我连我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清楚,“……离这里挺远的一家。”   “你还记得那家卖热狗的人长什么样子么?”   “一个墨西哥的男的,噢,对了,笑起来有酒窝。”有时候花痴也是个优点。   黄毛也学着他老大沉思,然后握拳在另一只手上锤了一下,“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一,明天一起去探探口风。”   伪渡部点点头,无比自然的把那张原本属于我的票票装进了口袋了。我就说嘛,果然是距离我越来越远了。   “那个……”我鼓了鼓勇气,“我的钱……”   “你明天能再回去一趟么,帮我们认认人。”黄毛问我。   “可以是可以。” 只要我这个路痴在有生之年还能找得回去,“但是我的钱……”   “小三儿,给人家拿一张。”黄毛抬手又抽了那个彩虹头的脑袋一掌。唉,我都开始可怜他了。   “谢谢。”接过小三儿不情不愿的递过来的另一张红票票,学着黄毛抖了两抖。听声音挺脆声的,起码比我那张真多了。拿张假的换张真的,多不好意思啊。不过至少在我这里,可利用资金又有保障了。   黄毛似乎听见我心里说什么,冲我抛了个媚眼,“明天下午两点,你在热狗摊前面等着,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吧。”我支吾,对自己还能不能找回去毫无信心。而且真钱我都拿到了,剩下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我应该去不去都无所谓吧。      我拉着行李正要出门,那个黄毛又跟了过来,“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在downtown独自行动不太安全。你去哪里,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不用,不用。我……很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这个黄毛似乎对我有意思。让他送才更危险吧。刚才那媚眼抛的,那一对鹿眼长在一男人脸上可真浪费了。   黄毛是属于那种很秀气,略有点儿妖艳的男人。若是生在日本,说不定能做个歌舞伎町的男公关,肯定红。而且在一群日本挫男里,也不会显得他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太矮。   “那你小心喽。”黄毛帮我开了门,冷风嗖的刮进来,门口的风铃稀里哗啦乱响一通,我又回到了大街上。      路灯昏暗,抬头居然看到星空。这么大的都市,一条街上居然没有多少霓虹灯,店面似乎都很早就打了烊。心和沉寂在夜色里的街道一样空落落的。   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回去那个中餐馆。那三个家伙看起来不是善茬,但起码张的是咱熟悉的模样,说的是咱熟悉的语言。貌似他们人也不算坏,起码不欺负弱小,不出口成脏,还那么诚恳的拿真钞换我一张假钞。   我叹一口气,继续前行。又开始想要去依赖别人了,只不过三个陌生人,略微透漏了那么点儿体温,我就像只蛾子一样的想往上贴。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流=伪,不要问某梦为什么,某梦也只是听朋友这么说过,是不是这个字某梦也不太确定。 假币貌似论斤,一斤=一万。估计和真实重量上有挺大误差,为什么是一斤不是一公斤,不是一磅……写文而已,就不去追究了。 第 5 章 失而复得的链子   我蜷在长椅里,裹紧了大衣。然后把行李箱的把手拴在围巾上。这样如果有人趁我睡觉偷东西,一拉就能扯我脖子。不过没敢使劲儿系那个扣,万一把我勒死,为了那些东西送命还犯不着的。   咱也不是第一次睡长椅了,只不过上次是夏天,这次是冬天。也不知道午夜会有多冷,应该还不至于把我冻死。实在不行我拉着行李满大街蹦跶。真后悔没把那旧毯子带着,虽然小,起码也是个遮盖。   暂时没处可去,就跟这儿先凑合一晚吧。明天再琢磨怎么租房子,怎么找工作养活自己。   看起来这里中国人还是挺多的,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混。挨个儿中餐馆问,不信我有手有脚连个打杂工都找不到。   伤春悲秋的矫情有半天就够了,再这样下去,饿的可是自己的肚子。      时差,睡不着了。在海边儿上的时候那么困,恨不得歪头就睡过去了。现在困过头了,脑子迷迷瞪瞪的,可就是没有睡意。   我瞪着俩依旧不怎么能睁大的泡泡眼,盯着夜空。旁边儿的路灯刚好灭了一个,话说这儿的夜空景色比卢佳家里那太阳厅一点儿不差,和军训那个山区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胸口又有点儿憋闷。啊,不想了不想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重生。      有一辆car发出直升飞机一样big的声音,从几乎没有什么traffic的马路上疾驰而过。估计是哪位Midnight Club或者头文字D玩太多的飞车党,赶着投胎去了。可惜现实生活没有Start键,让你从头重来,到时候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看看,我想事儿都开始用英文了,环境的熏陶果然很重要啊。   “直升飞机”飞走了,没多久又飞了回来。不会吧,这里是他练车的地方么?那还让我咋睡觉啊。   我坐起来,把围巾解开,等着看“直升飞机”如果再飞回来一次,我就挪窝。惹不起的,我躲。   “轰隆隆”的引擎声果然又由远而近的传来,我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下发麻的身体,准备华丽丽的闪了。   才走了两步,那“直升飞机”居然在我旁边儿减速了。这条街上现在好像就我一个人,店铺也都打了烊,他不会是要干嘛干嘛吧。我心脏咚咚的狂跳起来,脚下的步子快了些。可那引擎声像背后灵一样的一直跟着我,怎么也甩不掉。我慌了。   看到一个店铺之间的夹道,我拉着箱子就往里闯,差点儿迎头撞在栅栏门上。门儿里面有什么动物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好吓人。   我几乎尖叫出声,但是太害怕,居然发不出声音了。   退回到路上,我摁着胸口猛喘。本来已经开过去一些些的“直升飞机”又退了回来,摇下车窗,露出一头黄毛,“美女,是我。”      “还真是‘很近’。一个多小时了还在这儿打转。”当我犹豫半天,听见身后栅栏门响,以色戒里梁帅哥的速度冲进“直升飞机”的时候,黄毛笑着揶揄我。   我承认我没种,被那黑暗中两道寒光严重吓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冲动之下从狼窝跑进狮子笼,“直升飞机”再次起飞,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系上安全带。”黄毛提醒我。人命关天,这我听他的。   也许是因为我在车上,他车速慢了许多,只是引擎依旧震耳欲聋。      “那不是引擎声。”黄毛拍了拍方向盘,解释道:“车太旧了,排气管有个洞。你信不信,这辆CIVIC和我同岁。”   哇赛,十几二十年的旧车他敢那么开,不怕散架?   “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可是这话能对他说么?这不上赶着把自己往外卖么。   我这边儿还没想好,他那边儿突然笑了,“逃家的?”   “呃……”算是吧。   黄毛扭头瞅我一眼,路灯在他一双鹿眼里闪若繁星。黑暗让他的五官看起来很深邃,还真挺有味道的。声音也很好听,有点儿像那个奇男子黄靖伦。      “看你穿着,家里应该经济条件不错,和父母闹矛盾了?”黄毛试探的问我。   我应该说‘是’,还是“不是”。如果我承认经济条件好,他会不会绑架我勒索赎金?   黄毛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长篇阔论:“其实做家长的,没有几个真的懂孩子需要什么。他们总是自以为是,根本塌不下心来听听孩子们究竟想了些什么,遇到了什么。不过,能有父母就不错了,总比孤儿要好,有时候咱当孩子要让着他们点儿,满足他们的控制欲……”   他正好说在我痛处,我就是一个不算孤儿,也差不多是孤儿的家伙。还好有龙翔……龙翔?……啊……   “对不起……”我打断黄毛,“……我的行李。”      老爷车风驰电掣的回到原地,我心里惦记着我的行李,竟没有来得及因为黄毛的惊魂时速感到害怕。   不出所料,我窜上车的地方早已经空空如也。   我的项链,龙翔留给我的唯一念相啊,哭……   “先别急,美女,我去给你问问。”黄毛拍拍我为流泪做准备开始扭曲的脸,起身下车,径直向那个夹道走过去。   黄毛敲了敲栅栏门,里面一个黑影子挪了过来,走到近前,就着路灯一看,原来是个裹着毯子的人。我还以为是恶犬什么的呢。   既然是人,又有黄毛在这里,我就不那么怕了。   心里关注行李的下落,我实在坐不住,也开门下了车。   黄毛回头看看我,招手让我过去。里面的人又退回了黑暗,丁零当啷一阵鼓捣。等我走到栅栏门前,那个人已经拎着我的小箱子走回来。我的内心一阵激动,原来他帮我保管着呢。   “你打开看看,缺了什么东西没有。”黄毛从栅栏门上边把箱子接过来。      强子送我的东洋娃娃还在,衣服也都在,唯独少了那条项链。   “什么样子的?很贵重么?”   “一条链子,上面挂着两个爱的手环,那是我……我前男友送给我的。”我又快哭出来了。   黄毛和那个人叽里咕噜讲了几句,那个人一直摇头。我怒了,本来在箱子里的,现在没有了,肯定是他拿了,还不承认。   我冲过去猛摇栅栏门,大叫:“还给我,求你,把链子还给我……”   黄毛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扯到一边,“你傻呀,他听得懂你说什么就怪了。这些吸毒的人只是需要几个钱买毒品,我和他说那个链子不值钱,你给他十块二十块就拿回来了。你现在表现的这么在乎,你是不想要回来了是么?”   “我……”又做蠢事了。   黄毛留下我一个在墙角对手指,又回去跟那个人嘀咕。果然,那个人态度更加嚣张,几句话谈不拢,俩手一扬,又走回黑暗里去了。   “操。”黄毛把个栅栏门晃得咣啷咣啷响,里面的人不为所动。   我抽泣着蹭过去,抱着一点点侥幸问他:“要不回来了么?用不用找警察……”   说完了我有点儿害怕,不知道黄毛跟警察叔叔关系好不好。但是我真的不能丢了那条项链,真的不能。   黄毛摸了摸下巴,“你还有多少钱?”   “我?”我下意识的捂住钱包,“没多少了。真的。”   “刚才那五十给我,我看能不能跟他买回来。”   我咬着嘴唇,犹豫不定。黄毛和那个夹道里的人会不会一伙的,我把钱给他,真的能要回项链么?我可只剩下两张票票了。   “操,不要了早说,我还犯不着大半夜的跟条啤灰的狗较劲。”黄毛转身要走,我连忙拉住他,把那张红票票递回去。   唉,原本就是他们给的。若不是他们,我守着那张假币也是没用。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我反正命中注定比较倒霉。也怪我自己,有点儿动静就跑那么快,都不带动脑子的。自己的行李都守不住,该着破财。   黄毛又去跟那家伙交涉,我听见他说“twenty”,那词我知道,应该是二十。难不成黄毛真的要和那家伙□开,分了我的五十块?   我凑过去,看那个黑暗里的家伙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我那条链子。当他靠近栅栏门的时候,有两个人的手同时以雷鸣电闪的速度出击了。      冰凉的手里是略带体温的金属触感,用力太大,两个爱的手环硌得我掌心生疼。回来了,总算抢回来了。   里面那个家伙对着路灯抖了抖被揉皱的票票,冲黄毛一扬下巴,在黑暗里隐去了身型。   “你俩都练过?”黄毛帮我把小行李箱放进后车厢,“我都没反应过来,感觉手里的钱嗖的就没了。还好你手快。”   我站在车旁边,揉着撞在铁栏杆上的手臂,眼看着黄毛盖上后车厢。钱没了,人情欠下了,行李被没收了,这下不跟他走也不行了。   他要是敢强迫我,我叫他断子绝孙。      我攥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链子,默默告诉自己:不怕不怕,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要勇敢面对。   翔,为了不再让你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无论你身在何方,你都一直陪着我。因为,你会永远住在我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最后两句话某梦吐血了。 想了想,没删。留着吧。 明天某梦又面试,这年景,找份糊口的工作不容易。 明天文也许会更,也许不会更。 这就是不存文的下场,有点儿p事儿就容易开天窗。 检讨…… 第 6 章 借宿   “咱们这是去哪儿?”我眼巴巴的看着窗外路边的连成片的黑麻麻的灌木丛,树墙已及时而从后面闪现的小洋楼,心里着实没底儿,还要强挺着不要让自己声音发颤。   “看你咯。你要去哪里?”黄毛扭头看看我。我立马双手抓紧了人造革的红色座椅,用眼神示意他,拜托,好好开车。虽然我现在很难过很落魄,不过我暂时还不想死。   他上下打量我的雕塑造型,噗哧笑了,转回头去继续问我:“你习惯住哪个酒店?Holiday Inn?还是Four Seasons?噢,应该是Metropolitan吧。不是?那去Hilton?”   “我……我不知道。”住酒店,一晚上一百多刀,把我卖了算了。一磅猪肉2.99刀,我可以住两晚上,还有余。   “不知道?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陪大小姐你大晚上的满世界瞎转。”   “欸?”黄毛难道不是对我有企图,而是真心想拉我一程?是我把人想太坏了,还是我这头猪入不了人家那只狼的眼。那他刚才对我抛媚眼干嘛,让人家想太多。   “其实……我……”还是承认了吧,我直觉觉得黄毛人应该不坏。而且现在我满打满算口袋里就只有三十多刀,如果自己强撑,鬼知道还能不能撑到明天晚上,“我没有钱了。”   “啥?”   “我……我没钱了。我只有一百,吃了两顿饭,又……那啥出去五十……”声音越来越小。   车猛地摇晃了一下,黄毛似乎有冲动想要停车把我扔路边,“操,你逃家不知道多带点儿钱?还真是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千金大小姐。”   某猪被鄙视了。      “我告诉你,只今天一晚上,明儿你帮一哥认了那个卖热狗的,该回家回家。不想回家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想跟我这儿赖着,我回头担当不起拐卖人口的罪名。”黄毛把我的行李从后车厢里扔出来,一脸的不爽。   “可你并没有拐卖我啊。”这个人还真奇怪,换别的男人如果从街上拣一年轻女孩子,怎么也会想办法拉回家洗洗扒皮吃了吧。我这乖乖上了车的,他反而不想往家里带。难道他是怕我有背景,私自窝藏回头我家里迁怒他给他惹麻烦?那还真是个有理性的稀罕角色。   黄毛把左手背靠在额头,做一个晕倒的表情,不理我,径直走到公寓楼门口,拿出一张白色的磁卡,在小黑盒子上刷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龙翔之前工作的实验室。卢佳已经订婚,过几天龙翔也该回美国了吧。想到以后我们还会在同一片大陆上,心中竟然有小小欣喜。   可是既然不能在一起,是隔着太平洋,还是隔着国境线有区别么?   没有。      “你到底进不进来?”黄毛在车库门口瞪着一双鹿眼,他头顶的头发乍乍着,在昏黄灯光下,看起来更像漫画里的人物了。   “噢。”某猪拉着行李箱小跑着跟过去。      加上一楼车库只有四层高的公寓,居然还有电梯。黄毛住一楼,也就是车库上面一层。   推开防火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一串昏黄的壁灯,天花板很低,让人倍感压抑。两边隔十几步就一个标着号码的门儿,有点儿像宾馆。要不是门厅没有前台,我还真怀疑他带我来一小旅店开房间了。   “我们六个人住一起,进去之后小声点儿,我隔壁屋那两口子凌晨四点就要起来去上班,吵了他们睡觉那个女的会发彪。”黄毛开门前嘱咐我。      这间原本两室的公寓的过道像个竖很短勾很大的‘丁’字,竖就是进门正冲着的过道,勾就是一进门左手边的厨房。所有房间的门都在那一横上,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外加厕所。   黄毛那一间在右边,紧挨着厕所。      “我先去洗澡,屋子里的东西不要随便动。我从来没让别人进过我的屋子,你是第一个。”   我应该说什么?荣幸之极?受宠若惊?   知道黄毛不是独住,我放心了许多。他带我回家比带我在外面瞎晃安全多了。起码这道墙隔壁有人,如果我大喊大叫,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黄毛收拾几件衣服,提溜着洗发水什么的,走到房门口又回头问我:“你要不要一起洗?省水。”   “不……不用了。”我把头摇晃的快要掉下来。      人家不让我随便动,我就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发呆,不知道干什么好。   房间比我想象的大,十来平米,除了一个小桌子,一把电脑椅,一个旧五斗橱,就只有一张床。准确地说,只有一张双人床垫,直接放在地上。壁橱门开着,里面基本全是连帽衫,一沓子牛仔裤,一筐球鞋。角落摞着几个绿色的塑料箱子。没什么杂物,还挺整洁,不像单身男生的住处。不过龙翔的屋子也是很干净,他也是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或许他们都是属于有洁癖的男孩子吧。   这样的一点点对比,莫名让我对黄毛的感觉亲切了那么些些。      “嘶,冻死我了。”黄毛裹着个厚厚的淡蓝色浴袍,小声嘟囔着走进来。他洗得还真快。   “你也不用洗了,没热水了。”他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一个白色塑料筐。   我不好意思看他,低头盯着他脚下那片儿地毯,“我……我睡哪里?”   “地毯。”黄毛一点儿犹豫都无,“我不习惯和别人同睡一张床。”   “噢。”也行,地上有地毯,屋里有暖气,比睡街头的长椅好多了。而且,不睡一张床,比起让我和他睡一张床听起来安全些。   只是听起来安全。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如果真要对我如何如何,相当方便。   我安慰自己,好在他块头比我大不了多少,也许力量差别没有那么悬殊,逼急了猪也会咬人滴。      灯灭了,屋子里只有百叶窗帘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线。偶尔有高速路上疾驶而过的车声,陪伴着我的呼吸心跳。   异国他乡的第一夜,我睡不着,不仅仅因为时差。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同一片天花板下,还是会担心,害怕。   地板很硬,硌得我浑身疼。那所谓的地毯,几十年来被人踩来踩去塌成薄薄一片,垫了一层被子也没有改善多少。我甚至能感觉到被子里的棉花打结的地方。我还真当自己是豌豆公主啊,不就是过了半年好日子么,和外公外婆住的时候,不也是睡过炕,睡过木板床么。   我翻个身,想要躲过硌着我的地方,可是翻过去也并没有更好过,就又翻过来。   “你烙饼啊,翻过来翻过去的,还让不让人睡了?”黄毛受不了了。   “对不起。”我的身体僵在那里,不敢动了。      僵直的躺了一会儿,身子麻了,也就不觉得硌得慌了。可是我发现自己开始发冷打寒颤。地板下面就是车库,外面冰冷的空气一股股透过地板地毯被子艘艘的钻进我的皮肤。   这简直媲美寒冰床啊,虽然我是小龙女,但我还没练过古墓派的功夫,谁能告诉我口诀,让我也修炼修炼内力,据说一年顶别人十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原本能活一百岁的人十岁就给冻死了那个意思。   我抖了几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黄毛在梦乡里被我吓得跟床垫上抽动了一下,醒过来。我连忙抱歉:“对不起,我没憋住。”   他叹口气,翻了个身面向我, “下面冷吧,要不要上来睡。”   “不……不用了……谢谢……啊嚏……那个……男女授受不亲……啊嚏……”   黄毛扑哧笑了,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你在下面躺着会感冒的。要不,你上来,我下去?”   “不……不用……啊嚏……下面挺冷的……”   他用手撑着自己的头,声音在黑暗里轻飘飘的,暧昧的搔着我的耳膜:“下面冷那你就上来嘛,我借给你点儿温暖。来呀,我的被子为你敞开着。”   “你……你不是说,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   “为了你,我都破了不带人回家的戒。再多破一个不和人同睡的戒,也没差啦。来吧,来呀,美女,别害羞。”黄毛伸手拉我被子,虽然我合衣而睡,被他揭了也不会怎样,但是条件反射的就和他抢了起来。   “喂,这是我的被子,你给我扯坏了可是要赔的。”黄毛警告我,我忙收了力气,却没想到他趁机抓住我手腕,用力一拉,把我拽了过去。   “啊~”   “嗯~”   着落地点没选好,我正正当当砸在黄毛身上,把他砸的一声闷哼。   隔壁的墙咚咚响起来,传来一声咒骂。我俩都被人定在了那里,没敢动。   黄毛的鹿眼在黑暗里眨巴眨巴的看着我,噗哧笑了,改用气音说话:“完了,等会儿他俩起床,那女的又该过来念叨了。”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黄毛抱着我翻个身,把我丢在床的里侧,“你就陪我睡床上吧,冬天睡地毯真的挺凉的,你都打喷嚏了。”   “没事儿,我这是刚才在外面冻的,我还是睡下面去吧。”   我又想爬起来,被黄毛推着肩膀按回床上,“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没有那个功能。”   “啊?”啥叫没那个功能?难不成黄毛……真可怜啊,个子没发起来就算了,起码是个小帅哥,找女朋友不太容易却也不算很难。   但他居然还没男人的功能……他真是太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上部留言的aily亲,你的回复我送分了,之前送不了是因为jj抽搐了。亲的留言去掉回车貌似100来字,25个字一分,所以只有4分,这都是系统自动计算的,某梦改不了。看一章估计要10几分,亲可以多留点儿字,某梦好送够让亲看文。 某梦是不是又太唠叨了,写了这么多,连猪猪在国外一天的事情都没说完…… 亲们会不会不爱看了…… 好多亲问,为什么哥哥,强子,诸如此类的熟人为什么还没出现,话说,如果猪出国第一天他们就出现了,猪还跑个p啊,不等于白跑了么。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成长成长。 我算算啊,估计等我上了月榜,差不多强子就该出现了,强子出现,就会带来哥哥的消息了。 另外说下大纲的大纲,这个故事原本就包括四个故事的灵感,一个伦理,一个豪门,一个异国,一个职场。某梦偷懒,硬给凑一起了。 顺便透漏下,那个长得像渡部笃郎的老大,是某梦脑子里构思的另一个边缘人士的故事的楠竹。不过,估计要等到明年才有空写了。 还有n多亲问我《通往地狱的路》的事情,那个文将在《猪猪,晚安》完结后恢复连载。 某梦果然唠叨,作者有话说都能说这么多…… 第 7 章 借宿变长宿   一闭眼,一睁眼,一夜便过去了。嚎~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一室的冬日暖阳。头有点儿疼,鼻子囊囊的,我好像真的冻感冒了。   “美女,总算醒啦,好点儿没?”黄毛进来的时候,我正叠被子。多少年没亲自做过这件事了,以前外婆不管我,我就摊着。后来龙翔说过我几次,没用,忍无可忍,都他亲自动手。再后来,卢佳家里养着那些个保姆,用不着我。现在……现在我要靠自己了。   “傻乎乎站那儿想什么呢?还没醒透彻?”黄毛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我陷在回忆里,刚睡醒还有点儿蒙,居然没躲。   “还行,不烧了。” 黄毛见我没反应,反手摸摸我的脸,“小可怜见的,昨晚你把我吓死了,烧得那个热乎,一晚上都没用开暖气,我差点儿中暑。隔壁大姐过来算账,一开门儿直接被热浪给烘跑了。”   我扭头躲开他的手,虽然跟他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也不能这么快适应他亲密的举动。   “我昨天发烧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我只记得,黄毛说他没那个功能,然后我翻身背对着他。一直不敢睡觉,他那边一有动静我就紧张。只好盯着百叶窗上每次汽车驶过车灯照到的树杈的影子发呆,跟放电影似的,刷刷的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糊过去了。   我睡得似乎很沉,却不踏实,一直在做梦,不停的做梦。乱七八糟的,一睁眼梦里做过什么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觉得特累。心累,身体也累。   “你不知道?估计你都烧糊涂了,一直说胡话。我想叫醒你吃药,怎么拍都不醒,跟死猪一样……我还说呢,你要是真敢死在我这儿,我立马给Sohaib打电话,让他来收尸,趁热乎卖个肾啊,卖个眼角膜什么的,我就不用干得这么辛苦了。”   “是么?”我听黄毛瞎咋呼一点儿没害怕。我刚起床就看见床头小桌子上熟悉的感冒药瓶子,还有小碗里用勺子碾碎的药片儿了。嘴里到现在还是酸苦的,他肯定已经给我灌了药,否则烧不会退这么快。没想到黄毛没有趁火打劫,反而还救人一命,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边还卖中国的药?”   黄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他那头被发蜡固定成艺术品的头发,“我托朋友给我带的。我没有医疗保险,这边儿的药太贵了。啊呀,不说这个了,你要吃东西么?睡了一轮儿了,饿了吧。我从公众市场买了四盒熟菜,等我再去做一锅米饭。你先洗澡吧,昨晚发烧出了不少汗,肯定不舒服。我买了新的盥洗用品,现在没人抢浴室,热水应该够……”   “帅哥……”不知道怎么称呼黄毛,不过我很真心的说:“谢谢你。”   被人叫帅哥,黄毛又噗嗤一声乐了,用食指蹭蹭鼻子, “一个人出国不容易,我出国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年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他怎么知道……   黄毛一抬头,刚好对上我诧异的目光,慌乱的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的。你昨晚发烧,我怕你出事。又叫不醒你,我就是想找找有没有可以证明你身份,联络你家人的方法。”   我摇摇头,“没事,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我前男友送我的链子……也就是我稀罕,到别人手里就不值钱了。你看,我也没钱还你,等会儿帮你朋友认了人,我就走了……”   “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呢。不象话了啊。我又不是贪图你的钱还是什么的。如果你需要,我这里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黄毛脸上的表情毅然写着“偶素好人”四个大字。   “可是,你昨天晚上说,就此一晚……拐卖人口……”   “我昨晚说的那都是屁话,你就当刮了一阵风,啥你都没听见。你没钱你能去哪儿,昨天才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先洗澡,洗舒服了咱吃饭,要去学校报到还是联络亲戚朋友的,咱们等下再说。”      发烧后洗个热水澡可真舒服,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事情了。只不过塞住的鼻子突然融化了,稀里哗啦的不停流鼻涕。   我用毛巾擦了擦雾蒙蒙的玻璃,看着里面的那个女孩。小脸儿有点儿病态的白,昨天哭肿的眼睛,基本已经消下去了,剩下两个发青的眼袋。   还真是狼狈啊,鬼一样,才离开家一天半而已嘛。   “你要加油,不能总这么没用。知道么?”我对镜子里的女孩说。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黄毛正在厨房里忙活,哼哼唧唧的唱着什么哥哥妹妹双双对对的歌。我把换下来的内衣塞回箱子里,等回头安顿下来再洗吧。   环顾这间小屋,真的要在这里住下来么。黄毛不介意,不等于我就可以。即使他说他没有那个功能不是开玩笑,毕竟孤男寡女的,还是不太好。而且黄毛昨晚和现在的态度差别那么大,总让我心里有点儿怀疑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你过来都没有人去机场接你?错过了?”黄毛嘴里还有食物,讲话乌拉乌拉的。   我摇摇头,没有明确回答。应该算有人接吧,如果那些黑衣人真的是去接我的话。   “用不用我带你去学校报到,那个学校我很熟,当初我也是在那里念的英文。基本什么也没学会,还贵的要死。不过校园是挺美的,依山傍海……”   “我不想去报到。”如果去了,基本就是等着被抓回去吧。   “啊?那你想干嘛?”   “找份工作,你知道,我现在缺钱。”   “你个千金大小姐会做什么?”黄毛语气颇不屑。   “的确不会做什么。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唉,不是千金大小姐穿的起chanel。开什么玩笑。”   我苦笑,“那都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买给我的。”   “送你链子的那个?”   “不是。”话说黄毛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你真是狗屎运,碰到的男人都好有钱。”黄毛叼着筷子看窗外,鹿眼又开始突撒突撒的闪光。话说,他这个样子真像个思春的少女。   “你男人那么有钱你干吗还要出国?”   “因为他订婚了。”   “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怎么揣着一百刀就出国了呢。说什么也应该跟他狠狠要一笔青春损失费才对,一百万都太便宜他了,绝对不能让这种该死的男人好过。” 黄毛激动地直拍桌子,一根方便筷子应声飞了出去打在墙上。他怎么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我不想跟陌生人谈论那些事情,赶紧转移话题,“是我笨,都过去了,不管他了。你知道有什么比较简单的工作么,体力活也行。”   黄毛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你学生的身份找工作很麻烦噢。你是想在这里长留下来么?”   “嗯。”   “没有身份黑下来也行?”   我想了一下,问他:“什么叫黑下来?”   “你的学生签证只有一年,你如果一直不去学校报道,不上课,签证会被收回,你在这里就没有合法身份了。没有合法身份,就只能打黑工咯。”   “打黑工……打黑工都做什么啊。”   “什么都有。中餐馆最多,其次就是按摩院,还有什么鱼场,看铺子,种草儿……多了去了。你要是想做按摩,我这儿室友倒是有一个行内的,帮你介绍介绍?”黄毛又挑着眉毛冲我抛媚眼,表情淫 荡的够呛,不用问也知道所谓的按摩院干什么的。   我打个寒颤,猛摇头。   “那今天晚上我问问我老板,前面少一个busgirl,只是不知道你做不做的来。”   公车女孩?怎么听起来也不怎么地道啊。   “你们老板……做什么的啊。”我试探的问。   “餐饮业。”   “那busgirl,都干些什么啊?”只要不是让人上就行。   “收拾桌子,洗盘子,摆桌子,基本就是帮着waiter打下手。”   “没别的了?”   黄毛摇摇头。   “那我做的来。”我一高兴,差点儿弄翻了一盘子咖喱鸡。   黄毛一边擦桌子一边面带怀疑的瞅我,“你确定?”   “确定!”没法更确定了。      吃饭之后黄毛带我回去downtown认人。想到自己一半的财产都毁在那墨西哥小子身上我就气,恨不得过去揍两拳,踹两脚。可是我就在马路对面确认了一下昨天我吃的热狗就出自他的摊子,黄毛就带我走了,连让我看热闹的时间都没给。   我很不甘心,捏的拳头嘎嘎响,“你大哥会狠狠收拾他吧。”   “为什么要收拾他?程一只是要问他假钞哪儿来的。那小子在这片儿混很多年了,如果有人买热狗拿那张付钱,他一准不会收。他肯定是帮谁撒千张的。”   那就是说解不了气了?郁闷。我的五十刀啊,真想砍他五十刀。   “你大哥是不是混黑社会的啊?”某猪实在好奇。   黄毛瞥我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这不等于默认么。听起来好遥远,好酷,也好危险的样子,更让我不敢留在黄毛家里住了。这种人,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在车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黄毛:“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愿意让我留下来?”   黄毛沉默了片刻,语气骤然变得有点儿伤感,“因为昨晚看着你,在被子里缩成那么一小团儿,小脸儿烧得通红,气儿有一口进没一口出的,我就突然想起了当年的我。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也曾经拉着行李满大街逛过,不过我那时候是夏天。举目无亲,全靠自己瞎闯,要不是程一帮着我,我早咯儿屁着凉粘白糖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感染肠病毒发烧,呕吐,吃什么吐什么,药灌进去都原样吐出来。在厕所里吐完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当时真以为自己会那样孤孤单单的死了。我一个劲儿的喊我妈,就像你昨天,说胡话一直喊你哥一样。我说妈呀,你接我走吧……”   黄毛自顾自的絮叨着,我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昨天梦里的一些片断咕嘟嘟冒出来,好像是在机场,也好像是老家那条铺满白雪的胡同,龙翔疯了一样的到处找我,喊我的名字。身边有很多人,又好像没有人,反正我眼里只有龙翔脸上紧张害怕的表情。我也喊他,但是他听不见。好几次他从我身边经过,我伸手去拉,就是拉不住。我们就像两个漂流瓶,在人海里接近了,又错过了,越离越远。   不知道龙翔现在有没有满世界找我。他看着我过了海关,应该以为我现在人还在日本吧。我被卢佳困住的那段日子,似乎并没有听说龙翔跑去日本。龙豫后来见我那两次,也没有说起龙翔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他那样按部就班,理智稳重的男人,那个最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人前演戏,掩饰自己情绪的男人,那个知道自己做错了,就会把我从怀里推开的男人,在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回去参加订婚仪式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我自我安慰着,可满脑子里都摸不去龙翔追去机场时候的画面,想起他被机场工作人员拦住发疯的样子,我的胸口又开始绞痛。唉,早晚非得患上心脏病不可。   “你没事儿吧?”黄毛适时的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强自控制着情绪,摇摇头,不敢直面黄毛,转过脸去看着车窗外。   人行道上有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快速的闪过我的视网膜。那么浓郁的幸福感,即便不用细看也让人为之动容。   我还会有享受那种幸福的机会么,还会么?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昨天的回复比前几天少了一半…… 是亲们都被我唠叨跑了,还是亲们都开始塌下心来霸王我了…… 第 8 章 我的室友是变态?   “你好好跟这儿呆着,谁敲门也别开。别因为是同租的人你就放松警惕,你对面儿住的就是个变态。这是我这一间的钥匙,这是大门的钥匙。不过我劝你还是甭一个人出去,回不来我可没力气找你。今天半班儿,我大概凌晨一两点回来,如果加班也许晚点儿,困了自己先睡。电饭煲里还有米饭,中午的菜在冰箱最下面一层,千万别动别人的,小心被岑嘚…… ”   “嗯……嗯……嗯…… ”黄毛不停的嘱咐,我不停的点头。他的唠叨让我对他的亲切感又增添了n点。他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龙翔嘛,真想让这俩婆婆妈妈的男人见见面。   想着想着我又偷偷叹了口气,如果龙翔知道我这么着就跟一刚认识的男人同居了,估计会把我剁啵剁啵吞了吧。   “……还有,”黄毛都走到门口了,又转回来,“别瞎动我东西。你如果无聊,床头有一包别人送我的漫画书。”   “嗯,我知道了。你慢点儿开车。”   黄毛突然笑了,“你现在这模样,还真像送老公上班的小媳妇。演戏演全场,来,亲一下。”   我忍了,可是没忍住,伸手把嘴嘟得媲美接吻猪的黄毛就给推了出去。   “你……你你太没良心了,不对我好点儿我不给你找工作了。”   “那我自己出去找。”我扭头回屋,不理他了。   黄毛估计都走出好远去了,我还在屋里呼呼生气。不就是找工作么,没了他我还不成了。欠他的我以后会想办法还,趁机占我便宜,no door。      我还以为自己算个喜欢宅在家里的人,可是坐在这十几平米的屋子里,渐渐被寂静吞噬的时候,才发现那一直是个错觉。   搬去和龙翔住之前,我是不怎么喜欢回那个外公外婆的家的,因为我怕孤独一个人在家,见天介在外面跑。和龙翔住在一起之后,那套属于我们的公寓,是唯一可以将我们与整个世界隔离的太空舱。关上门,龙翔是爱我的男人,我是他一个人的女人。我们可以抛下一切道德伦理,蒙着自己的眼睛,享受那偷来的片刻欢愉。住在卢家的那段日子,我其实一直封闭着自己的世界。我逃避着现实,困在卢佳给我建造的美好幻觉里。而我挣脱了一切逃脱之后才明白,自己依旧是那个害怕孤独的小女孩。      寂寞让我有些烦躁,我急于找一份工作,不单单是为了填饱肚子,还可以占据我多余的精力。我希望黄毛晚上能给我带回来好消息,busgirl,汽车女孩,这称呼还真够怪的。   一个人吃过晚饭,看够了窗外高速路上来往的汽车和冬天干巴巴的枯树枝子,突然想起黄毛说床脚有套漫画书。虽然我现在一点儿看漫画的欲望都没有,但是总比傻呆呆的沉浸在回忆里伤心的好。   土黄色的牛皮纸袋子,满满一袋子的漫画,透明塑料纸包着,还都未开封。我看着放在最上面一本的封底,手就停在空气中,无法在前行。   那是一个单色简单线条勾勒的男子的背影,略扭着头,露出刘海遮挡着的半张侧脸,和一段内容简介的小字并排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思绪过重,竟觉得那个背影和龙翔很像。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手把那一本漫画拿了起来,缓缓转到封面。   正面是个几乎全 裸的长发少女的,眼睛圆圆大大的,双手挡着关键部位,无辜而纯洁的散发着□的气味。靠右边标着几个大字,《流浪的恋人》,作者:池隆见。左下角有个圈圈后又叉叉掉的“限”字。   居然还是18+的漫画,黄毛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没有那个功能么。   我还惦记着封底的那个帅哥,三两下开了它的包。黄毛既然让我看,就不会只让我看封面吧。   我拿的是第三卷,翻开第一页就是一个男人解开一个女人内衣的画面。我也总算看清楚了男主的正脸。   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儿像龙翔。那也是因为龙翔原本就漂亮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这个池隆见笔下的男主虽然漂亮,但是和龙翔这个活生生的人比,就少了几分让人迷醉的气质,美得很空洞。   我翻了翻简介,似乎是个挺纠结挺复杂的故事,男主是个情感丰富的浪子,带着初恋情人留下的伤痛四处流浪,几乎碰到一个女人就勾引一个,多少爱情也填不满他漏了洞的心,到最后自然谁也留不住他。等男主全世界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初恋情人身边,才发现初恋情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自己真心爱的还是这个女人。   在男主想要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初恋情人为了报复他,和他的弟弟通了房,孩子其实不是男主的。于是开始大虐路线,男主□了女主,生下一个女儿,最后主角,配角,自杀的自杀,仇杀的仇杀,意外的意外,一个没剩,全死光光了,只留下两个各自带着仇恨长大的孩子。   作者简介池隆见的上面顶着个青春无比的漫画少女头像,连作者本人都不敢放照片上来,也是怕出门被读者揍吧。   我总觉得这种漫画的存在纯粹是人类恶趣味的衍生物。随便翻翻,几乎一半以上都是画得虚无缥缈,貌似唯美的男人女人身体连连看的画面。也就是黄毛这种没功能的,放着让这些漫画蒙尘,如果正常男人应该早翻烂了吧。话说,什么朋友送他这种漫画啊,好心想帮他“治病”的?   我把书丢回袋子里靠墙放好,现在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看这种本意就为了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      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总抹不去那个男主的样子,我干脆翻出来画本,开始随手涂鸦。当我意识到的时候,龙翔的样子,已经跃然纸上。   我盯着灰白色画纸上深深浅浅的铅笔印发了会儿呆,难以想象我一直画不出来的龙翔,居然就这样被我画了出来。手指抚过那眉眼,那唇边,那肌骨分明的身体,视线渐渐模糊。   我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翻开新的一页,又一次把手里的笔,交给了沸腾的思绪。   系着围裙在流理台边回眸一笑的龙翔,依在门边走神的龙翔,靠着在露台栏杆抽烟的龙翔,各种姿势,各种表情的龙翔,我停不下来,一直到铅笔头都秃了,再也画不出一道痕迹。   每一张画纸,都被我的泪水搞得皱皱巴巴的。我精疲力尽的靠在墙上,突然笑了。这就是灵感的力量?还真要感谢那一袋子漫画。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看看。      我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铅笔头,突然发现墙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我把它缓缓抽出来,越抽越惊心,越抽心越凉。   一件女人的胸衣。   废话,胸衣自然是女人的。但问题是,黄毛不是男人么,他怎么会有女人的内衣?   罩杯很大,绝对不可能是我的。黄毛有女朋友?那他怎么还会留我在这里住。而且他不是说,从来没让别人进过他的房间,我是第一个么?他还说,他没有那个功能……   N多问题突然钻进我的脑海里,险些没把我脑袋挤爆了。不知道哪根弦突然被上帝之手拨动了,我从床上跳起来,径直去拉五斗橱的抽屉。   满满一抽屉女人的内衣,都挺素的,不怎么性感,可是每一件胸衣的罩杯都不小,放在一叠叠整齐的各种花色四角纯棉内裤的上一层,看起来很令人遐想。      黄毛有收集大码内衣的癖好?所以他才不让我乱动他屋子里的东西?怪不得他不碰我,是因为我太小了么?   我低头看看自己,很自卑,估计那些内衣的一半都填不满。   我连忙摇摇头,我想什么呢,没被他看上才比较安全吧。   不行,我警惕性要提高。等黄毛回来,如果说我的工作有谱了,我铁定要搬出去。和他住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      “Piggy……Piggy 醒醒,该起床上学了……”   我睁开眼,看到龙翔美得冒泡的笑脸,抬手抱住他的小腰,嘟囔着,“你怎么又瘦了”,噘嘴在他怀里拱拱想要继续赖床。   “Piggy,起来了,乖……”   “你亲亲……亲亲就起……”我嘟着嘴。   温热轻轻一扫,真敷衍。   “不算,我要亲亲嘛……”我耍赖,在他怀里乱蹭。   “放开我……”龙翔推推我。   “我不要,哥,你不亲亲我,我就不要放开你。我放开你你就要跑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Piggy,说什么梦话呢,跑掉的是你,不是我。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很伤心,很难过,很孤单,你知不知道。”   “哥,我也不想跑的,我也很伤心,很难过,很孤单。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么。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远远离开。不是说时间和空间是最厉害的两把刀,无论什么情感维系都敌不过它们么。既然我们有机会放下一切,忘记一切,为什么还要每天面对彼此那么残忍……”   “Piggy,你真的能放下么,真的能忘记么。你不觉得,这样分开,才更加的残忍?无论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都摆脱不了彼此,永远都摆脱不了的。”   我嘴唇抽动几下,嘴角一咧,开闸放水。   龙翔立马慌了手脚,“Piggy,乖,别哭,哥哥亲亲,亲亲啊……”   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辗转轻啄。      “哥,你嘴唇上怎么一股子香皂味道啊。”   “废话,刚洗了手当然一股子香皂味。”   “哥,你怎么说脏话。”   “你睡懵了吧。醒醒,我不是你哥,还亲亲,要不要摸摸,揉揉,捅捅,搅搅再鞭打一下啊。”   我腾的醒过来,睁开眼,看到黄毛进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猛往后躲,“咣”一声,“啊~~~”我真的懵了。   黄毛捂住我的嘴,整个身子都贴过来,另一只手揉着我的后脑勺,“小声点儿,隔壁听见又多事儿。美女,看到我也不用这么激动啊,你想自尽啊,用那么大力气磕。生活再困难也用不着这样想不开,那可是你自己的脑袋。疼不疼?嗯?”   “呜……呜……”变态,把你的手挪开。   “嗯?美女,想说什么?哟,你看,肿起来了吧。”黄毛搂着我,倾过身来,想要察看我的后脑勺,我抓住他捂着我嘴的手就是一口。   “啊……你属狗的啊,想咬死我。”黄毛总算退开到了安全距离。   我裹着被子贴着墙,进入战备阶段,压着嗓音问:“你想干嘛?”   黄毛瞥了我一眼,低声骂着:“我想干嘛?我还问你呢。神经病,一天到晚发癔症。我累得半死回来,刚躺下你就搂过来,又蹭又亲的。你还真亲热,不怕我火气上来把你办了?”   “你不是说,你没那个功能么?”这个家伙难不成在骗我。   “没功能不等于不可以用其他东西辅助。”   “……变态。”   “你管你男朋友叫哥,不觉得也挺变态的么?”   防备的气势噗就软了下去,心虚,忍不住狡辩:“瞎说八道。”   “不胡说了,我今天问我们老板了。”   “怎么样。”我爬起来,抓着黄毛的被子。   “同意你明天去试试。不过,前两天试用期不给工资。”   “没关系,只要让我去就行。”   黄毛横着眼睛看我,像看见傻子一样,“这么兴奋干嘛,你等于白干两天知不知道。试用期过了还不一定雇你呢。”   “出国才第二天就有工作,我也是第一份吧,呵呵。”   黄毛伸出大拇指,“佩服,你还真是个乐观的。明天看累不死你小丫的。睡觉,还有,不许再骚扰我了。好人也是有脾气的。”   “嗯。”某猪开心的闭上眼睛,重新坠入梦乡,完全忘记了要防备黄毛这个收集大罩杯内衣的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得谁跟我说,文的前三万就是铺垫,我还有2章的份额。 唠叨,是为了塑造黄毛这个角色。不过,貌似大家不待见他,非要等上部的那些男人出现。唉…… 算了,某梦只是想在文里客串个角色,结果不小心抢戏了…… 五一快乐~黄毛梦闪路~ 第 9 章 打工记   原来,这就是busgirl,哦不对,busboy啊。   我窝在一个叫齐鲁天下的馆子角落里,一边揪嘴唇上的干皮儿,一边看着满场飞的黄毛。总觉得他的动作跟快速转带一样,两三下一张大桌子就擦完了,一支手能拿那么多杯碗盘碟什么的,掉在地上的不锈钢勺子居然用脚尖踩起来,然后弹进手中的盘子。他杂耍团毕业的啊?   “怎么样?小姑娘,看得差不多了吧,可以开始了么?”膀大腰圆的老板穿着大师傅油脂麻花的白褂子从厨房绕出来,搭着我的肩膀拍了拍,笑得跟朵花一样,眼睛都没了。   “嗯,基本上差不多了。”我的眼睛还在跟着黄毛跑,没注意肩膀上的手臂。   “那就去吧,17号桌刚埋单。”   “17号桌是哪个啊?”我迷茫的瞅了一圈儿。   “进门不是跟你说了么?记不住的,桌子边儿上有贴着号码。手脚利索点儿。”不到五秒钟,胖老板和蔼的表情就裂了缝,放鸭子下水把我推了出去。   桌子上放着两块钱的小费,我抓起来放进围裙口袋里。历史性的一步啊,我要开始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      我知道自己手脚不利索,很怕会掉碟子摔碗儿的,就没敢跟黄毛一样在自己胳膊上垒金字塔。每次只拿几个碟子,勤快点儿多跑几趟。动作慢没关系,小心点别出错最重要。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眼高手低。反正我是新手,胖老板也不能要求我和人家熟练工一样的标准。我别的什么工资啊,试用期啊,统统不去想,一门心思闷头干活。   黄毛偶尔会帮我这个没眼力见儿的指活,让我不至于有愣在那里没事做的情况。时不时和我交错而过的时候,还会小声地指导我,怎么擦桌子,怎么叠盘子。一起收拾大桌的时候,总把小费让给我拿着,虽然大部分盘子都是他拿走的。   时间居然过得飞快,从忙碌里抬起头来喘息,大厅里已经没有几个客人了。   我又被派到后面帮忙冲盘子,一双胶皮手套,一杆高压水枪,一大池子粘着残羹剩饭的碗碟,需要一个一个冲干净了放进洗碗机。粘了油的盘子滑得不行,手上戴着尺寸过大的手套,抓不住一个劲儿往下滑。我用力攥着,手指都发麻了,到底还是砸了一个。   “没关系,来做busgirl的哪里有不摔个把盘子的?你摔啊摔啊就习惯了。”黄毛进来送脏盘子的时候,正看到我把碎瓷片往垃圾桶里倒,“我当初把一大摞的盘子都砸一客人身上了,那个才叫惨烈。”   “谢谢你安慰我。”   “别谢我,我是怕你步我的后尘。我是你的介绍人,你如果出了错,我也要受影响的。”黄毛拍拍我肩膀,学着胖老板的口气:“好好干吧,小姑娘。”      客人们都吃饱喝足走干净了,这才轮到我们吃晚饭。落地窗外已经是墨黑的午夜,肚子里那点儿午饭渣都没剩,全化成能量了。胖老板亲自点着今天收上来的小费,按人头分了分,居然还递给我一张票票,“小姑娘今天挺努力,就是不太熟练,手脚还算利索。明天加油好好干吧。”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的。”抓着那张忙了六个钟头换来的十块钱,突然百感交集,差点儿哭出来。   我,龙珠,总算赚钱了。      在忙的时候靠那一股子劲儿顶着,还不觉得累。这一松开弦儿,人就跟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也动不了了。   “还行啊,美女,没想到你还撑下来了。最近是春节期间,客人多,店里缺人手,否则也没有空位让你来。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有何感想?”   我呵呵两声,心想,中间碰上了个客人,坐在那里脚伸那么长,差点儿把我绊倒,还冲我骂骂咧咧的,若不是我听不懂粤语,不知道他骂得啥,都想撂摊子不干了呢。还有那个胖老板,笑面虎一样。连让人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我脚步刚慢一点儿,那儿就假咳嗽上了。真是资本家啊,不压榨出无产阶级的最后一滴血,决不罢休。   “今天谢谢你,帮我找工作,又帮我那么多。”   “可别这么说,介绍你来我也有涨工资的。托你的福,今天米奇林给我开了一百。不过那守财奴,今天都是做给你看的,你摔盘子也没让你赔,那是想让你觉得福利不错留下来。等你正式上工,你就知道他多抠门了。没办法,咱们这打黑工的,怕移民局查,那些老板就算克扣你工资你也没处告状去。闹出去回头再把你遣送回国,不值当的。”   “噢。”   我一路再没讲话,黄毛估计也累了,默不作声的开回家。真难为他了,每天累得跟小鸡子似的还能安全把车开回去。      我一进屋就往床上瘫,被黄毛一把拉起来,“去洗澡,也不看看你一身什么味儿,别污染我床铺。”   我低头闻闻黄毛带我在救世军店买的两块钱一件的二手衣服,嚯,还真够恶心人的。   “可是我真的没力气了。”我一屁股坐地毯上。   “那用不用我帮你洗啊,小姑娘。从头到脚,全套服务,包你满意。”黄毛笑得淫 荡,两只手做饿虎扑羊状凑过来。   “不用了,多谢,我自己就行。”我连滚带爬的冲进浴室。      手臂酸疼,洗头都是问题。一把长发粘了油烟,纠结在一起怎么也弄不开。扯了几下眼泪都出来了,我气急败坏,赶明儿给它剪了去。   热水一激,紧绷的肌肉缓缓舒展,连鼻子也舒展了,又开始吸溜吸溜的。感冒还是没有好透彻,这么忙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好了。   我扯了一大条卫生纸擤鼻涕,耳朵里嗡嗡的,似乎听到有人讲话。我停下来仔细听,浴室的门突然开了,一颗黄毛的头伸进来,“美女,我问你,洗完了没有,还有热水么,你怎么都不吱一声。”   我愣了一下,尖叫:“啊……”条件反射的去推门。   “啊……”黄毛的头被夹住,叫得比我还高亢。   “你个死流氓……不许看不许看不许看。”   “叫什么叫,等下我给你看我的不就行了?”   “谁要看你的。流氓流氓流氓。”   “操,你有的我都有,我可不比你差。”   “唉?”   “唉什么唉,给你看我的算你赚了。我胸围32F,你那顶多算C。”   我还没反应过来黄毛什么意思,就听外面河东狮吼:“杀猪哪,大半夜喊什么喊。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黄毛是女人?!   我坐在椅子上,听见水珠滴在地毯上的声音,不是从头发上滴下来的,也不是毛巾,而是从嘴里。不要说我色,我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合不上下巴了而已。   百叶窗静静的挡着妄图窥视的月夜,耳边是拉链的金属齿牙被迫分离的清脆声响。肥大的连帽衫像颗裂了缝的鸡蛋,黄毛如同一只毛茸茸的雏鸡破壳而出。套在外面的齐鲁天下的马甲被丢在一旁,黑色衬衣领子向后散落,露出修长而肌骨分明的肩膀背脊,罩在米黄色的紧身T恤里,腰身纤细,胯骨上挂着他,哦,不对,挂着她的黑色工作裤,看起来颓废而性感。   这分明就是个女人,我怎么就能看走眼了呢。   黄毛配合的横了我一眼,一脸“你就是个瞎子”的表情,轻哼一声抱着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吧。一直觉得黄毛是男孩子,每次她回家脱外罩,洗澡,或者睡觉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怕看到不该看得长针眼。这么想起来,我似乎除了她那颗顶着黄毛的头,都没正眼仔细打量过她。就连今天在齐鲁大地,我也只是盯着她手里的活计,都没看出来她马甲里面藏着那么两大团秘密。   怪不得她说她没有那个功能,囧啊……      黄毛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筐,浅蓝色浴衣领口一片雪白中间有若隐若现的沟壑阴影,我不自觉的坐直了一点儿。   “看够了没有?”黄毛关了灯,“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我在黑暗里看着黄毛的背影出神,“为什么要扮男孩子呢?”   “我没故意扮男孩子。”   “你剪按么短的头发,又穿男生的衣服,还整天嘴里不干不净的,是个人第一眼都会把你当成男孩子的。”   “你当全世界人都跟你一样笨啊。睡觉,我累了。”   我又看了她一会儿,身心俱疲,撑不住眼皮向下落。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中,床垫颤动,她翻身转向了我,喃喃的仿佛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是个女孩子呢?”      第二天早上,我是真不想爬起来,端盘子擦桌子也不见得是多累得活,怎么胳膊就跟人卸了一样,抬不起来呢。   黄毛瞅着我慢八拍的动作,很不屑的嗤之以鼻,“你就满意吧。如果上早班,洗菜择菜那都是简单的,每天还要接货,搬箱子。其实咱们就是打杂的,什么活累,脏,什么活要人,咱们就要干什么。你昨天第一天去,老板让你在外面收盘子,那是拿小费的好活。你没看见那几个干久点儿的老人儿瞅着你的眼神都跟机关枪似的。原本说前两天不给你工资,米奇林昨天还分给了你十块钱的小费。那几个快想把你择吧择吧吃了。你就皮绷紧了等着吧,今天说不定要给你惹事儿。反正无论什么,先忍着。等工作定下来,咱们有的是机会算账。”      还真让黄毛给说准了,我刚走到店后门,一盆水就泼了出来。好在我正好脚软,脚步顿了一拍,反而是走在我旁边的黄毛裤腿上溅了不少的点子。黄毛和那个女的来往了几句。对方一个劲儿道歉,快换班了,闹下去也没意思,也便作罢。但是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那盆水冲谁来的。后边厨房有下水道,没事儿谁也不会抽风往门外面倒水。这儿不像国内,出了门口就是人家政府的地儿,随便弄脏了要罚款的。   一整天我都更加的小心翼翼。黄毛被派到后面涮盘子去了,我跟那几个老手抢活,怎么也抢不过她们。一直到我回后面帮黄毛从洗碗机里面往外搬洗好的盘子上架,围裙里一分钱钢崩的小费也没摸着。   “她们没挤兑你吧?”黄毛凑过来小声问。   我摇摇头,自己工作能力不够,不能怪人家欺负我。以后眼睛得多看着点儿,哪桌儿快吃完了,哪桌儿刚结账,哪桌儿在收拾东西,不能等桌子空了再出手,铁定被别人抢了去。   吃晚饭的时候,我被黄毛叫做米奇林的胖老板带领下的某些人一起鄙视了,今天没有我的工资,也没有我的小费,吃完饭还要去他办公室听训。突然感觉很像在学校被人排挤的日子又回来了,那些人如果想要这样就把我挤走可不容易,我可是在夹缝里长大的,最不怕人挤兑。      “美女,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小心点儿,别吃亏。”黄毛在我走去米奇林办公室的路上拉住我,小心嘱咐。   “我知道。大不了就是嫌我干得不好,压我的工资贝。我会好好说的。”   “不是,你……”黄毛还没讲完,米奇林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门,招呼我进去。我回头冲她宽慰的笑笑,紧赶几步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俺发现,俺真的是个M,一定有人鞭打才能爆发,一定要开v了写得才简练(怕亲们说我凑字骗钱)。 简练一点点了吧,节奏略微快了一点点了吧~虽然那些男人们还是没出来(来了个死胖子),不过,距离越来越近了~ 给某梦加油,加速向有帅哥的情节进发吧~ 第 10 章 职场骚扰   一个餐馆的老板其实用不着办什么公,所谓的办公室也就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包间。墙边儿靠着几张圆桌面,叠着多余的椅子,堆着成箱的餐巾纸,厕纸,洗手液什么的,乱七八糟。靠墙还有个方桌,算是米奇林的办公台,桌面上摊着一堆买菜买肉的单子,还有每天收银机打出来的流水单什么的。月底了,米奇林应该是在算盈收。   “啊呀,小姑娘,一个人出国不容易吧。别紧张,坐。”米奇林笑呵呵的给我让位子。我点点头,在他落座之后,才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我观察你两天了,勤奋倒是挺勤奋的,就是手脚不怎么伶俐。看得出来,在家没干过活吧。”   我忙点头称是。   “我女儿才上七年级,在家刷个碗还要跟我算钱。这些孩子啊,跟那群洋人孩子学得,竟整这些洋玩意儿。你是独生子女吧,在家里被父母宠着,出来吃吃苦是好的。当初我一个人过来闯荡的时候,哪有你们现在这种条件啊。能找份工就很好了。我当年在鱼场的时候,每天干十几个小时,不管饭,还要自己带。每天就二十分钟吃饭时间。穿着胶皮衣在水里站着。唉,都不是人干得活,到老落了一身病……”米奇林感慨了半天自己的创业艰辛还没进入正题。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边听,一边点头,配合的做崇拜状。眼睛时不时瞥一下他桌子上的表。   “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啊。我本来是没想要多雇一个人的,可是昨天我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这个孩子了。我看得出来,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Yume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在这边没有亲戚朋友,就你一个人过来的?”   我点点头。   米奇林呵呵一笑,两只手对搓着,“那还真是挺不容易的。过来多久啦?”   “四天,噢,不,应该说,五天了。”   “哟,这么短啊。朋友还没来得及交呢吧,人生地不熟的,以后需要帮忙,就尽管对我说,不用客气。我就当你是我女儿一样,呵呵呵~”不催人干活的米奇林看起来还真挺和蔼的。   “谢谢您。”我被他感染,嘴角也扬了起来。   “不用这么见外,我觉得你和我投缘,落别人身上我还不见得帮呢。”   “谢谢,谢谢。”我看看表,他都叨咕了快20分钟了,怎么还不说工资的事情啊,“老板……那个……”   “在下面你也不用叫我老板,多生分,叫我林叔,或者Michael就行。”   “这怎么行。”我连忙推托。   “我说行就行。呵呵呵~”   “那林叔……”   “真是个乖孩子。”他摸摸我的头。   “……我的工资……”   “噢,对了,你看我见到你一高兴话匣子就开了,把正事儿忘了。跟你商量下,刚开始一个星期干六天,一天干10个小时,一个小时3块5,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小时3块5,就是差不多20块人民币。一天干10 个小时,就是200块人民币。一个月干25天,就是5000人民币啦。应该不算少了吧。   米奇林见我低头不吭声,以为我嫌少不愿意,脸略拉了下来,“你拿的是cash,不用交税。而且一天还管两顿饭。如果嫌一个星期干六天太多,也可以干五天半。如果干得好,工资以后会涨的。你现在是新手,我若是给太多,那些老员工会不愿意的。”   其实我觉得这工资挺好,一个月有将近900刀。但是我对这里行情不太懂,是不是应该先问问黄毛呢。   “新人呢,就不要好高骛远。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万里长征,始于足下。小姑娘,你若是不同意,我也不强迫你。只是我这里条件这么好的工作,可不好找啊。”米奇林收起了笑容,威逼利诱的想让我点头。   “嗯,我想想吧,明天给您答复行么?”   “行,当然行。不过小姑娘,你要知道,打工赚钱很辛苦的,你做不好,自然有的是人想要代替你。”   “嗯,我知道,我会努力工作的。您放心。”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米奇林又笑成一朵花,眼睛眯成俩缝,像摸小狗一样摸摸我的头,站起身要送我出去,“这么晚了,没有公车的吧。你住哪里,用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林叔,我自己可以。”   “别客气嘛,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这附近有不少无家可归的人,都是不安定因素。你看起来这么柔弱,被人盯上了劫钱劫色怎么办。”   “真的不用了,林叔,谢谢,我走了。”      我去抓门把手的时候,米奇林刚好也抓了过去,他胖胖的大手正好覆在我的手上。我想把手抽出来,被他握住,抽不动。他宽大的影子落在我面前原木色的门板上,把我整个笼罩,心脏一下子提到喉咙里,几乎忘记了要跳动。   “Peggy……”米奇林唤着黄毛给我临时起的英文名字,声音温柔低沉,灼热的呼吸喷在我后颈子上,吹落一地鸡皮疙瘩,“……跑那么快做什么。林叔不是粗暴的人,不用害怕。”   我嘴唇抖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快从嘴里蹿出来了。   米奇林摩挲着我的手背,“多纤细的手,多细致的皮肤啊。你根本不是做苦工的命。”   他的胸口贴近我的后背,在我耳边边撒网,边摇晃着橄榄枝,“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跟她们做这些又脏又累的活。钱不是问题,帮你移民也不是问题。就看你今晚有没有空……”   我吓死了,浑身发抖,声音也颤了:“对不起~林叔,Yume还在外面等我……我们要一起回家。让她等久了该着急了。”   “Yume那黄毛丫头还没走?”米奇林说了半天没用的,估计就是等店里的人都走干净,他没想到还有人等着我。   “我们住一起,都是一起来,一起走。”背后的体温离远了一些,我偷偷把手抽出来,开门想走。   米奇林在我身后冷笑,“Peggy,算你幸运。不过,我劝你最好什么也别说,好好工作。在这里,没有人会信你说的话。我就当你从来也没勾引过我,什么也没发生。Yume是你的介绍人,如果你表现不好,可是会影响到她。她在我这里可干挺长时间的啦,工资数她最高。如果她去别的地方找工作,可是又要从新人做起了咯。明天等你的消息,不要让我失望。”   他揉乱了我的头发,放我出去。      我几乎是一路跑到黄毛的老爷车旁边,她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我拉了拉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拉不开,抬手用力砸窗户。   “喂喂喂,大小姐,玻璃砸坏了你赔噢。”黄毛倾身过来给我开门。   我坐在座位上,深吸几口气,才把狂跳的心脏安抚了下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我都快睡过去了。”黄毛看我手抚着胸口,一脸担忧的瞅着我,“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我琢磨着,不能把这件事告诉黄毛。以她的脾气,十有八九会找米奇林算账。如果害她丢了工作,我可就是罪人了。这几天若不是她帮着我,我早在downtown街头饿死或者冻死了。做人要有良心。   “没事儿,怕你等着急,跑的快了点儿,突然喘不过气。”   “累了一天了还有劲儿跑,果然是年轻人。”黄毛揪着钥匙打火,打了两下打不着,大骂一句:“操,又跟我这儿撒什么娇,不乖乖的明天把你废了。”   黄毛拉开风门儿,又给了脚油,再打,老爷车总算扭扭捏捏的着了。   她拍拍方向盘,“四百刀的东西,开了3年多,也差不多用到头了。等我攒够了钱,我也去买辆宝马开开,那可是我的梦想。”   “很贵吧。”我只坐过卢佳那辆宝马,据说一套配下来两百多万。   “不买新的,买辆二手的就成,我再存一个月钱就够了。希望这老家伙能再给我撑一个月,不多,25天就行。”   我暗自吐一口气,还好我没说。黄毛要是丢了工作,我可就砸了人家的梦想。只要我以后躲着那个米奇林,不要和他单独相处就好了。我不信他还能当别人面儿强迫我不成。   黄毛拐上大路,扭头问我:“对了,你工资谈得如何?”   我照直告诉她。   “开始差不多都这个价,3块5,4块的。不过这些雇黑工的人都够狠的,你知道政府定的最低工资多少钱一个小时么?8块5。”黄毛噘着嘴摇摇头,“唉,谁叫咱都是黑人呢,尤其现在来的人多了,打黑工的人也多了,压价压得厉害。还有,米奇林没说小费的问题?”   “没有。”   “狡猾的家伙。咱们每天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小费。明天跟他谈清楚去”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看到米奇林我还有点儿发怵。他却真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笑眯眯的跟我们打招呼,然后照样赶鸭子上架一样的催着我们干活。   米奇林没对我再做什么举动,依旧每天克扣我们的小费。只是当初泼我水的那个大姐,没几天就辞职走了。   慢慢的,我就在忙碌的工作里淡忘了那天晚上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个文专门写哥哥的番外,连接在文案,受不了么有帅哥的日子的亲,以及翔粉们,这里走…… 唉,现在帅哥才是王道啊……倒数中…… 第 11 章 猪失业了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俩个月pass过去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例如,我剪了短发。   租客里面住在餐厅位置那一间的娓娓安,出国之前是做美容美发的,下剪子的时候,摸着我的头发问了我得有一百回:“这么长的头发,养得多好,真的舍得么。”   “头发太长,工作不方便,清洗不方便,还费洗发水。”我说:“该抛下的就抛下吧。”   坚韧的发丝被锋利的金属交错着一下下铡断,在耳边发出沉闷而无助的呻吟。一撮长发挂在我身上披着的报纸角上,摇摇晃晃的挣扎着不愿离去。   我的确是有些舍不得,毕竟这把长发也跟了我很多年。为了小时候强子哥的一句话所下的决定,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被我淡忘了理由,不再为了谁,而纯粹变成一种习惯。   而习惯都是可以改的,只要你愿意。   我把剪下来的头发缠在手指头上,想起它也曾经缠在龙翔的修长手指上。      龙翔像个孩子一样的,喜欢玩我的头发。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坐在他怀里的时候,躺在他身边的时候……      剪了也好,剪一地的分叉,剪一地的牵挂,剪一地曾经的回忆,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   头发比很多东西都要强得多,起码剪掉之后,后悔了还能慢慢长回来。   有些人,有些情感,丢下之后,就被生活的潮水埋进沙滩,只有起风的时候,露出点儿边角,依旧让人五脏六腑灼烧般的疼痛。      另外,我还跟黄毛学了开车。在她买了宝马之后,用她的老爷车学的。   我本来挺害怕的,觉得自己这么笨肯定学不会。而且这是攸关性命的事,难得黄毛有这个魄力敢把我放在方向盘后面。   黄毛说:“女人多少都应该有点儿技能。只要是人类能学会的东西,咱都能学会,就看咱要不要去学了。”   在她的鼓励下,我半夜上了N回路牙子,撞了停车场一棵树,几次险些被警察抓到,在黄毛被我吓得患上心脏病和神经衰弱之前,最终是学会了。   黄毛刚宣布我可以自己上路了,那辆CIVIC却因为长时间神经过度紧张,寿终正寝,再也打不着火了。   检查完毕,确认陪伴了黄毛将近四年的老爷车除非花大价钱移植内脏器官否则救不回来之后,黄毛彻底放弃,“它也挺了二十多年了,就是为了让你学会开车。你这么笨的人都学会开车,它也功德圆满,总算可以闭眼升天了。”   有点儿扯,不过我们送它去旧车场的时候,回头看看,真觉得它瞪着俩眼睛在向我们告别。   什么东西用久了,都有感情。不是东西本身通了灵,而是人对那东西注入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不自觉,让它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东西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除此之外,生活基本上在每天重复又重复之中度过。开春下了几场雪,总算熬到花开,我和黄毛还踏踏实实的在米奇林的齐鲁大地上穿着马甲奔驰。   渐渐的,我串堂的技术也进步了许多。累搏 (Labour) 工本来就都是熟能生巧的,再加上经济压迫,摔了两次盘子,被克扣工资之后,明白了手一抖,头一懵,那丢出去的可都是钱,手脚明显利索了许多。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都是可以进步的,就看压力有多大了。饿急了猪也是能学会跑堂的。   而且有人每天晚上枕头边儿上吹风教小提普 (tips),某猪虽然依旧够不上黄毛的专业水平,至少围裙里的小费不会每天都是倒数第一那么可怜了。      我拿来存钱的小盒子里越来越多红色的票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来这里第一天就拿到一张假币耿耿于怀,我把钱都换成五十的,时刻提醒着我自己,得到的东西一定要认清,有怀疑的事情一定要开口。不可以让别人再骗我,欺负我。      三月初的时候米奇林的老婆从国内回来了,天天跟店里坐班。若说之前米奇林偶尔看我的眼神有想吃没机会吃的不甘心,现在,那是连想都不能再想了。催工的时候多看了谁两眼,母老虎的手就上某人的耳朵了。   以前觉得米奇林赶着我们干活手段狠毒,见到林太太才明白啥叫最高领导人。一来就给所有人一见面礼,经济危机,材料涨价,顾客减少,生意难做,裁员。   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大家的眼睛都盯着我,搞得我也很紧张。黄毛一句话让我心脏略放回胸膛,“同样的活儿,米奇林是选择雇一个小时3块5的还是雇一个小时6块的。”   可心刚放下去,又提了起来,“那你呢?你可一小时7块5啊。”   “不一样,他把我一个人当俩人使,占着便宜呢。”   果然宣布裁员名单的时候,没黄毛,也没我。   黄毛跟我俩人正十指交握,四眼向望,十六颗门牙对着闪的时候,母老虎又开口了:“Peggy,你进来一下。”   我愣在那里,心里没底儿母老虎找我干啥。我求助的看着黄毛,她也是一脸茫然。   “叫你呢,大小姐啊,扭扭捏捏的等人请?”母老虎变脸了,我也来不及想了,屁颠儿屁颠儿跟着她后面进了办公室。      还是那个办公室,东西换了一批,摆设略有更动,但还是勾起了我记忆里的那点儿恐惧。尤其面前还坐着一个黑脸儿的。   母老虎点了一根烟上下打量我,也不说话。我不知道她找我是什么事儿,想想她也不能跟她老公一样有那个功能欺负我。刚才她没宣布我的名儿,应该工作丢不了,要数落我,我听着就行,这辈子没少被训。   这么想着反而不紧张了,开始偷摸着打量她。当然,只限于视线范围内她屁股往下的部分。   我低头看着母老虎身上的黑缎子对襟儿改良唐装的大红色滚边儿,她估计也快四十了吧,身条儿保持得还挺好。就她骑在米奇林脖子上的样儿,就看得出来十几二十年前也是个走路上招蜂引蝶的骄傲主儿。不知道今儿这主子又看什么不顺眼捏到我了。   垂缀感十足的黑色散腿裤子,下面蹬了一双四寸高跟儿的小羊皮靴,一下一下的敲着地板。我正算着她敲地板的频率和我的心跳频率差几倍的问题,她突然站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啪”一声,我就耳鸣了,左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眼眶含泪的看向她,有点儿不可置信,“你……你……”为什么打我。   “别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柔弱样子,我不是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我……我……”装什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这种女孩子我见多了。别跟我面前哭,让我瞧不起你。想拿身份是么,想要钱是么?我告诉你,钱,该你的工资咱一分不缺你的,别的什么都别想。我们家那口子对你做了什么都是你自找的,想仗势儿,也不看看你那点儿斤两。……”   我想什么了我,我仗谁了。   “……出去干活吧。”母老虎说够了,挥挥手,打发我出去。   我扭头看到那个门把手,又想起米奇林那天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委屈得眼泪滚珠似的往地上掉。   “嘿,你还来劲了。哭什么,你还委屈了不成?敢做不敢认,有本事你外面哭去,看看你要脸不要脸。”   “我没有。”   “啊?”我哽咽的声音太小,母老虎没听清。   我抹掉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从外面等着的黄毛那借了个胆儿,回头直面母老虎,“我和林老板之间什么也没有。别看我好欺负就把你老公和其他人的事儿往我身上栽,我就算想找人办移民也选不上你家那只猪头。你有本事也出去找只小狼狗,没本事就好好看着你老公,别让他出去恶心人。”   “你……你……翻天了,你不想干了是吧……你等着……”   我把齐鲁大地的马甲脱下来往她脸上一摔,“不用等了,我~不~干~了~!”   我不知道母老虎在我身后吼了些什么,泪眼朦胧连路都看不清全凭俩月来练就的路感我就窜出了齐鲁大地。   “Peggy……Peggy你去哪里?”   “……龙珠……龙珠你等等我……”      “Yume,对不起,害你也丢了工作。”我看着对面拿吸管狠狠戳珍珠奶茶里的珍珠泄愤的黄毛,心中愧疚无比。   “操。”黄毛从刚才就只说会这一个字了,估计是被我气死了,神经出了毛病。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再说一个对不起我给你塞回你妈肚子里去。”黄毛瞪我一眼。   我不敢再出声,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黄毛抬手把我下巴勾起来,“这儿人来人往桌子多脏啊,也不怕你下巴烂掉。”   我乖乖任凭她拿纸巾擦我的下巴,“那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也是一时委屈就骂了回去,痛快是痛快了,可是工作丢了……”   “这事儿不是你的错,猪头跟他老婆都不地道。最不地道就是那傻逼Lina。”Lina是我们一起干活的,被裁掉的人名里有她。   “管她什么事儿啊?”我不明所以。   “你以为母老虎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咬上你啦?还不是那逼娘养的去说闲话。”黄毛骂得咬牙切齿。   “不能吧,Lina平时对我挺好的啊。”   “丫就那逼样。你是不知道她背地里都说你什么。”   “说什么?”   “说就你那笨手笨脚的,第一天就摔盘子,第二天又一分小费没拿到,若不是有米奇林罩着,不可能留下来。还说,你两天试用期结束那天晚上下班,在米奇林办公室里呆了快半个小时,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就出来了,还说……操,她说的那些话我都说不出口。这次该着她被裁,一准儿心有不甘跟母老虎说闲话去了。他妈的就算我工作不要了,娘逼的就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我也不能让她回齐鲁去。米奇林要是敢再雇她,看我不找人平了齐鲁,让他看看啥叫大地。”   这话听着我有点儿心虚,像塞了团棉花一样喘不上气来。我拉住黄毛越骂越起劲儿,漫天挥舞招来诸多关注的手,“算了,咱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不一般见识?工资啊,咱俩人的工资,加起来差不多快一千五了。”   我看着自己面前的柠檬茶发了会儿愣,“要不,我去跟米奇林要回来?”   “就你?一边儿凉快着去吧。有这力气不如找份新工作。我饿了,你要吃什么东西么?”   “不知道。”我现在一点儿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   “那就和平时一样,炸酱面还是鸡排饭?”   “都不要。” 想起来就恶心。   “操,不管你了。饿死你拉倒。”    作者有话要说:有史以来最快节奏的章节……以往1天的事儿写4章,这次1章俩月都过去了…… 不过重点是……帅哥还是没出来……继续倒数~ 酝酿强h中…… 第 12 章 失败的恶霸   黄毛做事我放心。我这儿还没休息够呢,她就又找到工作了。这次,还帮我找了俩选择,一个是在菜店后面择菜,另一个是在鱼场杀鱼。黄毛建议我去菜店,但是我选择了去鱼场。   “一个小时多两块钱呢。”我坐在床边试我的高筒雨靴。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以为人家傻啊,莫名多给两块钱。每天跟冰水里打混,对身体不好。等落下病你就后悔去吧。”   “这不天也暖和起来了么,跟水里面凉快。”   “你当是国内啊,这儿到夏天最热也不过二十七八度,没太阳的地儿都特凉快,回头再冰坏了你。不如跟我去旅馆干算了。”黄毛拿别人的工卡找了份正经的汽车旅馆服务生的工作,每个月20%的工资分给人家正主。虽然听起来有点儿不合算,但是一个小时15块起薪,福利也好,工作还轻松。不过据说如果被抓到冒名顶替,黄毛被遣返不说,那个人也有麻烦。也就是她有这个胆子。   “不行,我英文不成。”来了俩月,在齐鲁大地正经学会几个词儿都跟吃饭有关。不过直到临走我也不敢去坐着洋人的桌子前面点菜。   “也是,你怎么来的时候不去念几天英文呢?反正你那凯子学费都给你交了,不老少钱呢。”   “那时候不是缺钱么,饭都没得吃,上什么学。”逃出来俩月了,不知道卢佳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寻找我了呢。   “有我呢,还养不起你是怎么的。”   “你还是养你那匹宝马吧。”这家伙,真把她那车当宝贝,天天擦的锃亮。   黄毛坐下来搂着我的肩膀,做远望状,“养匹宝马,再养个美女,我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大侠了。”   “去死吧。谁要让你养啊。”我把黄毛推开,她又欺过来,我又把她推开。   “小样的,真没良心。刚来的时候你吃谁的,住谁的,忘了啊。”   “刚来的时候……”每次想起两个月前,我都有些后怕。真是年轻不懂事,英文半句说不明白居然还敢一个人跑出来,我太佩服自己的胆量了。多亏了碰到黄毛,就我那谋生能力,“真的,Yume,若没有你,我估计就命丧英吉利湾了。”   “知道感恩就行。来,说说,打算怎么报答我。”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那种话我是说不出来滴。”我满意的看到黄毛正得意洋洋的伸手要吃我豆腐,还没够到就跌到在床垫上的抽搐表情,“要不,我把那个东洋娃娃送给你吧。我就这么一个值钱的东西了。”   “我要Cartier那个链子。”黄毛在床垫上扬起脸。   “做梦吧你。” 我死都不会把那条链子给任何人。   “都是男人送的,有偏有向啊。说,送链子的那个,是不是你每天晚上说梦话喊的哥哥?”   “我哪里有每天晚上说梦话。”心虚,死不承认。   “你一定很爱他吧。”黄毛坐起来,一脸跟她很不搭配的认真表情。   我跪在床垫上,趴着窗口向外看。山樱花团团簇簇的,挡住了高速路上来往的车辆,听的到声看不到影。   “也许吧。”   黄毛也爬过来,跪在我旁边,“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什么叫也许。”   “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家里不让?还是说那个订婚了把你扔这里来的男人从中作梗?”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瞎猜什么。”   “龙珠,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留在我这里么?”   我回头,黄毛也在看着我,眼神很怪。我反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想要帮我才让我留下来的么?”   黄毛摇摇头,“不完全是。你发烧那天晚上,一直在说胡话。”   我深吸一口气,有点儿担心,“我都说了什么?”   “很多,很乱。”黄毛一双鹿眼,反射着窗外的光线,亮晶晶的,似乎可以把人看穿,“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想知道你的故事。”      去了鱼场两天我就后悔了。黄毛说的真没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真不是人干的活。杀鱼的血腥就不说了,慢慢就麻木了。(估计当兵的还有杀手都是这样,杀呀杀呀就习惯了。人和鱼也差不多。)最让人难受的是那鱼腥味,戴着两层口罩还是往鼻子里钻,让我一个劲儿的反胃。   工作环境潮湿阴冷,又总要搬上搬下,每天回家都腰酸背疼的。还好黄毛工作轻松了很多,保留了足够体力每天回来给我马杀鸡(massage)。   话说她按摩的手法真是不错,让我严重怀疑她在汽车旅馆的工作都是在干嘛。   “小贱人,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叫得那么□。”黄毛提出强烈抗议,“知道的是我给你马杀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强了呢。昨儿娓娓安还跟我说,她看见她隔壁纹身那小子就着你的音儿吃自己呢。今天小野又冒然偷看你洗澡。咱们隔壁那男的是有老婆,不敢怎么样。否则你叫 春的声儿把全体雄性的肾上腺素都挑起来了,我说你干脆去做A V的配音女优算了。”   “有这么夸张么。”我失笑,“反正我明天就去辞职了,不干这费劲的活儿了,以后也就不麻烦你亲自给我马杀鸡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直说,不用拿一屋子的男人当借口。”   “嚯,本事了,跟我顶嘴。要不要我再给你来两下,松松骨头?”黄毛装模作样的撸袖子。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蹦带跳的上床钻被窝,黄毛在我身后笑得像终于得到喜儿的黄世仁。这个天生的恶霸。      第二天我就把靴子什么的都交了回去,从门口走去办公室又走回门口的趟,我又差点儿反胃。恶心了两天,给了我100块钱,还算值得。比米奇林好多了。   又失业了,闲来无事,我干脆四处瞎晃。一边晃一边琢磨,为什么我退出鱼场就给钱,为什么米奇林就不给。那可不是一百两百,我和Yume俩人有一千四五呢。就算不能全拿回来,起码得给一半儿吧。   我横着膀子就晃去了齐鲁天下。试一试也不会死,有就拿着,没有就回。不去可就都便宜他们不上道的俩口子了。操~   唉,我这么淑女的人怎么也开始骂人了。近墨者黑,跟恶霸呆时间长了真的很难不受影响。      这点儿店里客人还没开始来,一进门我就看见米奇林又穿着他那件油脂麻花的大师傅袍子在厨房门口吆喝呢。看来老佛爷送走了,他又可以耀武扬威了。   “哟,Peggy,你怎么来了?”以前的同事看到我,上下打量着,目光很不纯洁的同时向听见声儿转过身来的米奇林瞅过去。   “怎么,我还不能来吃饭啊。”   “行啊,当然行。Peggy开口,哪儿敢怠慢。要吃点儿什么?菜单我就不用给你拿了吧。”   “来份儿清淡点儿的吧,最近胃口不好。”   同事看我的眼神儿突然变了,嗯了一声就招呼厨房下单去了。      “你怎么来了?”米奇林还真是没创意,问一样的话。   “跟你要钱来了。”我一点儿没客气。   “跟我要钱?要什么钱?”一双小肉眼泡上的眉头皱起了俩疙瘩。   “工钱啊,还能是什么钱。老板娘可是亲口说了,该我的工资一分不缺我的。”   “那你找她要去。我没钱。”   “是噢。那我就等到晚上下班好了,收银里面不会也没钱吧。咱们一天的流水,可不止一两千。”我盘身就坐在了桌子上。刚进来的俩客人被吓了一跳,转身又出去了。   米奇林急了,“你给我下来。你要敢闹事儿我可报警了。”   “你报吧。警察来了,你这儿就一个老板,两个厨子,没其他员工,警察一定很佩服您工作积极卖力。”米奇林为了省钱,雇的大部分都是没身份的黑工,他才不会真的报警呢。   果然,他泄了气,语气放缓了很多,“你……你下来,下来好好说话。你在那儿坐着客人都不敢进来了。”   “上边儿景色挺好的,我等着你打烊给钱呢。”   “你进来办公室,我们里面谈,多少钱,我不欠你的,该给都给。大小姐,你就先下来吧。”   我看他的确是松了口,一脸无可奈何,想要赶紧把我打发走的样子,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米奇林进了办公室。   我外表上看起来挺有架势,其实内心紧张的要命。若是店里再多那么几个客人,我是万万不敢像刚才那样。有些话,是黄毛经常在我耳边说的。而表情动作,我是跟母老虎学的。可能米奇林对那些表情动作已经有了条件反射的畏惧,几句下来居然妥协了。真是比我料想的容易多了。      米奇林递给我一杯水,搓搓手,摆出一幅为难的样子,“你看,是这样的。昨天我老婆刚走,把钱都存银行了,我也没密码,提不了。今天的盈收还要做帐,不能随随便便的就付给你。”   “那你想什么时候给我?”   “你看,再等一个礼拜,就要做这两个星期的工资了,要不,你再等等?”   “我要是等不了呢?”   “等不了……那个,Yume有没有和你一起,你在这里等到打烊,她……”   “她今天去上班了,我一个人过来的。”   “噢,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看现在收银有多少。”   我不疑有他,点点头,自己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喝水。   米奇林出去了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后面跟着厨房里打杂的一个小子。我正琢磨他和收银有啥关系,进来这里是要干嘛,两个人就欺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叫喊,嘴就被条毛巾堵住了,手被扭到身后,那小子把我摁在椅子上。米奇林抽根绑箱子的塑料绳,三两下就把我捆上了。   “呜……呜呜……”我口不能言,用舌头去顶嘴里的毛巾,怎么也顶不出去。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米奇林绑得还挺结实,椅子被我晃得咯吱咯吱响,就是挣不开。   米奇林走过来拍拍我的脸,“小姑娘,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要是在这儿闹腾的我们做不了生意,我没钱赚,你也没钱拿。你先在这儿等会儿,该给你的,自然会给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会儿吧。”   “呜……呜呜……”他们一起走了出去,顺便把办公室的灯还关上了,四周顿时一片黑暗。我后悔死了,怎么会说我一个人来的,如果说Yume在等我,米奇林就不敢对我怎么样了。刚聪明了一点点就又犯傻,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他不会为了千八百块钱对我怎么样吧。不要……   我用脚尖点着地,一点儿一点儿的带着绑在身上的椅子向着门口那点儿缝隙的光亮处挪动。嘴里堵着毛巾,呼吸困难,累得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总算挪到门口了。   “咚咚咚”,我把门踹的山响,我就不信没人听得见。   “你还没完了,死丫头。”米奇林一边推门,一边骂着。门猛地冲我扇过来,狠狠打在我的小腿上,椅子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后脑勺一疼,我就失去了意识,真成死丫头了。       第 13 章 待宰的猪   一阵光亮隔着眼皮刺激着我的视网膜,我慢慢的醒了过来。   光线直照着我,我睁不开眼,后脑勺一阵一阵的跳着疼,提醒着我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米奇林很好心的挪到我和灯光之间,伸手挑起我的下巴,“醒了?”   我眨眨眼睛,用“呜呜”声和他打招呼。   “没想到你这个丫头看着挺柔弱的,还会来这么一套。居然跟我老婆告状,你都跟她说了什么?说我占你便宜了?”   “呜呜……”我没有。   “想敲诈我?没那么容易。”他用手摩挲着我的脸颊,“我说过,钱不是问题,帮你拿到身份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值不值得。”   米奇林揪掉我嘴里的毛巾,长时间张开的嘴突然少了支撑,竟不像自己的了。肌肉缓缓缩回,舌头完全麻木,动也动不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咦呜声。   “我是个商人,我从来不做亏本儿的买卖。”他用大拇指拨弄我的嘴唇,“不就是你那点儿工资么,如果我开心,我可以给你更多。”   我张嘴去咬他的手指,他躲得快,我上下牙打在一起,“当”的一声,震得自己还麻痹的口腔一阵抽搐。   “呵呵。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表面嫩得像根草一样,还学着人家装凶狠。性子挺烈的嚎,我喜欢。这种女人在床上才有激情。”   “卑鄙,煞喽。”舌头还有点儿大,讲不清楚话。本来要骂他,居然把他给逗乐了。   “呵呵,会骂人啦。多预备点儿词,我看看你呆会儿还能骂出什么花儿来,别让我听腻了。”米奇林欺身过来,手里还拿着把刀。我的眼神粘在那幽光闪闪的优良不锈钢刀刃上,浑身的毛孔都骤然缩紧。不会吧,他不能为了几百块钱把我剁了吧。脑海里立马闪现黄大叔在人肉叉烧包里精湛的表演,浑身都哆嗦上了。报应啊,报应,这两天杀鱼杀到手软,现在轮到我了么?呜……   “救命啊……来人啊……HELP! ~……”我杀猪一样尖着嗓子大叫,期望着有人能听见。不过想也知道,现在店里一定打烊了,否则米奇林不能把我嘴里的毛巾拿掉。   果然,米奇林冷笑得看着我,“叫什么叫,没人听得见。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包厢都喷了隔音的……别动,我要是伤到你可是自找的。”   刀尖不长眼,米奇林的刀可是天天磨,不小心蹭一下那就扯了。我马上听话,一动也不敢动。   米奇林拿刀挑开捆着我身体的绳子,把剩下的一截在我已经发麻的手腕上又缠了两圈儿,确定我挣不脱,这才把刀丢在一边,拍拍我的脸。   “乖一点,对大家都好。知道么?”   我茫然的点点头。   米奇林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转身推倒在桌子上。手臂还背在身后,被桌上零碎的东西硌得生疼。   “小姑娘,准备好了么?”一张笑得极其猥琐的脸。   这还有什么准备好不准备好的么?   “不要……”我扭动着向后退,扫掉桌上一片杂物。   “呵呵呵,”还是米奇林平时最拿手的憨笑,如今听起来让人脊背发冷,“我也不能让我老婆白误会一场,背个莫须有的罪名。乖女孩儿,让林叔好好疼爱疼爱你。”   他伸手过来拉我外套的拉链,我一急,抬腿就朝他的脸踹了过去。米奇林没想到我敢做这么大动作,被我踹个正着,向后猛退几步,摔进一摞纸巾箱子里。   我从桌子上跳下来,背着门用手去拧把手,在米奇林摇摇晃晃爬起来之前,总算扭开了门锁,转身向外跑。   还好他是个胖子,以后多吃点儿,爬不动最好。   齐鲁大地里一片漆黑,我才跑了两步,就撞进了一个人身上。这个时候齐鲁居然还有人,心中燃起了希望。   “救救我……救我……他……help……”这个黑影搂着我的腰,不讲话也不动。直到米奇林的胖身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冲他招招手,他才突然弯腰把我扛了起来,向我刚逃跑的方向走回去。   “不要……放下我……你放下我……救命……啊……”真是笨,这时候能留在齐鲁里的,只能是杀猪的帮凶,不可能是救猪的英雄。      我半躺在桌子边儿上,扭动着挣扎。两个脚腕被拴在了桌子腿儿上,双腿被迫大大的张开。这下好了,别说踢人了,如果我不小心翻下桌子也只能脸着陆了。   “帮我摁着她。”米奇林拉着脸差遣那个打杂的小子。   “放开我。”挣扎无用,他在我肩膀随便一按就把我放平了,只是我的双手还在腰背上硌着,躺得极其不舒服。   “Peggy,实话说,从你来干活的第一天我就看上你了,放了你这么久没动,就是有点儿舍不得。细皮嫩肉的没吃过多少苦吧,你的父母还真狠心,让这么小个孩子一个人出来。要是我女儿,怎么我也不会放心的。”米奇林一边儿说,一边儿脱我的衣服,顺便隔着绒衣在我胸前抓了一把,“哟,没想到,还挺有料的。现在这年岁的孩子营养都比较充足,发育的可真不错。”   “不要……你放开我……你这是□,我要去告你。”   “告我?呵呵,你费了那么多力气过来,应该不是想打两天工就被遣返吧。”   “遣返就遣返,反正我无所谓,啊……”顶点一阵剧痛。   米奇林从我胸前抬起头,“真的无所谓么?那也等我俩爽够了再说。大不了把你杀了灭口。”   “啊……不要……阿光,你帮我……哥,救我……”我已经语无伦次了。   双手背在身后,绒衣和T恤都脱不下来,被直接撂到了头上蒙住我的求救。眼前一片漆黑,触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感。一只手捞到身后,胸前一凉,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推开。   我听见两个男人满意的吸气声,压着我肩膀的手也擅离了岗位,一起攀上了我露在外面的身体,膜拜着我的肌肤。   我扭动着要坐起身,不知道是谁的身体压了上来,湿热的舌头像条蛇一样在皮肤上蜿蜒,想起来就恶心,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头上的衣服被翻了下来,我半歪在桌子上拼命的吐。中午还没吃饭,只能吐些酸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弄了衣服上全是。   米奇林看着我,皱起眉头:“操,多金贵似的,怎么了?还碰不得了?”   我没法回答他,只觉得胃部剧烈的抽搐痉挛,止也止不住。   “一看你那身子就知道早被男人浇灌过了,我没嫌你脏,你倒恶心上了?装什么贞节烈妇呢。”米奇林厌恶的看着躺在那里,弄了自己一身污秽的我,跟旁边厨房打杂的小子说,“阿光,把她给我整干净咯。”   阿光从桌子上摸了一把剪子,二话不说就剪开了我身上弄脏的绒衣和T恤,用干净的部分擦了擦我的脸,丢在一边,然后熟门熟路的开始剪我的牛仔裤。看米奇林和阿光默契的配合,竟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知道在我之前,有多少女孩子惨遭毒手。   我的身体剧烈的反应,根本无力挣扎阻止,当阿光把我的牛仔裤丢到一边的时候,我都快把胆汁吐光了,满嘴的苦涩。      又被阿光按回了桌子上,裸 露的手臂压在了一根大头针上面,像刺破了一颗葡萄,“噗”的一声,鲜红的汁液迅速的在洁白的皮肤上凝成一小团,颤悠悠的抖动一下,顺着手臂流了下去。我有气无力的喘息,连疼都没喊出来。   我几乎一丝8挂,柔弱无力的样子显然很让米奇林感到很满意。他解开衬衣的扣子,露出肥嘟嘟的肚子,一圈圈白花花的肉,还真是媲美轮胎广告的吉祥物。我想起花花跟我说过,那像装了盐水袋的肚子,运动起来的波涛汹涌,如今亲眼看到,还真是恶心。   “呃……”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我被阿光压着,米奇林到也不怕我吐他一身,兴致极好的掏出家伙站在我双腿之间,隔着阿光好心留在我身上的最后一片衣物磨蹭着。脚腕被拴在桌子腿儿上,我根本合不起大腿,只能任凭他为所欲为。   我已经绝望了,完全放弃抵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还有命走出这间屋子,如果……      “咣”,办公室的门被人撞了开,几个人鱼贯而入。我的肩头一松,扭头刚好看到几个拳头同时朝着阿光的面门和肚子招呼过去。   米奇林一脸惊讶的愣在那里两秒钟才要开口问,就被两个人夹着胳膊扯到了角落,杀猪一样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龙珠……龙珠你没事儿吧?”黄毛冲我扑了过来,左右找不到东西帮我遮体,正要脱自己的套头衫,一件黑色的大衣已经递了过来。   黄毛用大衣裹住我,一脸焦急的拥进她怀里,刚好碰到我手臂上扎着的大头针,惹得我呻吟一声。   她连忙放开我,上下打量,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你怎么了,你……”   “胳膊……左胳膊……大头针……”我提醒她。   黄毛帮我把大头针拔下来,搂着我就哭。递给她大衣的那个男子,蹲下身,帮我割断了绑着脚腕的绳子,又起身撩我身上的大衣。黄毛抓住他的手,“一,你要干嘛?”   我泪眼朦胧的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那个长得像渡部笃郎的大哥。我记得黄毛说过,他叫程一。   程一把大衣给了我,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整条肌肉结实的手臂。手里的弹簧刀缩回去,又弹了出来,也不开口,只是歪着头瞥了一眼我依旧绑在背后的手。   黄毛退后一步,用袖子抹眼泪。程一撩起来大衣的后摆,刷刷两下,干净利落,我的手总算恢复了自由。两个手腕都紫了,一碰就疼的吸气,手指酥麻肿胀,完全不能动。   “小贱人,没事儿吧?”黄毛一双鹿眼泪水晶莹,竟比我还紧张的样子。我还要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   我从桌子上跳下来,脚一沾地腿就软了,根本没法走路。   “还说没事儿。”听音儿黄毛又要哭。   程一及时出来解围,“我来吧。”   他从黄毛手里接过我,用手一捞我的腿,轻轻松松就把我横抱了起来。他的大衣对我来说就像个斗篷,只露着两条小腿。襁褓里的婴儿一样的被他搂着,心中莫名的安定下来。   出门儿的时候,程一偏头冲屋子里剩下的人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清了。”    第 14 章 怀孕了?不会吧!   我不知道那间办公室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无所谓了。   我只知道再次看到外面灿烂星空的感觉真好,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就像耳边听到的镇定无比的心跳,让我不再那么害怕。   夜熬过去了,就是日出。至少我还有命能看到。      黄毛搂着我哭得肝肠寸断,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崩溃的样子。我还以为就她那性子,不得抄把椅子参战去,把米奇林亲手砸扁了。没想到她关键时刻居然表现出女孩子的气质了。   黄毛开不了车,我这个状态,自然也开不了车。程一在当了搬运工之后,又屈尊做了我们的司机。   “谢谢大哥。”我裹紧了他的大衣,看他从后视镜瞅了我们一眼,依旧是那要死不活的口气,“你别叫我大哥,我可做不了你大哥。”   我不敢多说话,心想,带了那么多人去,还说自己不是大哥。我刚才看见干架的几个人里有之前就见过的那个彩虹头了,跟头饿狼终于看到活物一样的亢奋。   和程一沟通不良,我问身边搂着我的黄毛,“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黄毛用袖子擦着眼泪,终于恢复了常态,“操,你个小贱人咋一点儿劫后余生的感觉也没有啊,真不知道配合下剧情。”   “我?”我不是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我是已经放弃了,反而就不知道害怕了。脑子里到现在还是空的,啥感觉也没有,好像刚才的事情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或者是看了场电影,受到刺激太大,有点儿懵懵的。甚至刚才程一那句“清了”是什么意思,我都懒得去细想了。   “对,就是你个小贱人。”黄毛推一把我的脑袋,“你想什么呢就一个人跑回齐鲁来了。我下班等你半天,还跑去鱼场找你。我就知道你个傻丫头肯定跑回来要钱了。还好碰上……那个……碰上小三儿的马子被米奇林动了,程一带人帮他去算账。否则就凭我一个,你就……你就……”   黄毛说着又开始激动起来,搞得好象刚才差点儿被强了是她,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后怕了。      靠在黄毛肩膀上,听她搂着我唠叨,莫名想起花花来。这样为了我着急的人,以前有花花,现在有黄毛。我还真是幸运,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真心对我好的人。   可惜花花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懂得去关心,去珍惜。我从来都没有机会帮到过她,甚至最后还让她因为我丢了原本可以依靠的男人。   对黄毛,这个新朋友,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懵懂无知而伤害她了。      程一把我们送到地方,还要继续负责把我抱回我和黄毛住的房间,推说几次我自己能走他都不理我,估计要一路送到床上去才放心。黄毛的面子还真大,使得动大哥跑来给我当担架。   刚进公寓的大门,就碰上出门开工的娓娓安。她似乎也是认识程一的,两个人相对点点头。娓娓安上下打量着明显是被裹在男人大衣里面的我,还有露在外面的半截光着的小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抖动了两下。   我也感觉有些尴尬,这状态太容易让人误解了。不知道娓娓安会不会以为我被程一怎么了。   而且程一他们冲进去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是裸着的。他没有负责去收拾那两个祸害,还比黄毛更及时地脱了外套给我,岂不是能看的都让他看了个清楚。现在又让他这样抱来抱去的……不知道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进了电梯,因为不想同楼的人看到,我把头靠进程一怀里。一股子浓烈的男人味混着烟草的气味迎面而来,让我有些反胃,忍不住又干呕了两声。   “小贱人,你没事儿吧?”黄毛贴过来。   “没事没事,刚才被米奇林给恶心的……后遗症。”   “噢。”黄毛若有所思。一直到程一把我们送进屋,放下我转身走了,她都没回过神来。      屋子里很安静,我抱着自己的膝盖看被绳子勒紫的手腕,开始怀疑今天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么。跟做了场噩梦一样。   黄毛坐过来我身边,把我的手抓过去,开始帮我上药。她用手抓了抓我的手臂,“你怎么这么瘦了啊,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没这么瘦。”   “是么?”我反问。其实我自己也发现了,内衣的扣都系到最里面一个了还松。肋骨一条条的,像是随时要支出来偷偷气。   不知道是不是个体差异,还是我才刚做了两个月苦工,身体还没适应,这么忙碌的工作,我也没能练出黄毛那样修长结实的身材。每天吃的贼多,怎么也喂不饱的样子,身体却迅速的消瘦下去。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窄,尤其娓娓安给我剪的这发型,碎得很,刘海贴着脑门脸颊寥寥几根,显得脸更小了。   “小贱人,你不会是病了吧。”黄毛摸摸我的脸。   “不能。你看我能吃能睡的,没发烧没感冒,连个喷嚏都不打。怎么可能病了,别没事儿咒我。”   “可是,可是你刚才有恶心反胃不是么?”黄毛幽幽然看着我。   “是……是米奇林他……那什么,然后我就恶心吐了……”我不太想去回忆。   “是么?那我问你,你在我这儿住了两个多月了,为什么亲戚一次也没来过?”   “亲戚?我在这里没有亲戚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黄毛又抬手拍我的头,我算是知道了,这是她熟了之后的习惯动作,对小三儿是那样,现在又开始拍我。   “你知道我说什么,每个月都来光顾的亲戚,你大姨妈。”   “我没有大姨妈,我妈是独生……”我说到一半突然明白过来黄毛问什么,心里咯噔一声,“不会……不能……”   “你来这儿之前,跟你男人有没有干那事儿你自己不知道啊。什么不会不能的。”   “可是我之前一直都有吃避孕药啊。”不是说停药了要过一阵子才能怀孕么。   “傻丫头,你才几岁啊。凭什么你吃药,你男人就不知道做点儿措施?”黄毛又想拍我的头,手停在半截,顺手揉乱了我的头发,“跟你做那种事情,让你自己吃药,还和别人订婚,你眼睛真够瞎的,怎么看上这么个人呢。”   “不是他让我吃的,我自己要吃的。他还跟我说,如果有孩子就生下来。”想起卢佳抱着我,说要用孩子困住我的话,心里头就好一阵揪扯。   “那就更不上道了。让你生了,还不娶你,让你一个女孩子带着个更小的孩子怎么活。他订婚了,把你扔这儿来了,生活费都不给……操,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男人。”   我还想替卢佳辩解,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好,总之一句话,“他是想要和我订婚的,但我配不上他,我自愿退出了。”   黄毛送我纯洁无比俩卫生球眼,“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女孩子。你哪儿不好了,是那种男人配不上你,也不能你配不上他。有俩钱儿了不起了,没良心的,生孩子没□。”   我不想听黄毛骂卢佳,转了话题:“你说,我不会真的怀孕了吧。旅途劳累,心情不好,工作太辛苦,体重下降太快,有很多原因让内分泌不调吧。而且恶心,是因为这两天在鱼场,杀鱼,看血,闻腥味儿闻的。”   “你确定?怎么也去买个早孕试纸测测吧。俩月没来也够呛。如果是一直吃药,那更麻烦,想生都不定生个什么怪物出来呢。”   我脑子里某根弦动了一下,“对了,黄毛,这俩月我也没见你来过啊。你不会也……”   “我?我没那功能。”黄毛扭过脸去。   “你怎么什么功能也没有啊。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黄毛身边的气压明显降了下去。她不理我,起身靠到窗口去,拉开窗户吹风。   “喂,你发什么疯,晚上挺冷的。”我过去把窗子关上,转身看到黄毛眼睛亮晶晶的,居然又哭了。   “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我扶着黄毛坐下,真没想到她也是个水做的人儿,这么爱哭。   她抹掉脸上的泪冲着我笑,“没事儿,迷眼了。”   我好想跟她说,你苦笑的样子真难看。   “我就是个不男不女的。”没头没脑突然来这么句。   “你什么意思?”我在她身边靠着她坐下。   “没什么,睡觉吧。”她爬过去,背靠着我躺下来,关了灯。   如果她不想说,我也不好再问。而且我自己的事情已经足够霸占我的所有注意力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我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里真的已经开始孕育另一个生命了么。还是很难相信自己肚子里会长出一个人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有鼻子眼睛,有手有脚,有心跳,有长长一根脐带连着他和我。啊……光想一想就浑身发冷。脑子里闪过在网上看过的3D的胎儿视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被卢佳抓回去之后,在那个出租公寓让他困了半个月,也一直没来事儿。加加减减,距离上一次大姨妈到访,也快三个月了,似乎不太乐观。我用手按一按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已经没有剩下什么肉的小腹有横着硬硬的一块儿。   我忙缩回手,不行,不能自己吓自己了。睡吧,也许明天早上起来,耽误了行程的大姨妈就到了呢。   突然想起那个宫外孕的一筒,那满床的鲜血,又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黄毛翻过身,声音囊囊的带着鼻音:“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饿。”早上出门之后就一直没有吃东西,又吐又闹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一声。   黄毛拧开灯,坐起来看着我,“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摇摇头,肚子饿,却没有什么食欲,满脑子都是事儿。隐约的不安和恐惧让我的胸口闷闷的,很想哭,眼睛却是干的,挤不出一滴泪。   “我真的会怀孕了么?”我躺在床上仰着脸问她,心中期待着她说不会。虽然知道她不是医生,也不是大仙,说了也不算数。   黄毛摸摸我的头,“乖,咱不怕,就算怀孕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要,咱就生,不要,咱就去打掉。”   灯光从她头的后面打过来,让她看起来像个神仙似得闪闪发光。不知道她是不是拥有魔力,心中的恐惧真的少了一些些。   “我去给你下点儿面吧,再打个荷包蛋。”她爬起来,用调侃的语气说:“饿到你个小贱人倒是无所谓,饿到你肚子里的宝宝就不好了。”      坐在床上勉强吃了两碗面,还是不太饱。黄毛轻手轻脚的把碗筷放在一边,伸展手臂,让我躺进她怀里。   两个人都不提睡觉的事情,关了灯数外面高速路上闪过的车灯在天花板留下的树影,赌哪个方向的比较多。   结果我输了。   “由西向东是人们回家的方向。”黄毛解释道:“他们总是开得很快,紧着往家里赶,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也不想停下休息片刻。”   原来如此,我总是选择背离家的方向,所以在寒冷的深夜,便只能独自在外停驻。   她顿了顿,“龙珠,你不想要回家么?你的家人如果知道你一个人在外这样辛苦的挣扎,现在又有了孩子,会很着急,很担心的吧。”   “我没有家人。”我搂着黄毛的腰,企图在她身上汲取一些温暖,“我跟我外公外婆长大的,他们都去世了。”   “你比我可怜。”黄毛轻轻的拍着我的背,“那你每天晚上做梦喊的那个哥哥呢?他如果知道你有了那个混蛋男人的孩子,会不会替你着急?”   想起龙翔,胸口一阵绞痛。我一直试图逃避他,不去想他,在这个时候被黄毛提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我强挺着,傻傻的自我欺骗,“还没确定真的怀孕呢。不是么?”    第 15 章 真的怀孕了   我一直想忘记过去,放下过去。   但是命运从来不会轻易的放过任何一个人。      窗外山樱树上小鸟开会,叽叽喳喳叫得人脑仁儿疼。   屋子里很安静,呼吸声都听不见。三颗头凑在一起,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根掰折了的验孕棒。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挺着革命的胸膛,不畏严刑拷打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判断。   娓娓安冷笑一声,坐地上开始从兜里往外摸烟。黄毛伸手把她嘴里的烟拍掉,“别污染下一代。”   我看着那两条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蓝线,还是有点儿懵。   “会不会验孕棒过期了?”我紧紧地攥着黄毛的手,仰头看着她。   她面色为难,还没想出怎么安慰我这个不愿面对事实的孩子,娓娓安就开口了:“你过期了它也不会过期。你信不过我就自己买一根儿去。”   “她不是信不过你,她就是不相信自己能怀孕。”黄毛替我解释。   娓娓安冷笑一声:“她当自己天生是块儿盐碱地啊,播了种儿长不出苗儿来?小丫头片子,都当自己不能怀孕,萝卜烂地里都是活该。”   黄毛冲娓娓安使眼色,娓娓安假装看不见,凑过来贴着我的脸问:“你自己知道孩子她爸是谁么?”   “娓娓安,你有完没完啊。”黄毛怒了。   “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呢,你叫嚷什么啊。”娓娓安瞪着俩狐狸眼,昨夜画的大烟熏晚上看还挺妩媚的,现在这么近距离让我欣赏,实话说,有点儿恶心。   黄毛过来拉她,她梗着脖子不走,回头质问我:“谁的啊?三儿的?还是程一的?不会是对面儿那日本鬼子的吧?看你长得挺纯的,真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一骚货。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遛遛,找个干爹,省了你一天到晚出去勾搭人。”   “够了!”黄毛一把将娓娓安推出去,撞在壁橱门儿上,咣当一声。娓娓安也不是省油的灯,跳起来就冲着黄毛就是一通猫抓。   娓娓安的话弄得我一脑门子雾水,还没想明白这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事情因我而起,不能坐视不管,上去拉架,“你俩打什么啊打,喂,有话好好说,Yume……啊……”   “龙珠,你没事儿吧。”黄毛蹲下身扯着我上下左右的检查。我摆摆手,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没事儿。我说,你俩打什么,有误会说清楚就好。”   “你确定没事儿?别把孩子蹾掉了。”   “蹾掉了不就塌实了。”娓娓安拨弄着打散的头发,还是怪腔怪调的。   “你找抽……”   我拉住火气蹭蹭冒的黄毛,“娓娓安误会了,我说清楚就好。我发誓孩子和三儿,程一,日本鬼子都没关系。那是我出国前跟前男友有的。”   娓娓安瞥我一眼,不太相信的感觉,“都没关系为什么昨天程一巴巴的来问我你的情况。”   “程一去问你了?你跟他说什么?”黄毛突然很激动,我不明所以的瞅她一眼,她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勉强收住。   “还能说什么。说你俩关着门不知道在屋里翻腾什么,搞得家猫野猫没一个塌实的全炸毛了。”   “没说别的?”黄毛似乎不太放心。   “你想让我说什么?”娓娓安反问。   “龙珠,你先休息,我跟娓娓安说点儿事儿。”黄毛拉着娓娓安就往外走。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她们似乎是在谈论我的事情,先为了孩子是谁的打架,又说起程一跟娓娓安打听我的状况。看黄毛那么激动的样子,莫非她喜欢程一?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有理。肯定是这样。看黄毛为了证明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程一的,维护程一的清白,跟娓娓安掐架的样子,看她听说程一打听我紧张吃醋的样子,一准儿有奸情。   想象着把黄毛跟程一凑了凑,怎么都觉得像BL。实在是不太配啊。可怜的黄毛。   一转身儿,看到桌子上那条验孕棒,嗅到八卦的兴奋感瞬间冷却。   自己这档子事儿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呢。唉~      真的怀孕了呢。   我站在镜子前面,解开衣服扣子,看着自己瘦削的身体,怎么也还是难以相信。   这两个月上窜下跳的工作,还跑去鱼场趟了两天冷水,居然都没把她折腾掉了,还真是个粘人的孩子。   我上摸摸,下揉揉,左瞅瞅,右看看。似乎胸的确是涨大了些,头头颜色也有些深。我怎么之前就没注意到呢,每天光记得抢活儿,脑子里做梦都是碗筷盘碟的,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只知道自己食量大了,容易饿,还以为是累的呢。   我摸着扁扁的小腹里隐约硬硬的一小块儿,也就我拳头大。这就是我的宝宝么?我可以摸到她,那她知不知道我在摸她。如果我和她讲话,她能听到么?唉,估计听到了也停不懂,否则生下来都该会说话了。   和每个女孩子一样,我也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妈,却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的状况下当了妈。以前总鄙视那些未婚先孕的,自己这不也糊里糊涂就走到这一步了。      卢妈妈在我第一次逃跑的时候,还带我去做了检查,就是怕我把他们卢家的种带跑。她肯定没想到,她儿子居然把我追了回去,还软禁了半个月。   往少里算,也有两个多月大了吧。听说这么大的胎儿已经有手有脚,甚至手指头都分化出来了。   内心有些复杂。从怀疑到确定,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心态却不一样了。昨晚还在害怕,现在竟有些许的欣喜。隐藏在女人基因里的母性,被荷尔蒙激发了出来,渐渐战胜了恐惧。想着自己肚子里居然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成长,会给人带来一种很奇异的兴奋感。   可是欣喜兴奋的潮水过后,留下来的却只剩下酸楚。   我能生下她么?我怎么生下她。   我现在确定怀孕了,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拚了命的出去打工。就凭我打了两个月的工存下的这点儿钱,我一个人吃饭都不够,怎么养孩子。又没有医疗保险,也没钱去看医生,我到哪儿生孩子去。   我能怎么办,除非我马上回去卢佳身边。卢佳是孩子的父亲,他不会不管我们,他可以提供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他……   可他已经和龙豫订婚了。我现在这样带着个孩子回去,又要把那个家弄得天翻地覆了吧。让龙豫情何以堪,卢妈妈又会怎么想我,怎么数落我。   又想起卢佳撑高了身体,居高临下看着我的样子。   “……只要你有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信你舍得一个人走掉。……”   当一个男人要用孩子去拴住一个女人,是男人的悲哀,还是女人的悲哀。   无论是谁的悲哀,我现在有了孩子,却不能再回去了。      我不是一个人了,却比一个人的时候更不安,更无助。   我开始思念龙翔,我急切的需要一个可以让我依靠,让我安心的怀抱。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找龙翔。我的护照去不了美国,我就算偷渡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我现在还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要我怎么去面对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毛回来的时候,我正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垫儿上,嘴里哼着一首摇篮曲,随着节奏前后的摇晃着。   “龙珠,龙珠你没事儿吧?”她奔过来扶着我的肩膀摇晃我。   “你轻点儿摇,我头晕。”我推开她的手。   “切,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受不了打击疯了呢。”   “Yume,‘安睡吧,小宝贝’后面一句是什么啊?”   刚要松口气的黄毛又紧张上了,捧着我的脸转向她,上下的打量,“你确定你没事儿?”   “我真的没事儿。欸,Yume,你说我唱歌宝宝能听见么?”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魔障了……”   眼看着我没疯黄毛快要先疯了,我赶紧转了话题:“娓娓安是怎么了,浑身的刺儿。你也是,上来就动手,有话不能好好说么?跟她解释清楚了没?”   黄毛仔细瞅我俩眼,确定我再没有发疯的症状,盘腿儿坐在我身边,“她呀,左天看到程一抱你回来,误会了。”   “她喜欢程一?”   黄毛摇摇头,“不是喜欢,是崇拜……嗯,也不能说崇拜,应该说,她……唉,挺复杂的,改天我跟你说。反正她就是见不得任何女性靠程一太近,她觉得谁也配不上程一。”   “这还不是喜欢啊。”乱吃飞醋。   “嗯……” 黄毛也有点儿搞不清楚了,抓抓头,“也许是喜欢吧。但是娓娓安自己不会想要去做程一的女朋友,她说程一就像她弟弟。”   “你整天跟程一身边儿,娓娓安不嫉妒你?”   “不会,娓娓安知道程一对我跟对小三儿一样,就没把我当女人。”   “你喜欢程一么?”   “我?”黄毛像听见天大的笑话,“如果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多少有点儿。那个人你别看他走路一步三晃,不怎么爱讲话,一开口就有气无力的,他只是不想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到动真格儿的时候,跟头豹子似的,绝不犹豫,你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已经把事儿了了。而且他对朋友也很义气,当初若不是他救……帮衬我,我也没今天。”   “那男女之间的喜欢呢?”   黄毛深吸了一口气,“喜欢他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自认没有那个胆量。我看不透他,哪怕一点点。他是口不见底的井,我还没活够,不想跳下去。我记得之前和程一有过一阵子关系的一个女的说过,一旦女人上了他的床,就不是人了。”   “不是人?那是什么意思?”莫非程一是吸血鬼,女人被他咬了就会变身?   “都变成行尸走肉了。”黄毛懒洋洋的靠在墙上,一边说,一边在回忆那个女人的措辞: “她说,女人不能靠程一太近,靠太近了,很难不爱上他,但是爱上他,就等于飞蛾扑火,除了让自己受伤什么也得不到。可是如果他对你感兴趣,你又不能不爱他,否则就铁定会被他折磨致死。”   “噢,他有变态倾向?”   “胡思乱想什么呢。”   “程一是混黑社会的么?”我记得我之前问过黄毛这问题。   黄毛突然反应过来,“我说你审犯人啊,打听那么多干嘛?看上程一了?我劝你,就你那点儿斤两,不够他折腾的。回头一尸两命。”   “不是我看上他,我只是好奇。”   “你可千万别好奇。好奇是一切麻烦的开始。以后少打听程一的事。”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行么?程一都跟娓娓安打听我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生?还是不生?这是个问题。 到底生,还是不生呢…… 明天不更,后天更~ 这个礼拜隔日更~ 上了现代言情频道红字推,随榜。 这几天回去更哥哥的番外,那个有爱~ 第 16 章 还是打掉吧   还是决定把孩子打掉吧。      跟黄毛在Babies Я Us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小衣服,小床,小奶瓶,看得人热血沸腾。   可是我越看越让人心酸,越看越觉得养孩子对于我们两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是太沉重的负担。   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从身边经过,像假娃娃一样可爱的小baby躺在车里吸奶嘴儿。一嘬一嘬的像吸在人心头上,痒痒的,粉嫩的小脸儿让人真想咬一口。   我蹲下身,小baby看着我,笑了,奶嘴儿从嘴里掉出来。我伸手去帮她塞回去,她却不要,只是冲着我傻笑,露出没长牙的粉红色牙床。   车里的小朋友用小手揪住我的手指头,一双清澈纯净的蓝眼睛看着我,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的妈妈蹲下身子,笑着用英文对她说:“She’s not your Mommy. I am your Mommy. (她不是你妈妈,我才是你妈妈)”   我突然忍不住胸口憋闷,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黄毛搂着我的肩膀,一边把我带离,一边跟年轻的妈妈抱歉。婴儿车里的小宝贝被我一逗,哭得那个伤心。听着小baby稚嫩的哭声,我更憋不住了,靠在黄毛肩膀上就哭了个昏天黑地。      站在Babies Я Us的店门口,我拉着黄毛说:“还是把孩子打掉吧。”   她摸摸我的头,小心翼翼的问:“你舍得么?”   我苦笑,“不舍得还有什么办法?我又养不起。”   “生下来给那个不上道的男人送去贝。”   我知道黄毛是在说笑,但是我犹豫了。这是我年轻迷糊,他血性冲动所犯下的错,可这个小生命毕竟是无辜的。   黄毛把我塞进她的宝马,“算了,先回家吧。你再想想。嗯?”      想,光用想的,真的就能决定么。   我想了三天了。   三天,宝宝又长大了多少?三天,她与我的维系又多了几分?   她的小小心脏开始跳动了么?她的小耳朵可以听到我讲话了么?她什么时候会开始在我肚子里活动?   她像一棵毒瘤,每一分,每一秒,不停不停的从我的血液里吸收着养分。她完全不管我的决定会是什么,努力的努力的在生长,侵占着原本属于我的空间。   她时不时的提醒我她的存在,在吃饭的时候,在刷牙的时候,在闻到pizza香气的时候。   妊娠反应很严重,我几乎吃了就想吐。   镜子里的自己病入膏肓,好像一碰就会碎掉。真的要这样怀胎十月,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生她的那一天。   如果生一个孩子是这么辛苦的事,为什么我们的母亲会舍得把我和龙翔丢下十几年不闻也不问?如果不能给我们一个健全的家庭,为什么我们的爸爸妈妈要把我们生下来?如果不是他们,我和龙翔都不会存在,我们也不会相爱,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步田地。我们挣扎无助的时候他们在那里逍遥?   我宁愿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我不想我的孩子将来也如此怨恨我,怨恨卢佳。   我很想迁怒卢佳,但是我却怪不下去。是我自己不甘心,不配合,是我心里放不下龙翔,是我没那个能力胜任他们给我留的位置。这都是自找的。   我用被子捂住头,享受着窒息的感觉。我要杀掉她么,我要杀掉这个无辜的生命么?   卢佳留给我的孩子,属于我自己的孩子,杀掉她?……杀掉她!……      “Yume,你说她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喜欢女生,我可以给她扎辫子,我会扎很多种不同的辫子……”      “Yume,你说她会长得像谁?像我,还是像她爸爸?像我比较好,她爸爸的桃花眼太招桃花了……对了,你没见过她爸爸……他其实挺帅的,对我也一直很好……”      “Yume,你说……”      “好啦好啦,小贱人,我带你去看医生。要还是不要,先检查过身体再说。”   黄毛终于被我逼疯了,把车开得跟投胎似的。她后来跟我说,她当时有那么一点儿冲动,出个车祸,大家就都踏实了。但是到最后一秒,她没舍得。毕竟那是她攒钱攒了好久才完成的梦想,还没享受够呢。   有宝马没人性的家伙。      黄毛没带我去医院,而是停在了一个桌球城门口。   “你没有医疗卡,去不了正规医院。我也不能让你去那种小诊所,太危险了。程一认识的人多,我去问问他看能不能帮忙。”   我拉住黄毛的胳膊,“总麻烦人家不好吧。”   黄毛拍拍我的手背,“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可儿戏。反正我已经欠他不少人情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没差。况且你帮他认过撒千张的人,其中关系我就不能多说了。反正他帮你一次也是应该的。”   我刚要说上次米奇林的事程一已经算帮过我了,黄毛却没给我机会开口,直接推门进去了。算了,先欠着,以后找机会再还吧。我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桌球城楼下,挑高七八米,可依旧是烟雾弥漫。被聚光灯打得亮堂堂的台子,还有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填充着球杆,香烟,男人,女人。明明放着优雅的蓝调音乐,台子之间的距离也颇宽,却莫名显得非常拥挤闹心。   有几个坐在门口小游戏机前玩找碴儿,翻扑克的男子回头看我们,其中一个用英文问了一句什么,黄毛问他:“Is Yi here? (一在么)”男子指了指上边,回头继续空当接龙。   黄毛带我径直上了二楼。经过摆着二十几台电脑的小网吧,推开一扇蛮厚重的门,里面是一个摆着两张斯诺克台子的包间。墙边还有沙发和摆着鲜花的茶几。   “我去找程一,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这儿空气比较好,对宝宝也比较好。如果渴了冰箱里应该有饮料。乖。”黄毛摸摸我的脸,转身出了门。      这里隔音很好,听不到外面玩CS玩到太入戏,不停叫唤的那群小青年。我绕来绕去,东张西望,摸摸台子,闻闻鲜花,溜到墙边抽了一根球杆,百无聊赖的耍着。   看起来我好像挺悠闲,其实我紧张的要死。从小我就怕看医生,况且这次还是妇科医生。要还是不要,前方都是一条我看不清的路。我低头摸摸肚子,宝贝啊,你会不会也很紧张。   “啊。”我正耍的球杆突然挂到了什么,动不了了,我缩着脖子往后看有没有挂坏东西,结果被背后站着的人吓了一跳。这家伙是鬼么,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   来人好心的出手揽了一下我的腰,让我不止于摔出去。不过也只是轻轻揽了一下,马上就松开了手,把球杆从我手里拿了过去,放回墙上。   “想玩儿台球?”程一手里拿着一块儿蓝色的小方块儿,在手指间耍着。   他好像很喜欢在手里摆弄东西,第一次见到他在把玩茶杯,第二次是弹簧刀,这一次是枪粉。我记得在网上看过,据说有些人不停的活动手指,是为了保持思维的精确和脑筋的速度。   他站得离我太近了,我只能仰头看着他,视线刚碰到他的眼睛就躲开了。这个人的眼神真可怕。   程一递给我一个码球的架子,“会么?”   “呃……会吧……”回答的唯唯诺诺,在程一面前,我有点儿犯憷。左右看看,就我们俩人,黄毛呢?   “码上。”   大哥开口,我不敢不码。把球一股脑全放进架子去之后,发现桌面上还剩好几个。我抓头了。   “只码红色的。”程一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他贴着我的后背,隔着我伸手把球通通拨去洞里,然后按了个按钮。居然有自动码球的功能,干嘛要我这个搞不清楚九球,斯诺克和街头台球区别的家伙码呀。   球已经在台子上整齐拍好,闪闪发光,站在我身后的人顺手揽住我的肩膀,带我向墙边走。在他的臂弯里,我心跳骤然过百,头都有点儿晕。话说他上次抱着我的时候我怎么都没这么紧张,这次只是搭着我的肩膀,我就心里猛擂鼓。   “挑一根。”   我看着墙上一排杆儿,完全不知所措。程一见我没反应,拿了一根掂了掂递给我。   “我……我不会打台球。”我紧紧抓着杆儿,企盼它能变身,骑上就可以飞走。没有黄毛在我身边坐镇,我一个人实在挺不住程一身上散发的那种冷冷的煞气。   上次看到程一的时候,觉得他挺亲切的啊。是因为当时我被米奇林吓毛了,没感觉到,还是黄毛后来把他形容的太不像人类了,反正现在靠这么近,我会怕。   程一又抽了一根给自己用,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台子的另一边。   “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从他进来之后,第一句主谓宾齐全的话。   我不知道程一为什么要跟我打球,但是我不敢问。万一大哥他心情不好,我和孩子可能就提前拜拜了。   “开球吧。”   我拎起杆儿来摆了个姿势,他显然不甚满意,一只手在前掰我支撑的左手,另一只手握着我的右手调整角度,“身子再低一些,眼手成一直线,右手臂夹紧,撑好,手肘成九十度,肩膀放松,不要这么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他整个人贴着我,两只手都在他手里握着,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了点儿吧。   “瞄准那堆红球,用力。”   “噗”,滑杆了。主球晃晃悠悠翻了两个身,懒洋洋的停了下来。   “手臂要夹紧,手腕不要动,再试一次。”他拍拍我的胳膊,探身把主球拿回来放好。   “咣……咔~”整整齐齐的红球队伍分出去了两三只。耶~居然让我打中了。   “不错,学得挺快的。”程一拎着自己的杆儿,绕过去俯身瞄了瞄,架杆,毫不犹豫,干净利落,一颗红球入袋。   我在旁边看着他,不敢出声。   程一的姿势很伸展,身体的每一个线条都勾勒着力量和精准。他拥有北方男人特有的那种粗狂的外形,举手投足却总是懒洋洋的。那是一种矛盾的,冲突的,颓废的帅气。   他的毛发很浓密,无论是锋芒毕露的寸头,还是茁壮成长的胡茬,就连身上穿着的白色修身衬衫半敞着的领子里,都能在摇摇晃晃的一枚银色戒指吊坠和深色皮肤下包裹着的结实胸膛上看见隐约的胸毛。我以前总觉得有胸毛的男人脏脏的,可是见到程一才发现,那还真是有够man的一件事。   怪不得黄毛说女人不能靠他太近,这个家伙太有力量感,太有男人味,越是近看越让女人天性里渴望被征服的欲望给勾搭出来。   尤其他那厚厚的嘴唇,微翘着,看起来莫名的让人觉得性感。   “你找我什么事?”程一突然开口。   “啊?”我还在打量他,确定他不是跟台上的各色球体说话,忙集中了精神应答:“Yume没有和你说么?”   他皱着眉头,狼一样的眼神顺着长长的球杆延伸下去,我都替那个母球心里发寒。   程一停下来,直起身体,看向我,“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不会说么?”   “我……我……我怀孕了。”   “你男人知道么?”他继续打他的球。   “我……我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进去一颗粉色的,掏出来摆好。   这让我怎么说,说我是逃出来的?   “想拿掉?”干净利落,又是一枪。我忍不住抖了一下,仿佛他要把我的孩子也捅掉了。   “我……我还没想好。”   “生下来你能养么?”   一针见血,的确是养不起。   “为什么不回你男人身边儿去?”   “因为他订婚了。”   红球在袋口涮了个锅,没进去,停在洞口。   “订婚了?”程一把杆放在一边,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啤酒,回头看看我,似乎是问我要不要,我连忙摆手。   “嗯。我不想回去打扰他们。”   他灌下一口啤酒,喉结像个小动物,上下蠕动。   “如果你男人让你回去呢?”    第 17 章 见到宝宝的第一面   “如果你男人让你回去呢?”      当程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卢佳派来把我抓回去的人。我甚至都准备好了要夺门而逃。即便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我像个刺猬一样做好了战斗准备,他却并没有再提“我男人”,而是转了话题开始问我的身体还有医院的事情,匆匆几句说完,留下我和一桌杂乱的彩球,衣襟带风的走了。      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黄毛正在一台旧游戏机前玩1945,打飞机打得那叫一个欢实。   “怎么样?小贱人,程一说什么?”   “他答应帮我联络医生。”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程一肯定会帮忙。”   我推了黄毛一把,她踉踉跄跄的从高椅子上摔下来,荧屏上的飞机英勇就义,“干嘛干嘛。”   我嘟嘟囔囔的抱怨,“你跑哪里去了,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个程一,我快要吓死了,孩子都差点儿吓掉了。”   “哟,对不起了宝宝,都是阿姨的不对。不过你妈也太没种了。”黄毛弯腰摸摸我的肚子。   我有些心烦意乱,拍开她的手,“Yume,我总觉得那个程一对我怪怪的。”   “怎么怪?”   “我真的弄不懂他想什么。你说他为什么要跟娓娓安打听我。要想知道我的事情,他直接问你不就好了。你们那么熟,你又是我的室友,不是比娓娓安更了解我么。而且,我总觉得他一直在试探我,他似乎很想让我回孩子她爸身边去。”   黄毛低头摸摸鼻子,“呃……那个,程一本来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我认识他那么久了也经常不知道他想什么。况且男人的思维方向本来就是和我们不太一样。你想啊,如果是程一的女人怀孕了不告诉他,他会怎么想。就算女人是被他抛弃了的,孩子毕竟是他的骨肉。”   我琢磨琢磨,“说的也是。”   “走吧,宝贝儿,我请你……妈吃饭。唉,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亲自请你吃了……”      程一给我找的是个私人诊所,用的是另外一个女孩的身份和Care Card(医疗卡)。还好这里医疗卡上都没照片,这样就给我和黄毛省下了好大一笔检查的费用。   诊所很干净,很整洁,工作人员也都很和善,让我想起当初在国内的时候,卢佳带我去过的那一间。顺道也想起了那时候的我们说的话。      “怎么,就这么看不够你未婚夫?嫁给我,让你看一辈子。”   “看一辈子会腻的,有没有。”   “怎么会腻,我会慢慢老去,保证每一年的模样都不一样。你会看着我眼角长出一条皱纹,两条皱纹,看着我从现在一根白头发,慢慢长得满头都是白头发。你会看着我从一个帅小伙子变成帅老头,想想都让人期待,怎么可能会腻。”      肚子里的宝宝都被他爸的甜言蜜语给雷了,惹得我鼻子一阵发酸。   我们还有可能看着彼此长满白头发,拿皱纹夹蚊子么。生活太残忍,就算身边会有个人陪伴,也不会是他了。况且就我现在这身子骨,能不能活那么老还是个问题。   不过我相信,卢佳老了一定还是很帅。      我语言不通,验血,验尿,一路都是黄毛在旁边陪着我。   这不是我第一次躺上妇科诊疗床,上一次是龙翔在我身边,这一次,我就只能抓着黄毛的手了。   硬邦邦的扩充器塞了进去,感觉凉冰冰的,我很想提醒她别伤到孩子,但是没有说出口。身体被撑大,虽然擦了润滑,还是带着撕裂的痛。黄毛紧紧地抓着我,小声地问:“你还好吧?”   她不问到好,一问,我眼圈儿就红了。   “疼么?疼我就跟医生说。”   我咬着嘴唇,摇摇头。疼倒是还好,只是感觉有什么在我身体里摸索。不知道是孩子的恐惧传给了我,还是耻辱感和恐惧感让我自己产生了幻觉,莫名的我感觉孩子动了一下。   医生跟黄毛说着什么,我听不懂,拉着黄毛期待的看着她,“医生说什么?”   “她问你上一次MC是什么时候。她还说,你身体太瘦了,脂肪层太薄,不利于胎儿生长发育,让你回去多吃点儿东西。等下要给你做B超,你要看么?”   “看,当然要看。”      医生对着电脑显示器上一片只有她才看的懂的蠕动着的东西指指点点。黄毛在一边帮我讲解:“医生说宝宝看起来还算健康,不过你营养太差,所以她的大小比正常的胎儿小一点儿,现在看来还不足十二周左右大……这是头,她超这个方向侧躺着……这是她的一只手……这是她的小屁屁……你要留一张照片么?医生说,可以帮你留几张B超的图片。”   我一个劲儿的点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泪水跟不花钱的似的。黄毛抱着个纸巾盒子给我抵纸巾。医生冲着我笑,叽里咕噜说一堆。黄毛翻译说:“很多准妈妈看到宝宝后都会哭。孩子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天使,是最甜美的礼物,是生命不可言说的神奇。做一个母亲,是女人最幸福的时刻……”说到后来黄毛都翻译不下去了,跟我抱头痛哭起来。      我们还没跟医生说要把孩子做掉。手里拿着她今生第一张照片,我更下不了决心和她告别了。   黄毛去问医生我之前吃避孕药的事情,回来告诉我:“医生说,基本上要看你吃的是什么类型的避孕药。这边医生开的避孕药,一般情况下讲,对孩子的影响不大。但是国内的她就不清楚了。如果真的担心,她们会密切帮你做检查,不一定非要打掉。反正这儿的医生就是能不做人流就不做。这个诊所还是不多的几个可以做流产的诊所之一。医生让你先回去考虑考虑。而且孩子有点儿大了,如果要做,可能考虑要引产,基于你身体不大好,也许还要住几天的院。”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摩挲着那张B超,发呆出神。黄毛见我不理她,叹一口气,在我身边坐下,把我搂进她怀里,“龙珠,如果要做,就越早越好,长痛不如短痛。孩子越大越不好做。如果不做,咱们就想办法。我可以去多打几份工,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打过五份工。车也可以先卖了,养那么个东西,每个月的油费就不少……”   “Yume,谢谢你。这是我自己的事,非亲非故的,你不需要为了我做这么多。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孩子我可以自己……”   黄毛推开我,用她那双鹿眼上下扫荡检测,“你这说的什么话,太伤人心了。离乡背井的,咱们身边儿都没亲人,我可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你自己的事?就你,没我你连你自己一个人都养不了,还养孩子?开什么国际玩笑。”   虽然知道黄毛说的是事实,但是被她这么鄙视还是有点儿面子上挂不住了,“我还就不信我一个人养不了她。”   “瞅瞅你这没本事瞎死倔的模样。你当这过家家呢,还是玩养成游戏啊。你都当妈的人了,别使小孩子脾气。你就看看你现在这幅身子骨,风一吹就散架了。还养孩子,哼。”   “可这孩子跟你又没关系,你犯不着为了她那么辛苦。”   “我现在就认她当我干女儿,干儿子,我就是她干妈了,我爱给她花钱是我的事儿。你生下来养不了,我养,我让她跟我姓。反正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我……”   黄毛突然噤了声,我抓到了她脱口而出的事实,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你说你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黄毛开始装傻,眼神飘向别处。   “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她的大嗓门儿突然变成蚂蚁叫。   “我以我肚子里孩子,问问她的干妈。干妈怎么了?你之前也说你没有那个功能,这两个多月你也从来没有来过大姨妈,难道你……”   “揭别人的旧疮疤很有趣么?为了你那该死的好奇心。”   黄毛看着我,眼眶含泪,幽怨痛苦。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花花。花花也说过一样的话:“好,你满意了吧,为了你该死的好奇心……”   “对不起,我不问了。”   黄毛苦笑一声,“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谁叫我跟你一样,也有该死的好奇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告诉你我的事,你也要告诉我你的事。交换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某梦有点儿忙,更文频率抽搐中…… 第 18 章 黄毛   Yume也曾是个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孩子。   比我幸福,因为她有父母陪着。但她比我要可怜,因为她有个后来变得让人寒心的爸爸。   和别的女孩子一样,Yume也曾把父亲当作自己的偶像。尤其有个做外交官的爹,走在同学中间,她的腰板都特别的直。Yume的爸爸很宠爱她,每次从国外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很多很有趣的礼物。对Yume的各种物质要求,也都尽全力满足。Yume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被宠得像个公主。   只是,这份宠爱在她十七岁的那一年,宠过了头。      其实,孩子都是很敏感的,Yume应该比母亲更早就发觉,父亲变了。年过四十的男人,打扮打扮依旧是一支花。可是年过四十的女人,早就已经只剩下干枯的花瓣了。   父亲越活越年轻了,名牌的休闲装一穿,高级的护肤品一擦,和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不相上下,甚至还开始和Yume学着上网,聊QQ。而母亲每日埋头在生活的杂事之中,越来越“庸俗”,越来越没生活的品位,开始无法满足父亲依旧年轻,依旧追求美丽的心。   周末的时候,Yume从宿舍回家,就会坐在父亲的腿上一起上网看在线电影。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们看的是《午夜凶灵》。父亲关了所有的灯,只有荧屏的光亮闪烁在他们的脸上。Yume很入戏,缩在父亲的怀里,被吓得小鸡子一样。她根本没有注意父亲的手是什么时候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要经常揉一揉,才不会得乳腺癌。      父亲这样告诉她。而那天晚上,母亲在医院,陪Yume刚做了乳腺癌手术的小姨。      Yume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只是不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所崇敬的父亲对自己的行为是出于其他的意思。所以她没有和母亲说。   于是这样的事,又发生了第二次。   Yume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天看的什么电影。她只记得,那一双为了防止自己得乳腺癌而努力揉搓的手,让她的身体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开始怀疑,开始自我询问。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父亲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切终于在她高三的某一个周末的早上,过了界。   Yume在人生第一场春梦中醒过来,发现身后躺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而一只手,正在帮她做预防乳腺癌的工作。      半醉的父亲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真想上了你。      母亲和父亲争吵,离婚。他们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所以法院把Yume判给了经济条件较好的父亲。父亲在母亲的逼迫下,同意了高三毕业之后送Yume出国,远离是非之地。   Yume看着父亲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人,她们都有同一个特点,胸很大。于是Yume开始憎恨自己傲人的身材,剪短了头发,把自己罩在肥大的连帽衫里面,吃肥了20斤,终于猛地看上去男女不分。   在那个夏天Yume就这样呆坐在考场里混过了高考,挤进了经济舱窄小的座位里跨过了太平洋,在学校美丽的半岛上自由潇洒的过着她不男不女的留学生活。      第一年的暑假,父亲来了一通电话,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她多了个弟弟,坏消息是他没钱再供她上学了。   Yume在郁闷的心情和辛苦的打工中恢复了清瘦,在一次留学生聚会里喝醉了酒,还磕了药,第一次当众脱掉了不管春夏秋冬都裹在身上的连帽衫。四双狼眼在她性感的身体粘了上去就没再挪下来。   之后发生的事情Yume不愿再去回忆。程一在大雨瓢泼的凌晨把她从后巷捡回去的时候,她正一个人衣衫凌乱的坐在一滩雨水也冲不净的鲜血里,一个劲儿冲他傻笑。      “就这样。”黄毛讲完了,歪着头看我,“够不够精彩,不比你的故事差吧。”   是不比我的故事差,因为我没敢跟Yume说实话。我只说龙翔是我的前男友,没敢承认他是我哥,严重削减了故事的刺激性。   我万万没想到会从Yume口中换出这么个故事,她诚实的让我汗颜,让我为自己的虚伪和懦弱赶到羞愧。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就让她那么相信去吧。如果谎言没有机会被澄清,那就和事实没有区别。所谓事实也不过是人自己心中所相信谎言的而已。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听完了Yume的故事整个脑子都是木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禽兽的父亲,怎么会有这样一群趁火打劫的同学。   怪不得黄毛自言自语说自己为什么是女生,怪不得黄毛把我从米奇林那里救出来的时候哭得那么惨。她因为经期喝酒,磕药,被轮,外加在雨里着凉,身体功能已经彻底完了。   “对了,这样的故事对胎教不好。”黄毛摸摸我的肚子,“宝宝应该还听不见吧。”   我摇摇头,“后来呢,那几个留学生没有得到惩罚么?”   “呵呵。你还当这是童话故事?坏人都要得到惩罚?” 黄毛苦笑,“不过程一后来倒是找人帮我去教训了他们。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回不去了。龙珠,年轻的确可以犯错,有犯错的权利,也有犯错的理由。但是有些错,犯了就要一辈子背着那个后果,想甩是甩不掉的。所以你在下决定之前,一定要好好考虑,你会不会可能将一个错发展成另一个错。不要意气用事,不要任性,在还能回头的时候回头,一旦错过了人生这条高速路的出口,就真的下不去了。”   我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可是又有些迷茫。   路就在脚下,向哪边走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但是现在肚子里有了宝宝,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要生下她,我就要对她负责任,不能再偷懒,不能再逃避,不能再退缩。      肚子里的孩子,是走,还是留,全在我一念之间。   我长这么大都没这么犹豫过,我长这么大也没这么认真思考过一件事情。每天脑子都像一锅浆糊,咕嘟嘟的冒着泡。这一刻偏向这边,下一刻又偏向那边。      这里的诊所和国内的医院不一样,检验取样都要送去专门的化验所,等检验结果还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黄毛让我每天在家里卧床安胎,还买了不少补品回来。说是就算不要孩子了,打胎也是个损身子的事情,怎么也要把我补胖一点儿才够力气折腾的。   我看得出来黄毛很想我生下这个孩子。她的理由有点儿自私,但是我能理解。只不过自己肚子里掉下去的肉,过继给别人,还是有点儿不负责任。   我承认自己没有一个人抚养孩子的能力,这并不能说明黄毛就有这个能力。我们毕竟都还是毫无经验的女孩子,这和养宠物,过家家不一样,这是一个人,一个我们需要为她的未来负责的人。   而且,孩子是卢佳的骨肉。卢佳或者卢妈妈一旦知道了她的存在,我要何去何从。卢妈妈一定会把孩子要回去,我却不大可能再回去做卢家的媳妇。难道真的要跟着卢佳,做他的情人?那我要把龙翔和龙豫放在哪里?   趁所有人都还无知无觉,还是……      “你回来了?”我放下画本,看着黄毛摇摇晃晃的走进来。她到底还是去找了第二份工。她说在宾馆的工作太轻松了,她忙习惯了,不干点儿体力活浑身难受。但是我知道,她在攒钱,为了我肚子里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的孩子。   “嗯。”她无意识的答应了一声,脱了外套,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开始发愣。   “很累么?”我从床上爬起来,“要不我去做饭?”   “嗯。”   我迈出去一步的脚停了下来。黄毛居然没有阻拦我这个只会煎鸡蛋和煮白粥的人。有问题啊有问题。   从她进门我就觉得有问题,前几天她一回来都会问我宝宝如何如何,问我如何如何,今天回家居然没出声。难道出了什么事?   我弯下腰看着她的侧脸,一双鹿眼毫无焦距的涣散着,嘴角偶尔抖动,似乎想笑,却又没弯成一个笑容,怎么看也不是着急的样子。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Yume,你没事儿吧?身体不舒服?”   她猛地醒过神来,“啊,什么?”   “我说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去煮面,你先躺着。”      我觉得不可能没事,第一口面吃到我嘴里,差点儿喷出来。这得放了多少糖啊,甜到瘊腻。可黄毛她居然还有滋有味的一口一口往肚子里灌。   看着她依旧涣散的眼神,机械的吃面动作,我开始怀疑,她不会是这几天幻想宝宝幻想到脑子出毛病了吧。   “Yume?Yume其实我觉得……还是不要的好。”   黄毛亮闪闪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是因为我不够好么?”   “不是……其实,你不觉得……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她低下头,放下了筷子,“我知道我不够好,我没有那个能力,而且我还不干净……”   “Yume你不要这么说,其实是我……”   “龙珠。”黄毛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啊?”这话题转太快了吧,我没跟上。   “我以前也不相信,觉得那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有人会看到另一个人第一眼,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做什么,性格如何就爱上的。”她托着腮,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可是我好像……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啊?”   我俩对看一分钟,我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喜的拥抱了黄毛一下,扶着她的肩膀,“真的么?在哪里?帅不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黄毛哭笑不得的拍开我的手,“你都当妈了也不知道老实一点儿,一惊一乍的再把孩子吓到。”   “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从黄毛那天讲了她的故事,我心里就有非常难受。黄毛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命运那么坎坷的。   她曾经靠在我肩膀上说,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能接近,接受任何男人。   我那天还在睡觉前向上帝祈祷,给黄毛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吧。这才几天啊,居然就一见钟情了,这上帝也太厉害了吧。果然是西人的地盘儿,还真是哪儿的神管哪儿的事。   “就是……住我们宾馆的一个客人……”   “长得帅么?”八卦基因耸动中。   “个儿蛮高的,比我高至少一头半。鼻梁很挺,留着短短的络腮胡子,我觉得挺帅的,有点儿像高以翔。”   “亚洲人?混血?”   “好像是个日本人。我听他跟他们一起的人都是讲日文。”   “啊,你不是最厌烦日本鬼子了么?”   黄毛不讲话,趴在桌子上,又开始愣神。   唉,刚点燃的一点点兴奋感渐渐熄灭了。   “说不定是个翻译呢。”我安慰她。   黄毛突然坐起来,“也许是呢,他怎么看也不像猥琐的日本男人。而且他们那群人都是来参加一个工程技术类Conference的,肯定是高精尖的技术人才……”刚讲的开心,又趴下了,“如果真是工程师,那更不可能看上我了……”   “怎么会,Yume,如果我是他我就会看上你。”   “呵呵,别安慰我。我也就是没事儿花痴一下。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别给人添麻烦了。一个人也挺好,自由。没有像你那么多感情纠葛,就少了许多烦恼。”   “我宁可你多点儿感情麻烦。去吧,给我的宝宝找个干爹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自我鄙视一下…… 更了今天的,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写,突然有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很惶恐…… 唉,生活…… p.s.我觉得高以翔留胡子还挺帅的,刮干净立马变普通人…… 第 19 章 坠入情网的黄毛   “小贱人~~~~”   黄毛人还没进屋呢,在楼道里就开始喊叫了。恐怕这楼里听的懂中文的不知道这屋住一个贱人。若不是语气中尽是欣喜,我会以为她是来算帐杀人打劫抄家的。   “怎么了?”我放下画本,冲着门口问。   最近在家养着,没事做我就只能画画。偶尔拿宝贝的B超照片出来看看,想象一下她会是什么样子来打发时间。那些漫画我实在看不下去,翻几页就是热情似火的图画,对胎教不好。而且,男主和龙翔那么像,看他动不动就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的,我心里难受。   黄毛特工一样之字形全速冲进来,以老百姓看见八路军的热情抓着我的手上下左右摇晃,“小贱人,小贱人,小贱人,小贱人,呵呵呵呵呵~~”   这个人疯了,不用学心理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女人疯了。   “你小点儿劲儿,我要散架了。”某猪被晃得气若游丝。   “噢,对不起,宝妈,快坐下。呵呵呵,我太开心了,嘿嘿嘿嘿……”某人脑袋从嘴哪儿裂两半儿,一仰头都怕她上半截掉地上。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出门捡了三百万?”   “要真捡了三百万我就不回来了。”   “没良心的。”   “欸,今天那个翔翔跟我说话了。”黄毛用力握拳,耶的一声。   翔翔,这个称呼让我心头掀起一片涟漪,“他叫翔?”   “不是,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他不是像高以翔么,就这么一叫……对了,原来他不是日本鬼子,他会说中文的……讲话声音真好听的,京腔……有够man,我就喜欢他那胡茬,够颓废……他还问我来这儿几年了,可不可以带他四处逛逛呢,算不算约我啊……我是不是应该换个发型,黄色是不是太扎眼了。不过他在日本应该都看习惯了……小贱人,你说我赶明儿穿什么好……”   这个女人的思维跳跃太厉害,我听她唠叨了半天,才勉强捋出条线儿。那个翔翔……这称呼还是太别扭,那个胡子男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像棵白杨树”一样(你瞅瞅黄毛那比喻)站在宾馆大厅里看着旅游手册发呆。黄毛多管闲事儿的以为他英文不好,过去给他当翻译。我是不知道黄毛那只会骂人的日文水平是怎么做翻译的,也许人到那份儿上潜力都激发出来了,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聊起来了。   黄毛没问人家名字,因为她怕人家反过来问她名字。她是冒名顶替的,本能的绕着这点火烧秧的事儿走。她先搞清楚了胡子男不是日本人,而是个去日本留学的中国人。这让黄毛打心底里排除了历史遗留的民族矛盾问题。虽然当初她也是很愤青的说过,去日本留学的都如何如何的话。现在突然明白过来,把人家先进的技术学会了带回国的,那也是爱人民爱祖国的社会主义先进青年的一种表现。   于是乎,她看胡子男就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稀罕。从黄毛的描述来看,对方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挺和谐,跟她打听了很多关于这个城市的学校之类的信息,还说会议空隙让黄毛带他去几个学校走走。   黄毛猜想,胡子男也许想过来上学,或者想办移民也说不定。狂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有身份的,搞个假结婚把人家胡子男拐骗过来,最后弄假成真就圆满了。      “唉,小贱人,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嫁个本地人,就不用黑下来这么多年了。现在只能困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还整天提心吊胆的怕被遣返。我又不用担心孩子的问题,拿到身份再离婚,如今不就能名正言顺的勾搭小翔翔了么。”   “哪里那么多想当初。”想当初如果我没有对龙翔动心,想当初如果我没有搞那么大个乌龙,想当初如果我没有拿卢佳当垫背的,我何尝会落得如此。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做了一个决定就要承受一个后果。人要长大,就要学着心甘情愿接受现实。   “是啊,哪里有那么多想当初。而且,那时候就算有人要我,我估计也接受不了。”   原本挺开心的气氛,讲着讲着屋里温度就降到了冰点。黄毛被程一带回去之后,患上了忧郁症。自闭,怕生人,神经衰弱,过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据说程一还带她出去打了两次群架,就是为了让她把心中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黄毛在我身边坐下,看着天花板,“小贱人,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我就是不可救药的对他有感觉了。这是第一次站在程一和小三儿之外的男人身边儿,那么近,我都没觉得恶心难受。只要看着他,就觉得特开心。转身儿看不见了,就总惦记着。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有结果。他在这儿呆不了几个礼拜,我也不可能离开。我长这么大还没恋爱过,就让我恋爱一次。我不苛求什么天长地久的。只是一天也好,一个礼拜也好。之前我做了太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所以这次我说什么也不想放弃。”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搂住黄毛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加油。”      这是黄毛的初恋。她就像所有陷入爱情的女孩子一样,患得患失,诚惶诚恐。可偏偏对方只是个过客,两个星期的会议,已经过去了三天,留给她的时间屈指可数,更让她每天都呈现一种神经兮兮的状态。      “小贱人,你能借我两件衣服穿么?”   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出去约会的前一天,黄毛早早回了家准备,都没去上另一个晚班。   “小贱人,你说这样好看么?”黄毛的一头黄毛没了发蜡的固定,软绵绵的搭在肩头,配着那一双水灵灵的鹿眼,看起来像只柔顺乖巧的黄金猎犬。   “喂,小贱人,你笑什么?”   我强忍着笑容,拉着黄毛转了一圈。卢佳给我买的衣服,穿在黄毛身上,有种怪怪的感觉。不是不合身,她的身材穿什么都漂亮。只是把一个火热性感的辣妹,套在一身可爱的娃娃装里面,总是有些不搭调的。   “上衣还是穿T恤的好,荷叶边太多了。”胸部看起来过于突出。   “是么?”黄毛照着镜子左看右看,“我觉得挺好的啊。”   “你觉得好就好贝。”   “我不是问你意见呢么。”   唉,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了不听,还总让我说。   “就这套吧,男生应该很喜欢。”V领荷叶边里若隐若现的那道沟,应该能掉进去不少眼珠子。   “那就决定了噢。”黄毛又转了一圈。看得我头晕。   “嗯,决定吧,决定吧。”      黄毛小心翼翼的把换下来的衣服挂好,还一个劲儿的摩挲端详着。我心里突然感觉有点儿失落。   能有一个男人让女孩子这么紧张的捣持自己,能让心有所依,是件多快乐,多幸福的事。我也曾经这样紧张过,这样期盼过。享受那一点点小小的幸福。   未得到爱情的时候,总是诸多期待。享受爱情的时候,也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是甜蜜的。什么时候那些期待和甜蜜就流逝了呢。      人需要有梦,有希望,像头驴子前面的胡萝卜一样,让你忘却其它,一门心思的向前走。黄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胡子男身上,竟忘记了明天其实是要陪我回诊所去拿报告的。   不过诊所我知道怎么去,一个人应该也能行。黄毛和她的胡子男之间相处的时间有限,我尽量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已经有了需要依靠我的宝贝,就要学着不要再去依靠别人。没有什么事情是学不会的。就像黄毛说过的,只要是人能做的,我们都能学会。   宝贝,妈妈会变得更坚强的。      黄毛一早就醒了,若不是我说晚上睡不好会有黑眼圈,她能折腾一夜。   “小贱人,你说我应不应该让娓娓安把我的刘海剪剪?”      “小贱人,你说我微笑好看,还是露齿笑好看?”      “小贱人,你说不用不用让娓娓安帮我画画妆?”      “你这样就挺好的,比较自然。你不会想要画的跟娓娓安一样,像个妖精似的吧。”   “也是。”黄毛沾着水,把她一头黄毛一根一根的梳顺了。换了女装的她,这样看上去,还真挺漂亮的。      “祝你和你的胡子男……”   “是小翔翔。”黄毛纠正我。   “嗯,对。”我还是说不出那个名字,“……祝你们约会顺利。Yume,你小心开车。”      送走了黄毛,我收拾收拾去诊所。刚出了电梯,就见公寓外面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我的腿大概是因为缺钙,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拉低帽子,小心翼翼推开公寓的大门,而车门也同时间缓慢的打开来。我不敢抬头,只看到视线里车门下面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探了出来。   我加快了脚步,想要从车头前面绕过去。另一双黑皮鞋却挡在了我前面。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她上车。”    第 20 章 谁是谁的过客   某猪自欺欺人的当做后面的人说的不是自己,向旁边儿挪了一步。肩膀随即搭上了一只手,把我搂到怀里,推进敞开的车门。   我其实听到声音就知道自己不用跑了。只是我下意识的对黑车,黑衣人有抵触情绪。      我坐在后座,用指甲抠着被我拿来做背包的某个超市的环保袋的提手,“我今天要去诊所……拿报告。”   “回诊所。”身边的人默默的下着命令。   “其实,我可以自己去。”   没人理我,车已经转上门口的高速路,跟着车流缓缓而行。   不知道程一为什么会跑来接我,也许是黄毛拜托他的?   黄毛跟她的胡子男现在应该已经接上头了吧。黄毛昨天就在念叨他们的行程。她会先带他去她上过学的那个大学,就是我也差点儿去念英文的那个据说拥有北美最漂亮校园的大学,永远游客多多的地方。黄毛说过好几次要带我去看看,我都没敢答应。   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卢佳会不会已经放弃寻找我了呢。我一直躲着,却注定躲不开跟他的纠葛。谁会知道他居然在我肚子里安置了一个小间谍,而我却不够心狠手辣,下不了决心铲除异己。   检验报告应该没问题吧,这两天肚子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等下不知道会不会再检查一遍,就我这英文……      诊所其实很近,走着几分钟就到了。偏偏现在三号路上堵车,我也只能困在车厢里胡思乱想。   我偷偷抬头看我旁边的人,他整个人没骨头一样靠在座椅上,正在闭目养神。我不知道这时候开口说话会不会打扰到他,想了想,还是没敢出声。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皮肤看起来有点儿苍白。下巴上的胡茬刺猬一样支棱着,显的他那双厚厚的嘴唇格外的柔软。   身上黑色衬衣领子半敞开着,我又看到那枚挂在一条粗链子上的银色的戒指。反射着阳光,有点儿刺眼。   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安静,很平和。      “看够了么?”他突然开口。   我的视线从他身上扫回去他的脸上,硬生生碰到他半眯着的眼睛,忍不住一抖。   “你怕我。”是肯定的语气。   我吞了口口水,没敢说是。   “我有那么可怕么?”   这不废话么。但是看他那口气,似乎不喜欢别人说他可怕。我违心的摇了摇头,“谢谢大哥帮我找诊所,还有上次……”   “我说过,你别叫我大哥,我可做不了你大哥。”   又讲错话,“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也不用谢我,我帮你有我的理由。”   空气僵在那里,我不敢再讲话,也不敢再动。      他毫无预示的转过来伸手把我的肩膀摁在靠背上,“让我听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听什么,大手已经把我怀里的包包扯开丢到一边,耳朵贴上了我的肚子。   我举着双手,不知道要如何对待怀里这颗像刺猬一样的头。意识里居然很怕那一根根直立的又黑又粗的头发,会伤到肚子里的宝宝,天生的母性让我未多考虑惹怒他的后果,条件反射的去推搡他。   “别动。”声音很不耐烦。   我的两只手被他抓住困在身旁,那颗头在我肚子上动了两下,调整着位置。      “我好像听到他在讲话。”程一喃喃的自言自语。   我很想说,宝宝才三个多月,别说还在肚子里不会讲话了,就他那耳朵贴的位置,应该也只能听见我肠胃嚅动的声音。   “你要生下来?”   我抠着皮座椅的接缝,“我不知道。”   可能是我讲话的声音吵到贴在我肚子上的耳朵,程一猛地抬起了头,也顺便放开了我的手。   不用看都能感觉出来程一一定皱起了眉头,探究的目光笼罩着我。我继续僵硬着身体,保持着他靠在我身上时候的姿势。   “不知道?”   我像是答不出题目的小学生一样深深低垂着头。   “你和Yume打算怎么养她?你就打算这样让他吃了一顿,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我们多……多打几份工……”   “你觉得养一个孩子就只需要钱么?你就让他从小跟妓女,纹身师,变态,还有那些最底层的人生活在一起?你想没想过你现在顶着别人的身份生下这个孩子,法律上他不是属于你的,而你随时都有可能被遣返回国,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程一看起来很激动。   “我……”   “还是说,你打算拿这个孩子做条件,和你男人交换一个身份?我劝你还是不要的好。”   程一的话刺激到我了,心里压抑积攒了许久的一堆余烬猛地爆出一个火花,“做条件?我拿她做什么条件?我从来不想要什么身份,如果我想要,那早就是我的了。是他们非要我……不是我……”   我冲着他嚷了两句,声音就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变成蚊子叫。   “你真的不打算回到你男人身边去?”   我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孩子生下来让他受苦。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你有。”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诊所门口,从后视镜看了看我们,没有开口。      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我也不想……让她跟着我受苦……但是我……我恨不下心来……”我从袋子里掏出那张B超的照片,“她已经有手有脚……她是一个生命……我不能做杀人犯……虽然她来的不是时候……我很孤单……我不想一个人……她一直陪着我……这些天……我很怕……”   一双强壮的手臂圈住我,拍了拍,随即放开,冲前面司机吩咐:“你,陪她进去拿报告。”      那个司机很多嘴的告诉我,他们一哥是个孤儿。程一的母亲当年也是个留学生,爱上了一个人,分手后发现怀了他,为了那份已经遗失的感情,义无反顾的把他生了下来。可是程一出生后不久,他那从小就没吃过苦的母亲,却因为生活过于困难而自杀了,留下他一个人在Chinatown摸爬挣扎着吃百家饭长大。   时间太短,司机又经常支吾过去,我只是猜了个大概。不过这却让我对程一为什么帮我的诸多猜测提供了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   也许他只是可怜我吧,或者是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想看到我和他的母亲一样,任性的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不想看到另一个程一。   我还曾经很脸大的怀疑他是不是看上我了呢。想也知道,就我这剩下半条命的鬼样子,加上还怀有身孕,程一能看上我那才是变态呢。      黄毛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发呆。   程一的话很对,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我有。我可以选择要不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可以选择要不要给她一个更好的生活。我一个人怎样任性,怎样逃避都可以。我怎么吃苦,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但是她不行。   在某些时候,我必须要学会对生活妥协。      “欸,今天没画画啊?”黄毛把包丢在角落,“报告结果怎么样?”   “很好啊。今天又做了一次B超,医生说宝宝长大了不少,但我还是偏瘦,要我继续补充营养。”我把新的照片和报告递给黄毛,“你和你那个……约会怎么样?这么早就回来啦,怎么没有一起吃晚饭?”   “Johnson晚上还要和同事准备明天的presentation,提早回去了。”黄毛幽闷的扯了扯衣服领子,不满之意溢于言表。她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两个人去渔人码头的海鲜店吃晚饭,看日落的。   “他叫Johnson?”   “嗯。”黄毛只穿着内衣,站在床前左右的瞅刚脱掉的衣服,转头问我:“如果一个男人跟你说,你让他想起另一个女人,是不是说明,你只是一个备胎?”   “不一定吧,看他说的谁了。如果是说你像明星什么的,也是种称赞吧。”   黄毛垂下手臂,歪着脑袋回想,“Johnson今天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衣服很漂亮’,我还没来得及开心,他又说,‘让我想起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也喜欢这种风格。不过她穿起来很可爱,而你……’”   “你什么?”我看到黄毛眼神有些漂移,脸颊飞过一片可疑的绯红,八卦的基因又蠢蠢欲动。   “啊呀,没什么。反正我下次不跟你借衣服了。太别扭了,我半天都在拉上衣。这衣服,略微一动就往上窜。”   “那是因为你胸太大了。”我趁机捏她一把。   黄毛一点儿亏也不吃,迅速摸回来,“你也不差啊,我看这几天补的营养全跑这里来了。”   “那也没你大啊。”我又伸手,被她转身躲过。   “等你喂奶的时候,看看谁比较大。”我进攻姿势太不保守,被敌人偷袭成功。两个人以斗室为战场,叽叽嘎嘎的吃起对方豆腐来。      最后敌对双方握手言和。虽然我偷袭进攻的成功率不高,但是毕竟黄毛的豆腐比较嫩,我倒并没觉得吃亏。两个人闹累了,靠在墙边喘气。   我抓过黄毛的手,仔细端详着。   那原本应该是很纤细很漂亮的手型,这些年的辛苦,都写在这一双手上。右手的手掌和虎口还有两条长疤,白白的,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掌纹中。   “很丑吧。”黄毛攥成拳头,不让我再看。   “不会啊,我真得很佩服你。Yume,你是我见过最独立,最能干的女孩子了。”   “可是男人可以接受一个独立,能干的女人做伙伴,却不会选她做情人。你看看你,什么都不会,多少男人抢。男人需要一个会依靠他们,需要他们照顾,漂亮,精致,可爱的女人。我不漂亮,也不精致,更不可爱,我……啊,你打我的头干嘛。别以为你是孕妇我就不敢打回去。”   “不许取笑我,我现在明明是个没人要的。” 我拉着她的手,“Yume,别妄自菲薄。你是个好女孩,就一定会遇到一个爱你的好男人。希望有一天,我能亲手把你交到你选择的那个男人手里。这个Johnson不就是你的机会么。对了,跟我说说你们的约会嘛……”      黄毛和她的Johnson交往还算顺利。看她每天或喜或悲,患得患失的样子,也算我无聊生活中格外的乐趣。   Johnson会议结束,离别在即。黄毛表面上看起来算得上平静,只是我们谁也不提这件事,仿佛日子会在这一刻无限循环下去。但我看得出来,黄毛在犹豫。   不知道Johnson是不是猜到了黄毛现在的身份,还是黄毛自己坦白了,Johnson提出想带她去日本。   先别说黄毛对日本鬼子有多厌烦,她这一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这里了。她说,这片土地上的确是发生过毁了她一辈子的事,却同样留下了她这么些年的汗水和努力,虽不是故乡,也不是说割舍便能割舍的。   黄毛没有明说,我知道她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我。有好几次我都开玩笑的说,我自己一个人也行,反正有现成的地方住,不过换个人交租金而已,每次都被黄毛数落回来。还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儿脱口说出,其实我有钱。大不了我可以回到卢佳身边去。话到嘴边,却连我自己都犹豫。我会回去么,我可以回去么。如果我回去,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不敢想象。      Johnson和同事即将离开的前一天,是黄毛的生日,他们约好了共进晚餐。黄毛第一次没有精心打扮,而是恢复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顶着夸张的卡通发型,裹着连帽衫,不男不女的经典造型。      “这不过是一场梦,也该醒了。我就当这短暂的恋情是上天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是时候让Johnson看看真正的我了。你说,如果我跟他讲我是人妖,他会不会当场吐血身亡。”黄毛收起了恋爱中小女人的模样,又躲回了她自己的壳。   “Yume,你在胡说什么。他不是说回去日本还会和你联络么?”   “你真的相信那种话么?他现在也不过是兴奋于这段异国邂逅,回到正常生活之后,很快就会忘记我的。虽然我没什么恋爱经验,但我比你看的清楚。我们不过是彼此的过客,两条直线,从此只会越走越远的。”   “Yume,别总这么悲观好不好。”   “小贱人,不信咱们走着看。”      一个人留在家里,掏出钱包里那张卡片翻看着。钱应该还在里面吧。   黄毛帮了我那么多,这一次,也让我帮帮她吧。      把25分的银币丢进投币电话,按键的手指有点儿抖。春天的夜里还是有些凉,我裹紧衣服,就着路灯确定了一遍电话号码。   话筒里“嘟……嘟……”的叫号声让我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打他的电话。   “……”电话接了起来,对面的人却没有发出声音。   “喂……”我试探的开口。   “龙珠?什么事?”   “那个……你能帮我办去日本的签证么?”   “你要去日本?”   “不是,是给Yume办……那个,不要跟Yume说好么,我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因为那个Johnson?她这次还来真的了。”   “你都知道?”   “这臭丫头,说好了今天一起给她庆生的,丢下我们这帮朋友一个人happy去了。对了,办真的还是办假的?”   “可以办真的?她不是已经没有身份了么?”   “半真半假,需要些时间。”他停顿了一下,“手续费准备好了么?”   “十……十万够么?”   “够,足够了。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就是……那个……”   “不能说我就不问了。”   “谢谢三哥。”   “唉,这么客气,Yume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况且大哥也发下话了要多照顾你……”   “你别跟你大哥和Yume说这件事行么?”   “我知道你是要帮Yume,但你也没问问她愿不愿意?大哥那边儿,我不能说谎。不过我答应你,如果大哥不问,我绝对不说。”      打完了电话,一个人顺着高速路旁的人行道往家里走。   家?应该说是“住处”才对吧。我还真有归属感,住了几个月而已,就已经把那里当成家了。   在这样的夜里,在这个依旧陌生的城市,也是因为有黄毛,才会让那间简陋卧室的灯光有了温暖感,指引着我的脚步。   我才是黄毛生命中的过客,她不应该因为我放弃好不容易等到的幸福的机会。我还是哪儿来哪儿去吧。已经注定了我不可能逃开的,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选择回归我原本的道路才是正解。任性一次也就够了。      我转过公寓门前的灌木丛,大门口橘黄的灯光下,站着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那一颗顶着黄鸟窝的头,偎在男人宽厚高大的肩膀上,猛一看,真像只大狗。   哟,真不好意思,撞到人家依依惜别了。我赶紧退后几步,想要再躲回灌木丛后面。可黄毛已经抬起了头,一眼就瞅见了我,尴尬而迅速的将身边的人推开。   “小贱……龙珠,你这么晚怎么出去了?”她还真懂得在外人面前给我留面子,不叫我小贱人了。   我笑着走过去,还未开口,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那个男人慢镜头一样缓缓的转过身。   “龙……珠……?!”    作者有话要说:和谐时期被锁过的改名《37度劫难》在四月天恢复连载,地址如下:http://www.4yt.net/List.aspx?WritingID=43369 欢迎过去捣乱,投票收藏留言~ 第 21 章 遭遇强子哥   “强……强子哥?”我听见自己满含不确定的声音在夜风里颤悠悠的飘了出去,碰到黄毛疑惑的眼神,心虚的坠落在地。   Johnson?强生?原来如此。不过,他这英文名字起得太没水平了吧。   “龙珠?真的是你?”强子原本还有迟疑,听到我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呼唤,终于确定我就是他认识的那个龙珠,兴奋的冲我走过来。   该死的,这下想装作不认识都不行了。   我的视线瞥到黄毛那边茫然伸出来想要抓住强子的手,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可是我和黄毛都无法阻止强子一步步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带着我好不容易脱离的过去慢慢逼近。心中突然很害怕,有种冲动想要转身逃跑,可是脚步毕竟慢了一拍,下一秒,双肩已经被强子抓在手里,兴奋的摇晃着,企图将我一砖一瓦建筑起来的堡垒彻底晃碎。   “丫头,你怎么在这里?你把头发剪了,又瘦了不少,第一眼我都没敢认……世界还真小,你和默认识的么?”   默?他是说黄毛吧。我点点头,“我们……是室友……”   强子皱着眉头揉揉我的头发,语气中有抱怨,眼角却是见到我之后真心实意的愉悦,“你这小家伙,还真能乱跑,可让我们一通好找。年初龙翔跟我说你去了日本,我还去那个女校找过你,可是学校说没有在机场接到你。后来你哥生病回了美国,前些日子打电话跟我说你可能在温哥华。这次开会本来没有我什么事,我就特意跟来了……”   这个冲击对我来说略有点儿大了,强子的话在我耳朵里嗡嗡的乱响。   默……Yume……Johnson……强子……龙翔……哥在找我……哥生病了?!……   我只觉得头一晕,脚一软,身子就踉跄的跌了出去。   强子长臂一捞,及时的扶住我,“丫头,你没事儿吧?见到我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黄毛也跑了过来,“龙珠,你怎么了?又低血糖了?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呆着,到处乱跑。Johnson,你帮我把她抬上去。”   “我一个人抱她就行了,你前面带路。”强子把我横抱起来,颠了颠,“丫头,又不好好吃饭瞎减肥呢吧,轻的像个纸人似的了。”   黄毛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靠在强子怀里,闻着他身上不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有种尤在梦中的感觉。   我是不是睡晕了头,黄毛的胡子男怎么可能是强子哥。这真的是那个我青梅竹马的强子哥么?   我抬头看看他冒出短短胡茬的下巴和脸颊。他什么时候开始留胡子了,而且头发用发蜡抓得像只刺猬,身上穿着也不像之前那么随便,处处都透着看似不经意却很别致的细节。难不成他在日本被那群小鬼子影响了,开始注意穿着打扮了?别说他没一眼认出我,我第一眼也没敢认他。   刚想着要回归原本的生活,这转身就碰到过去的熟人,老天爷也太重视我了吧。您老人家那么忙,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小女子无德无能,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强子低头对上我的注视,颇为得意的笑笑,“丫头,觉得怎么样,你强子哥是不是变帅了很多?”   我没有接话,旁边黄毛面无表情的走出电梯,帮我们推开防火门,一言不发的往里走。   “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我在强子怀里挣扎。   “没事,你不沉。”强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黄毛的沉默,继续解释:“你总是用那么痴迷崇拜的眼神看着你哥,我跟你认识那么多年你也没有那样看过我。也许我没龙翔那么‘天生丽质’,但应该也不算差吧。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龙翔那样招蜂引蝶了,你是不是也会像看他一样看着我了……”   “强子哥~”我瞪他一眼,然后用眼神瞥向闷头开门的黄毛。在女朋友面前对别的女孩说这种暧昧的话,他也太不像话了吧。   强子显然错误接收了我的信息,左右看看,“你现在就住这里?”   “有房顶就不错了。”黄毛侧身把我们让进去。   “嗯。说的是。”强子附和。   “不用脱鞋了,地毯基本没人吸尘。抱她进来吧,我们的房间在右边。”黄毛阻止强子抱着我做高难度动作。      强子看了看摆在地上的床垫,小心把我放上去。我看得出他眼神里对我们住处条件的嫌弃,可他嘴里还调笑着:“不错,还有个垫子,比我这个整天睡榻榻米的好。你不知道这次开会出来看到宾馆的床我有多兴奋。”   “说的好像日本没床这个东西似的。”黄毛关了大门,走进来靠在墙上。眼神在我和强子身上来回的扫过,“你们俩先叙旧,我给龙珠热点儿红豆粥。她估计又害喜没好好吃晚饭。”   “害喜?”强子目瞪口呆的俯视着我。我心虚的垂下头。这个黄毛,怎么这么快就说破了最不能让强子知道的事情呢。连串供的机会都没给我。   强子蹲下来,扶着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上下左右的打量,“她说你害喜?什么意思?”   敢情他这么大人不知道什么叫害喜?   “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就是……”   “没什么大不了?别跟我开玩笑,你怀孕了,还没什么大不了?我单知道你从小就会惹事,还真没想到你这次居然把自己也赔进去了。丫头,告诉我,谁的孩子?”原来他知道啊,我还想说就是肚子不太舒服呢。   “说啊!”强子猛地摇晃我,想要让我这闷罐子能多少掉出俩豆儿来。   我扶着自己的额头,“强子哥,我头晕。”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放开我的肩膀,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只嫌弃笼子太小的困兽,很有想要一头撞穿墙壁把这房间和隔壁大哥大姐的屋子开拓成一家的魄力。   我看着那双来回虐待地毯的名品男鞋,想起那个钟爱奢侈品牌,最会打扮的孩子她爸,胸口闷闷的跳。   “别告诉我是龙翔的。”强子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   天哪,他还真敢猜。   “不……不是……”   “我知道你们就那样搬到一起住,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龙翔又那么优秀,很容易让你动心。但他毕竟是你亲哥,你们……”   “强子哥,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龙翔的孩子。”虽然我和他,的确没能逃过彼此的吸引,已经做出了违背伦理的事。   “那是谁的?欧阳?你们不早就分手了么。没听龙翔说你交了新男朋友啊。”他蹲下身,大手掐上我的胳膊,“告诉我,是谁的?”   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让我再没能忍住委屈的泪水,压抑了几个月的无助被他的追问捅了个大洞,洪泄而出。   强子被我的泪水冲得乱了手脚,把我搂在怀里,放低了声音哄着,语无伦次:“别哭……丫头,别哭……有强子哥在……别哭啊,哥给你买糖吃,买你最喜欢的大白兔……丫头……”   我靠着他的胸膛,这么多个月来,第一次这样塌实的靠着一个我知道可以放心依靠的胸膛,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和迷茫。我听不进去强子的安慰,抓着他的衣襟,只想哭个痛快。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哭了。刚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我对着大海哭得比这惨。后来慢慢的生活溶解在了忙碌的工作之中,每天累得回来只想休息,起床就在想怎么跟人家抢活,除了偶尔意识脆弱,迫不及防的时候流点儿清泪,跟黄毛俩人活得还算开心。   我以为自己渐渐淡忘了那些事,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就算知道了自己怀孕之后,也只是在生与不生这个孩子之间矛盾犹豫,并没有怎么哭过。可是在强子身边,我终于不用再守着自己建筑的堡垒,我终于不需要再假装坚强,我这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忘,什么也没有放下。我只是一直在逃避,一直让自己麻木不仁,伤口还在那里,根本没有愈合。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脑子晕忽忽,空荡荡的。仿佛所有的内存都随着泪水流逝了,一时间连自己身在哪里都没反应过来。   强子听着我的抽泣声渐小,略推开些距离,低头看着我,声音温柔,却坚定无比,仿佛我不回答,他下一刻就要打开我的脑子看看究竟,“丫头,乖,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身体内的水分似乎都流光了,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干得发飘,“是卢……卢……”   “卢佳?”强子猛地推开我,望向我的眼神冒着让人恐惧的火焰。   “操&%#$@%……”一连串咬牙切齿的诅咒从强子喉咙里低低的吼出来,一拳揍在床垫上,震的我屁股一阵发麻。   “丫头,我不是跟你说过,要离那个千人斩远一点……算了,说你也没用。他要真想要追你,就凭你那点儿本事,根本抵挡不了他。这个臭小子,居然对你下手。我走之前还警告过他,如果敢动你,我阉了他……你哥也是,他怎么能让你……啊……”   我看着强子歇斯底里的在屋子里转圈圈,真怕他现在冲回去把卢佳给阉了,那可是小豫儿下半辈子的性福。   “强子哥……其实卢佳对我挺好的……他还要跟我订婚,是我自己不想……”   “傻丫头,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强子恨铁不成钢。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会儿,长叹一声,在我身边坐下来,用手指抹去我脸上残留的泪,捧着我的脸,“那臭小子知道你怀孕了么?”   我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我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怀孕。”   “孩子……”他看看我的肚子,声音轻轻的颤抖,“……多大了?”   “快……快四个月了。”   “你告诉你哥了么?”   我摇摇头,没忍住,又开始抽泣。   “你这个小家伙,从小就只会给大家惹麻烦。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为什么不告诉龙翔,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一个人躲在这里承受一切?你想瞒着我们多久?你怕我们说你,怪你?我们无论说什么,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么?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也不去学校报道,还不和你哥联络。你知不知他有多着急,多担心你?”   “强子哥……你说我哥他病了?”   “噢,似乎是胃出了点儿毛病。”   强子说的轻松,我仔细的看他的表情,似乎没有隐瞒的样子,略放下了心。可能是当初因为我自虐出来的胃病又犯了。   龙翔……哥……我……我还能怎么去面对你呢……你如果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   “强子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哥我现在的……我总是让他担心,让他难过。如果让他知道了我怀了卢佳的孩子,他会更加的自责。而且他现在生病了,我更不能让他担心我。”   “我可以答应你暂时不跟他说,但是你不可能瞒他一辈子。孩子你打算怎么办?打掉还是生下来?”   “我……我想生下来……”   “胡闹。生下来你怎么养?”   “那么些单身妈妈都可以,我也可以。我已经能打工养活自己,只要我……”话越说越心虚。   “养活自己?”强子上上下下打量我,“你看看你把自己养成什么鬼样子了。就你还想一个人带孩子?明天我带你去把孩子打掉。”   “强子哥……”   “你不是明天要回日本么?”去热红豆粥热了半天也没热回来的黄毛突然出现在门口。   强子站起来,语气坚决,不容他人质疑:“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安心回去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久没有这么忙了,忙到膀胱发炎,一直想上厕所,晚上都睡不着觉…… 周末休息两天,总算多少写了点儿,安慰等待的亲们…… 明天又要继续忙了…… 六一儿童节快乐~如果长不大多好~ 第 22 章 龙珠,跟我走吧   “丫头,我明天过来接你去医院。”强子被黄毛推出门的时候伸着脖子冲我喊。   “去你妈的医院。”黄毛咣一声把大门扇在强子脸上。   外面走廊的地毯吸收了脚步,我不知道强子是什么时候走的。黄毛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又发疯的拉开大门跑了出去。      我关了火,把炉子上快要烧干的红豆粥端下来,觉得自己脑子里也是这么一锅粥。   世界真小。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黄毛的胡子男居然会是强子哥。   看黄毛最近回家来的反应,他们的感情才刚刚开始更进了一步。我是真心地替她高兴。这是黄毛有生以来第一次心动与付出,带着她深深埋藏的悲观情绪,有点儿自欺欺人的享受着这份单薄的甜蜜,满心想要在二十三岁的生日那天,亲手为自己的初恋画上一个完美句号。   他离别在即,快要分开。因为看不到未来,会让人更加惶恐珍惜。这正是一次迸发激情的机会,说不定两个人能冒出不一样的火花。   那也许是黄毛和他第一次那样亲密的拥抱,却没想到拥抱过后,跑出来我这么个程咬金,一下子颠覆了她为自己精心经营的梦幻。      “他是哪一个?”黄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像只战败的公鸡,一脸的疲惫。   我用铁丝蹭掉糊在锅底上的米粒,手一抖,发出金属摩擦刺耳难听的声响,仿佛扯破了一道屏障,胸口闷闷的。   “送我东洋娃娃的那一个。”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不是送你项链的那个?”   “无论你信不信,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从小就是。”我望着黄毛,想让她明白,我并不会和她抢。   “然后把你亲哥当情人?你还真糊涂。” 显然黄毛听到了我和强子的对话。“枉我对你那么坦白,你却一直在骗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垂下头,“但有些事情,我说不出口。”   “包括他喜欢你?”   “……我只是把他当哥哥。”我重复着那句话,告诉她,也告诉我自己。   “可是显然他并不只是把你当妹妹。” 黄毛苦笑,“为了你,他出来招蜂引蝶用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原来我真的只是你的替身。帮我告诉他,他成功了。”   “不,Yume,相信我,强子哥他不是那种会玩弄感情的人。”   “他就算要玩弄,也要我给他机会。”黄毛缩进厨房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就像原本应该的那样。”      黄毛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我去敲门,她一概不理。我很怕她会想不开,却也无计可施。   娓娓安隔着门和她说了几句话,回来告诉我,她只是想一个人呆一晚上。我窝在娓娓安的鲜红色充气单人沙发上发呆,任凭娓娓安靠在床头,用烟雾将整个屋子填满,并不想阻止。   我有些喘不过气,看着那只擦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中间夹着的烟,向她伸出手去。   “干嘛?”娓娓安斜眼看着我。   “让我也抽一口。”   她像怕东西被抢的孩子一样,把烟凑在唇边,狠狠地嘬了一口,然后把烟头丢进水杯里,“要死啊。”   娓娓安推开冲着厨房的门,打开抽油烟机,把满屋子烟雾往外扇,“你不要孩子了?”   “反正明天就要打掉了。”   “你真舍得?”娓娓安靠在门框上,背后是厨房橘黄的灯光,脸上却被她自己卧室的焕光灯照得像只妖精。   每个受过伤的人都有两面,她是,黄毛也是。她们用或者妖艳,或者潇洒的外表包裹着内里柔软的自己。她们都是依靠着自己生活的女子,外表看似坚强,内心却依旧脆弱。   娓娓安爱着程一,却因为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宁可继续糟践自己也不肯多迈出一步。   我不要黄毛也走到她这份田地。   黄毛能够放下防卫,去试着接受一个人,一份并没有多少把握的感情。我佩服她的勇气,我一定要帮她。强子是个好男人,他配的起黄毛,黄毛也配得起他。   至于我,已经试过努力去爱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所带来的结果,不想,也没有精力再试一次了。      第二天黄毛没有去上班。她几天前就请了假,我想她之前是计划好了要去机场送强子的。   娓娓安和强子一起进的门,径直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黄毛一直没有开门,我在她这里借宿了一夜。   我不知道时间,娓娓安的屋子也没有窗户。刚睁开眼睛,只看到明亮的门口一个模糊的身影。   “龙珠,跟我走吧。”强子蹲在床边,把我的手合在他俩掌之间。也许是因为内分泌不调,自从怀孕之后我就一直手脚冰凉,强子温热的体温缓缓的从手上传递过来,对我真的是一种诱惑。   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还不大会转,只觉得跟他走也不错。至少我相信强子会对我很好,就像小时候一起度过的那十二年。他最了解我,他最会哄我。过家家的时候,我是妈妈,他是爸爸,布娃娃是孩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显然不满意我给她乱认爹,闹起了情绪。我趴在床上一阵干呕。   强子半抱着我坐在床边,接过娓娓安递过来的纸巾,帮我擦干净嘴角,一脸的焦急,“丫头,你没事儿吧?我听说不是过了三个月就不会有妊娠反应了么?”   “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妈怀我的时候五个月还吐呢。”娓娓安在旁边搭话,“都说妊娠反应严重的,孩子像爸。”   强子有点儿尴尬,显然娓娓安把他当成孩子她爸了。   娓娓安继续劝强子:“你好好看着她吧。这孩子把她折腾坏了,前阵子吃什么吐什么,昨晚还赌气说要打掉呢。”   “丫头,跟我走吧。”强子搂着我的手臂紧紧地箍着我的身体,靠在我额头上的下巴有点儿扎人。   我轻轻的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Yume怎么办?”   强子的视线有略微的闪动,若不是我这样近的看着他,几乎抓不住那十分之一秒的犹豫。   “你会带Yume一起走么?”   强子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丫头,你忘记了么?去年你生日的时候,我已经把我的心送给你了。”   “但是我并没有接受啊。”我抽出手,退开一些距离,“强子哥,Yume是真心喜欢你的,她从第一天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她每天都在说你,说她有多开心认识你。就算她知道你开完会就会离开,她也义无反顾的喜欢你。而且你不也说过要带她走的么,她是真的想要跟你走的,她只是不放心我。昨天是她的生日,我看见你们在门口拥抱。如果没有我,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不是么。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来温哥华。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叫默带我到处找你。”强子打断我,“我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我没说过要带她离开,我只是觉得她日文很好,建议她可以尝试去日本工作。昨天的拥抱,是纯粹朋友之间的感谢。龙珠,我对你的承诺一直都在。我一直在等着你。”   “可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啊。我把你送我的东洋娃娃给了Yume,我现在把你的心也让给Yume。你说过,我拒绝你,你就死心。我现在拒绝你,你可以去追求你的幸福去了。”   “小贱人,我不要你的施舍。我黄羽默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别人施舍的男人。”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里,手里拎着我的那个小行李箱,往门口一丢,“你走吧,跟你的强子哥走吧,别在这里演这种戏码恶心我。你以为你自己是圣母么?我不希罕!都给我滚,就当我从来没见过你们。”   “Yume~”娓娓安追在黄毛身后,出门前回头看看我们,叹口气,“你们还是走吧。”      强子一手拉着我的行李,一手搂着我的腰,半强迫的把我带离了我和黄毛住了三个多月的公寓。   送强子过来的出租车还在楼下等着,看来他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带我走的。   上车之前,我回头看了看楼下车库里宝马平日停放的地方,空的。不知道黄毛是不是又出去遛马了,只希望她不要把马当直升飞机开。   耳边又响起曾经的那个冰冷午夜里呼啸而过的车声,她摇下车窗,露出一头黄毛,“美女,是我。”   她当初如果没有管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情形?也许我一个人早已经熬不下去,回到卢佳的身边了。如果那样,强子和黄毛是不是就不会相遇。黄毛也就不会因为我丢了工作,现在应该依旧一个人在齐鲁大地忙着收盘子,也许会和另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也许跟某个同事暧昧着……   无论怎样,没有我的出现,就不会打乱黄毛原本的生活。没有我,她就不用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特意多打一份工去攒钱,还整天犹豫着要不要卖掉自己好不容易达成的梦想。   我还真是个扫把星,谁靠我太近谁倒霉。   所以,我的离开,对她也算是一种解脱吧。她以后都不用为了照顾我那么辛苦了,也不需要每天想着办法对付我肚子里那个挑食的小家伙。我看看往后车厢塞行李的强子,她对我的情分,我一定会还。      身后有汽车引擎低吼的声音,我忙扭过头,却并没有在门前的高速路上看到黄毛的那匹马。   强子把行李在后车厢放好,绕过来摸摸我的头,“走吧。”   我没有动,呆呆的看着挡在我们窗口的那棵山樱树。曾经压弯了枝头的锦团花簇在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落光,留下一树绿绿的叶子,随风唰唰的说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它看着我和黄毛一起走过了这段路,也会为她觉得委屈么?   黄毛是个比谁都更努力生活,比谁都更善良的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幸福呢?   我抓住他的手臂,“强子哥, 你真的不管Yume了么?”   “我不是不管她,我是管不着她。”   强子把我塞进车里,我依旧不甘心的拉着他,“可是她真得很喜欢你啊。”   “很喜欢,就要接受么?”强子看着我,“我也很喜欢你,你就一定会接受我么?”   我无语。感情是不能转让,不能强求的。我自己经历了这么些,怎么会不懂呢。    作者有话要说:瓦雷~啊雷啊雷啊雷~没有最雷~只有更雷~(深情演唱中……) 第 23 章 宝贝,宝贝   强子把我的行李放进宾馆的壁橱,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拉着我的手拢在一起圈进他的掌心,“你还在担心默?”   我点点头。   “你们的朋友不是追她去了么?默是个理性的女孩,她不会有事的。”强子安慰我。   “我就这样走掉,会不会不太好。这几个月如果没有她,我真得很难想象我会变成怎样。”在车上,我已经简单和强子说了我来温哥华之后发生的事情,讲了黄毛如何帮我,如何救我,如何照顾我。不过我没有跟他讲我为什么来,又是怎么来的。   “嗯,有机会我们是要回去谢谢她。不过,现在我的首要任务是先搞定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四个月大了,再不处理,对你的身体伤害会更大。”强子的语气温柔却坚决,让人感觉无法拒绝他的好意违背他的决定。   但是,孩子是我的。   “你非要我把孩子打掉么?”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生下来?”强子认真地看着我,“丫头,你现在才18岁,孩子生下来你也不过19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的身体,你的心态,真的准备好了要做一个未婚妈妈了么?”   “但是我舍不得,她是一个生命。你看看她的照片,这张是她13周,看起来还比较小,这张是她14周……你看看她,她在长大,她和你我一样,有手有脚,甚至有意识……我相信她已经有意识,我感受得到她的开心,她有时候也会不爽闹脾气……我不是没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每次我想到那里,我都能感觉到她会突然的安静下来,像是想要让我忘记她的存在……她在害怕……她没有在你的肚子里,你不知道那种感觉,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我不能杀了她……她也会疼……你不觉得因为我的错,夺走一个如此幼小的生命,是很惨忍的事情么?”   但是强子明显不像程一那么容易妥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有权利拥有一个健全的家庭。你怎么给她一个家?如果将来孩子问你她爸爸在哪里,你怎么说?如果卢佳知道了你生了他的孩子,不可能那么容易放过你。你想过这些么?”   “当然想过。”我站起来,俯视着强子。这样的位置,让我不至于轻易被他的坚定而影响我摇摇欲坠的意志。我太倾向于让别人帮我决定我自己的事情。尤其是强子这像哥哥一样让我不自觉去依靠的,这么多年来熟悉并信赖的人。但是这件事情,是我第一次不愿意妥协。   “无论你相不相信,从我知道自己怀孕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什么都想过了。第一次去诊所检查的时候,我就是想要把孩子打掉的。但是从荧屏上看到她的那一眼,我就犹豫迟疑了。我和Yume两个人,我们当着医生的面抱头痛哭。我一看到别人婴儿车里的小孩鼻子就发酸。决定了无数次,又放弃了无数次之后,我终于明白,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如果只是要给她一个家的话……我可以给她一个家,这也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不是么?”不就是找个能接受我,接受孩子的人嫁掉而已嘛。   强子愣愣的仰头看着我,还有点儿不习惯我这样的语气和态度。打小以来,我无所谓的事情,就是“随便随便”,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就撒娇耍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正经的跟他说过话。   他长叹一口气,把我拉到他的身边,摸摸我的头发,“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不单纯是剪短了头发而已。可是丫头,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而不是一个错误的牺牲品。你应该和你爱的人孕育一个幸福的宝贝,如果让她长大之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错误,她会埋怨你的。”   和我爱的人孕育一个宝贝?   强子的这句话让我的心脏不堪重负的绞痛起来,鼻子忍不住发酸,浑身发冷颤抖,摇摇晃晃的跌回床上。   我怎么和我爱的男人孕育一个爱情的结晶?我们也许可以不管世人眼光做出那些违背伦理的事,可以任性的守着这份感情挣扎着活下去。但如果我真的和龙翔生一个孩子,那才是天大的错误。就算孩子幸运的没有短胳膊少腿或者痴呆缺心眼,那也是一个不容于世的禁忌之子。他连在这个世上名正言顺的存在的权利都没有。   我突然表现出来的激动情绪,让强子误解了,明显看着他的火气窜了上来,“难道说你爱上卢佳那臭小子了?你爱谁不好,偏要爱他那种没有定性的男人?你难道不知道他糟蹋了多少女人?你太单纯了,根本不够他玩儿的。就算你不小心爱上他,他现在已经抛弃你了,你也不应该把他这种男人的孩子生下来。”   “卢佳没有抛弃我,他一直对我很好。”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说清楚,我不想害了卢佳之后还让他背黑锅,“是我离开他的,因为我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爱上他。他要和我订婚,我是瞒着他跑出来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去学校报到,我怕他会找到我。”   我这么没头没尾的解释让强子听糊涂了,他皱起眉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歪着头看我低垂下的脸,“丫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先是你不跟我联络,我当你上了大学心思都在学校没有多想。后来连龙翔也不跟我联络了,我当他是忙着给导师搞研究。刚过元旦龙翔突然打电话跟我说你去日本留学,让我照顾你。我就奇怪为什么你好好的不上大学了要出国。后来想也许是你叔叔他们资助你,让你出国镀镀金,我还挺替你开心的。可是去学校找你你又没去。为什么你和卢佳会搞到一起去?你哥他都不管的么?龙翔怎么可能放任你跟卢佳那种人在一起?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哥会得胃病,还跑回美国去?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哥为了回国去找你,还跟你叔叔闹翻了?”   强子的问题太过尖锐,如带着倒勾的细针扎进我的心脏。我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尝试着把身体里翻江倒海难受的感觉压下去。可是泪还是很没出息的流了下来。   都说孕妇的情绪波动很大,还真是没错。   我哽咽着推开强子帮我擦泪的手,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强子……哥……我……累了……我想……休息……”   强子对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轻轻的叹息,搂了搂我,然后扶着我躺下,“你休息一下吧,不过别睡太多,等下还要出去吃午饭。你的护照什么的在箱子里么?我先帮你把身份确定一下,不能总这么黑下去。唉,你实在是,太胡闹了。”   我翻身背对着强子,闭上了眼睛。我真是没有用,总是弄出那么多麻烦来让别人帮我解决。   什么时候,我才能变得有用点儿呢?      这样躺着,就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心很累,很累,很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过来。穿越了吧,让我穿越了吧。随便去哪个朝代都好,哪怕困在皇宫里一辈子不见天日都好。忘记这辈子的所有记忆,下辈子我不要再当人了。一只猫,一只狗,甚至一只蚂蚁,或者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怎么样都好。   生命渴望自由,但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不可能自由。我被无数的规范困束着,一道道的枷锁拘缚着我的身体,却无法困住我的心。   我年轻而骚动的心,抛下一切在爱情中疯狂奔驰的心,终于累了。纯净而纯粹的爱情不复存在,只留下遗憾,错失,无法弥补的原罪。罪与罚的种子在身体内深深扎根,吸食着我的灵魂,不停的膨胀,膨胀,直至占据了我所有的意志。   我问自己,后悔么?   我问自己,除了逃避,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是突然醒过来的。我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不过心脏跳得很快,好像刚跑了百米的感觉。   我坐起身,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依然平坦,看不出宝贝的存在。她静静的不发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要我忽略她的存在。   又想起刚才强子哥的话,“……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而不是一个错误的牺牲品……”   可是除了龙翔,我还会爱上别人么?   如果龙翔不是哥哥,也许我会。就像每个恋爱又失恋,失恋又恋爱的女人一样,总会有下一次心动的机会。   但我和龙翔的这份爱,却是个钻进去就再也逃不出的圈套。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因为知道不可以,所以不甘心。因为无法被世人接受,所以无法放手。因为禁忌,所以更加的炙热。飞蛾扑火,最后烧得我体无完肤,再也抹不去心上的疮疤。   留着这一片阴影,我也许一辈子也无法纯粹的去爱另一个男人。   这样下去,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做一个母亲。就算我能和龙翔走到一起,我也不可能做一个母亲。   这个孩子,也许是我今生唯一的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我才18岁,还有三个月就19岁了。强子哥说得对,我现在还没有做母亲的能力。我的心态也许还没有调整好做一个孩子的母亲。不过黄毛说过,只要是人类能学会的东西,咱都能学会,就看咱要不要去学了。   而且这过去的三个月,我学会了打工养活自己,我还学会了开车。那都是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胜任的事情,我现在就算做的不算最好,但起码也还不错。我知道我并不是比别人笨,以前我只是偷懒不用心。   有几个女人一出生就会照顾孩子,不都是学的么。就算我再不济,也比我和龙翔的母亲要好,总不会把孩子丢下十几年不闻不问。穷一点儿,不等于就教不好孩子。只要我用足够多的爱,连带她父亲的那一份,去关心她,照顾她,她应该会长得很好吧。我跟着我外公外婆这样放养不也长大了么。      我从床上爬起来,从壁橱里翻出自己的画本和铅笔,坐到桌前,找了一页空白,开始一条一条的写我闯下的祸。   “爱上不该爱的人……不听解释莫名误会哥哥……怀了卢佳的孩子……借用别人的医疗卡……没有去学校报到让身份黑下来……害黄毛丢工作……不懂得拒绝,不懂得沟通,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面对自己的错误……”   不写还好,笔一粘到纸就停不下来了。那么多记忆和想法不断不断的冒出来,挡都挡不住。这样写下来,居然密密麻麻被我写了三页纸。连小时候在小卖部偷过东西,因为嫉妒拔过同学气门芯我都写下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自视我的过去。我过去失败的十八年,浓缩在这张纸上。我像个看电影的观众,看着我任性,懒惰,愚蠢,迟钝的一生,越看越让人心惊。   这就是我么?   我到底害惨了多少人,连我自己都无知无觉,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是时候改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把这章补完,也许明天会更一章新的…… 我知道亲们一定等很急,某梦之前一直在忙着找工作,面试。 因为是工程技术类的工作,每个面试都要看不少专业书和资料,准备很久。 一周3,4个面试,比一份工作还累,我都很少出房门,也真的没空写文。 找到工作现在又要找房子,回头搬家又是麻烦…… 希望能快点儿过去这动荡的时间,稳定下来就好了…… btw,某梦感冒好了,谢谢亲们关心~ 第 24 章 看我七十二变   ……女大要十八变,看我七十二变。   闭上眼,再睁开眼,世界还在我眼前。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变。都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说要改变,又怎会那么简单。我知道过去是错的,但我不知道如何做未来才是对的。生活没有攻略,可以让我照着做。   我应该听自己的,还是听强子的。脚下的路是应该自己来走,还是要等别人来决定。   过去的混乱也许是我的错,但如果龙翔没有把我往卢佳怀里推,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   生活毕竟不是一个人的决定,而是各种各样的因素融合而成的一锅粥。料加错了,味道自然不好。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拿起调味瓶的时候,不要再那样手忙脚乱。可是每个瓶子里究竟装的什么,就要看天意了。      强子回来的时候,我正站在窗口,看着对面公园playground上玩耍的孩子发呆。   这不是黄毛工作的那个宾馆,而是较为便宜的那一种,应该只有3,4层高。不知道强子是故意要避开黄毛,还是因为跟的研究团今天回日本,之前定的房间已经check out。   我知道强子回来,虽然是白天,窗玻璃多少还是有点儿反光。   我没有回头,强子大概以为我正在愣神,默默的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禀着呼吸,看着我背影的表情,很……复杂。   我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不全是怜悯,也不是全是责怪。有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的宠腻,可似乎还有一点点嫌弃。   他的确应该嫌弃我把,一个只知道惹祸的小p丫头。已经帮我打扫战场打扫了十几年,现在还要继续为我做的破事擦屁股。      “强子哥。”我突然开口。   他被我吓到,抖了一下。   “你还是回日本吧。”我试探地说。   “丫头,都这种时候了,别任性……”他走过来,双手搭上我的肩膀,把我转过来。   “强子哥,你也别任性。”我打断他,“你的签证能留在这里多久?他们今天都回去日本了吧,你怎么跟他们解释的?你的研究工作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正好本地有个大学的实验室对我们项目的proposal很感兴趣,我负责留下来跟他们沟通一下。”   我仰着头,仔细的盯着强子的眼睛。他的眼神在闪烁,事情绝对不是像他讲的那么简单,哪有那么刚好的事情。而且他说过,这次开会本来没他什么事儿。如果真的需要留下人交流技术,也不应该是他啊。   我追问:“哪个学校?要沟通多久?”   他支吾其词:“这些你就不用知道了。两三个星期,最多一个月,我会带你走。”   “带我走?去哪里?”   “我要带你去日本,我看了你的护照,你的日本签证还有很久才过期……”   “我不要去日本!”   “那我就带你回国。我必须要在你身边照顾你,不能再让你这样胡闹下去了。”   “强子哥,你这样就不是胡闹了么?你努力了这么久,马上就要拿到手的硕士文凭怎么办?你的研究怎么办?你跟那个公司签了合同的,我虽然不懂,但是卢佳跟我说过,如果你违约,是要罚一大笔钱的。”我抓着强子的手臂,努力的想要说服他。我已经害了那么多人,我不能再害到强子和黄毛,“你就不能当作没有在这里遇到我么?就让一切顺着它原本应该走下去的方向,你带Yume去日本,帮她在那里找个工作。无论你是不是喜欢她,起码给她一个可以和你交流的机会。她是个好女孩,也许你觉得她配不上你,但是……”   “那你呢?”强子俯视着我,眼神中是满满的疼惜,“龙翔让我帮忙过来找你,没找到也就算了,命运让我找到了,我怎么可能当作没有遇见你。如果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也罢了,可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再在这里混下去。”   “我不会再混下去了。”   强子一怔,也许他没料到我突然听话了。   “我记得我的学生签证是三年的。我不知道来了这里三个月再去报到,学校还要不要我,但我想去试一下。”我刚才想清楚了,现在强子哥在这里,就算卢佳找来,强子也不会让他带走我的。我已经不需要害怕了。   一抹脸上的担忧,强子欣喜的抓着我的手臂,“丫头,你不任性赌气了?太好了。没关系,如果那个学校有问题,我可以再帮你找别的地方。只要你愿意……对了,孩子。我知道你是拿别人的医疗卡做的检查,虽然不太合法,但是流产也只能用同一个人的,否则病历记录不连贯,孩子最后没有出生也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他摸摸我的头发,笑得很欣慰:“丫头,让你冷静一下是对的。我还担心没有办法劝你。”   我努力的冲他弯起嘴角,“那如果我乖乖的上学,你会带Yume去日本么?”   强子皱了皱眉头,“不要拿自己跟我讲条件,也不要总把你想的事情强行加注在别人身上。你问过Yume要不要跟我去日本了么?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带她回日本了么?别人的事情,你还是少发愁,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搞定。Yume的事情我会去找她解释清楚。该感谢的,我会替你答谢。欠她的人情,我帮你还。走吧,咱们先去吃午饭吧,你一定也饿了。”      对啊。我自己都这样了,我还管别人那么多闲事做什么。而且就我扫把星的体质,管太多说不定会给Yume带来更多麻烦。虽然依旧很担心她的情绪,很愧疚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她的梦。该放下也要放下,不能因为自己的执拗,把强子哥逼得太紧了。我相信如果强子有多几次机会接触Yume,他会看到她的好的。      学校那边比我想象的要容易。我错过了一个学期,卢妈妈给我预交的学费是退不回来了,那个学期也没有成绩。反正学费是预交两年的,钱已经在学校手里,你来不来上课,他们根本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可能只是移民局。   为了能够解释我逃学的这三个月都做了什么,强子不知道从什么门路,帮我弄了一张艺术学校的短期课程的证明。我只要每个周末去把课程补起来,有了成绩就行。   原来就这么简单,我的身份奇妙的又白回来了。一直以为外国人刚正不阿,现在才明白,原来无论在地球的哪里,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是可以花钱走关系的。      一件事情轻易的解决了,另一件……      “……Ok, I will come to all appointments with her. Thanks, bye.”   电话“哒”的一声,放下了。我的心脏跟着下坠。空气中充满着尴尬而悲伤的气息。我和他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终于还是强子打破了沉默,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已经约好了,下周一手术。”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开口声音已经哽咽:“真的不能留下她么?”   强子没有回答我,只是搂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怀里。但我自己也知道答案,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的出现,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传宗接代。她的出现原本就是个错。   将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不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上床之后随便生下来就没事了。我还年轻,我还有很长的路走。我还是个不会对自己负责的孩子,怎么对另一个孩子负责。诸如此类的道理我都懂,就连强子最近也不再跟我讲大道理了。   但是我摸着已经略微有一点点突出的肚子,内心一片汪洋。泪像潮水一般,退去又回来,冲刷着我的脸。   “不要哭了好么。”最后强子也看不下去了,“我求你不要哭了,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杀人犯。”   我们就是杀人犯,难道不是么?我咬着嘴唇,摇摇头,“不……强子哥……不是我在哭……是孩子在哭……”   “够了。”他打断我,“你到底是多爱卢佳那个混蛋。至于为了他的孩子伤心成这个样子么。我可以告诉你,为了他打胎的女孩,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以为他会在乎么?”   强子哥还是在误会我爱上了卢佳,是我故意让他这样误会的。我不能跟他讲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顺着他的思路,让他相信我是个被卢佳骗了的傻丫头。   这个慌我一直圆不好,我没办法解释龙翔为什么不阻止我跟卢佳交往,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出国后我和龙翔一直不联络。但是强子现在脑子里装的都是我眼前的麻烦,没有时间多想,也没有怀疑。   我的确是有个简单的大脑。像我这样的女孩,会被卢佳迷惑的晕头转向,轻易就掉进他温柔陷阱,几乎是理所当然,根本不用仔细分析。   “卢佳……他其实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坏……”我经常性的维护卢佳,也让强子对我这个慌深信不疑。   我是从心里觉得卢佳并没有那么坏,至少他对我的温柔那么真切。他怎么抱我,怎么吻我,他那么多次因为救我受伤,我是亲身感受的那个人。卢佳对我好不好,我比他们都更有体会。   “丫头啊。”强子对我的“执迷不悔”叹息不已,“我虽然只跟卢佳那小子做了两年同学,他那点儿破事,听的,看的,多了。也许你现在会怪我,但以后等你放下他,你就知道,今天的选择没有错。”   我真的希望没有错。      五月四日,我想我会一直记得这一天。   那是个星期一,诊所的人不多。阳光很烈,我坐在休息室里,被外面停车场的车玻璃反射的光线晃着眼,却不想动。听着护士接电话叽里咕噜的声音,靠在强子怀里,大脑有种飘忽的不真实感。   宝贝,我真的要失去你了么?   宝贝,你会恨妈妈么?   宝贝,在天堂,你会比在这个世界更快乐。妈妈没有用,留不住你,养不了你……   “丫头,怎么又哭了?”强子用手勾起我的下巴,低头帮我擦眼泪,“在家不都说好了,不哭么。”   我抬手抹掉泪,“我也不想哭……”   “是宝宝在哭?”强子接了我的话,“丫头,我知道你舍不得,但这是必须要走的路。你舍得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么?”   我摸着肚子,问强子:“她……会疼么?”   “医生说,会全身麻醉,不会疼的。”   “我是说,宝宝会疼么?我有上网去查,她已经四个月了,要引产,会把她……把她……肢解!? ……”最后两个字,我说的小心翼翼,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强子重新把我搂紧,下巴蹭着我的头发,“丫头,不怕,乖,不怕,强子哥会陪着你的,强子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躲在强子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似乎真的让我渐渐安定下来。   可医生走出来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还是怕了。   “走吧。”强子拉着我站起来。   我拽着强子的袖子,不住地摇头。   “丫头,乖,不会疼的。”强子试图让我的情绪稳定下来。但是我已经开始激动,一边哭,一边向后退。   医生和护士发觉状况不对,开始询问强子。他们讲得太快,我听不大懂。医生的表情很严肃,看强子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充满疑惑和戒备。无论强子怎么解释,医生都在摇头,最后他转过来问我,很慢很慢的,一个词一个词的问我:“Lady, please tell us, do you really want to do the ___?”   最后一个词我没听懂,不过我大概猜得到他问我什么。   “No, no……I don’t……”条件反射的回答。   “龙珠!”强子打断我,想要过来拉我,却被另一个等在休息室的病人拽到一边。医生隔在我和强子之间,转头跟护士说了句什么,护士跑去前台,开始打电话。   “龙珠!”   强子的声音很急切。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看着现在的状况。我隐隐的感觉到,我似乎又闯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又更了一章……吐血…… 我也沦落成顶着乌龟壳的作者之一了…… 爬走…… 第 25 章      我没想到护士居然报了警。   俩帅哥警察走进来,把我和强子各自拉到一边问话。   我是听不大懂他们问什么,只能看着他们翻看“我的”医疗卡,跟医生和在场的其他人询问情况。      强子走过来,用英文,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我:“Tell… them, who… am… I?”(告诉他们,我是谁?)   一群人看着我,我的小心心突突的跳不停。我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你行的,这是初中英语而已。   我舔舔嘴唇,也学着强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蹦:“He… is… Wang Qiang.”   我看到一个警察点了点头,把强子的护照还给了他,然后回过头来问我:“Who are you then?”(那你是谁?)   “I…am…”我瞥到强子冲我挤眼睛,心中明白,我现在不是我,“I am Shu Mo.”   医疗卡上的名字是Shu Mo吧,我讲完了有点儿心虚。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这些老外不懂中文的名字怎么念,错一点点估计听不出来吧。   帅哥警察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见我没反应,又看看强子。   强子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用中文问我:“你还有带其他的ID么?有照片的。”   这不是要我的命么,我哪里来的莫淑的其他ID。当初能弄到这医疗卡全靠程一了,也是因为医疗卡没有照片,这才能冒名顶替。   “你放在家里了不是么,You left them at home,找人帮你送过来呗,ask someone to bring it here.”强子中英文交替着提醒我。   Someone,现在能找的someone就只有程一了。      我借了电话打给小三,然后坐在休息室等着。俩警察还挺悠闲的跟强子聊天,虽然看强子的脸色,内容应该不是轻松的话题。   我看着外面警车闪动的灯光发呆。   程一能这么快就弄到ID么,他又不是神仙,做假的还要用我照片呢。这下踏实了,应该会被遣送回国吧。   我摸摸肚子,带着她回去,倒是可以父子团聚了。      坐在阳光里,却感觉内心一片灰黑。我这到底都是在折腾什么。   过去的自己真是能惹事,今天也是,开口怎么都不过脑子。当着医生的面,说不做了,岂不是把强子放在了尴尬的位置。他们一定以为是强子逼着我来打胎的。中国做人流的那么多,已经让维护人权,妇女保护还有反堕胎组织攻击了。   这下他们认定强子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把女朋友肚子搞大了,还送来做流产,这让他情何以堪。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难道站起来说,我现在又想做流产了,那会不会让他们怀疑强子私下威胁我。   我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孩子,虽然她不是爱情的结晶,甚至带着卢佳给我的那段强迫的记忆,但我总觉得,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而且她对我来说不单纯是个孩子,也是我精神的支柱。这些日子以来,真正陪着我的就是她,我开心,我思念,我害怕,我心里难受,她都能感受,并且给我回应。唯一听着我自言自语的是她。无论和Yume多么亲密,我总有些事情不能跟她分享。   我已经把这个未出生的孩子当成可以吐露秘密的朋友。如果她离开我,那我就真的只能让所有的一切烂在肚子里了。      门口的风铃响起,我连忙抬头,却不是认识的人,而是一个女孩子,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穿着很随意,像是没换家里的衣服就出来了。   女孩看了看休息室内耸立的俩警察,这阵仗,估计把她吓到了。她又转头看看我,突然走了过来。   “莫淑。”她开口叫我,这次换我吓到了。难道真的有个叫莫淑的跟我长一样?   她特热情的搂了搂我,在我耳边小声说:“这里有警察,程一不方便过来。等下对照照片的时候,收下巴,给他们看右侧脸。”   原来是程一的人。我微笑着回抱她,装出很熟的样子拉她在我身边坐下。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卡递给我,一张是公民卡,一张是驾照。在警察走过来之前,她用几乎无声的唇语说了句:“四月二十三。”   我瞥到卡上的生日,冲她点点头。      强子拉着我,跟在那个女孩身后从诊所走出来。   又见到阳光的感觉真好。   “谢谢你。”我对她说。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便收敛了刻意装出来的亲切。我这才发现,她并没有猛一看上去那么年轻,应该比强子还大上一点儿。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最后落在我的肚子上,“是他的么?”   我以为她问孩子是不是强子的,连忙摇头,“不是。”   她松了一口气,嘴角抿出一个看似欣慰的苦笑,“也对,他那个人,是不会让任何人有他的孩子的。”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应该是程一,解释道:“我想你误会了,我跟程一没有过那种关系。帮我谢谢程一,一直以来都承蒙他帮忙。”   她似乎不太相信,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仿佛很累的样子,缓缓的转过身,“我会的。”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我冲着她的背影问。   “莫淑。”她背对着我们晃了晃手,钻进了停在一边的车里。   原来弄了半天,我用的是她的身份。可我并不觉得她跟我长得像啊,为什么警察会放过我们呢。   我回过头,强子正在低头看一张卡片,我凑过去,居然是莫淑的驾照。   “她的驾照在这里,那她开车……”我再看向路口,她的车已经走远了。   强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摇摇头,“她刚才留给我的,说之后可能有用。我觉得应该是假的,地址写的是我们现在住的家庭旅馆的地址。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来怎么做的假,警察居然也没有看出来。这张照片别说跟你还有五分像,只不过你现在太瘦了。再仔细看,似乎跟她也有点儿像……不,鼻子不像,下巴也不像,但眼神……”      “警察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现在更关心这个。   强子深吸一口气,“他们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强迫威胁你堕胎。”   看来我猜对了一部分,莫淑来了之后,充当我的翻译,警察也是跟我问得一样的问题。问我有没有被威胁,是不是自愿之类的。   “那你怎么回答的呢?”   “我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他们问我护照上日本签证和这里短期签证的事,我就说我在日本留学,知道你怀孕后,我过来看看你。还好他们没有仔细看出入境记录,你怀孕的时间,我在日本而你在国内,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孩子。警察问我是不是特意飞过来让你堕胎,我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飞来的时候怎么可能想到会真的遇见你。我记得医生跟我说过,你曾经跟他询问有关曾经服用避孕药会不会影响胎儿的事。我就跟警察说,我们担心孩子不健康才选择流产。”强子转过来看着我,“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你吃避孕药的事情?我以为你只是被卢佳骗了,顶多一次两次,不小心中了。可你居然需要长期使用避孕药。你和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龙翔没有阻止你和卢佳交往,为什么你出国你哥会不知道你在哪里,一直联络不到你,还要我帮忙找?你是不是没有跟我说实话?”   强子是个聪明人,我就知道瞒着他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他早晚还是会怀疑。      “我说过卢佳本来是要娶我的……”   我把卢佳追我,住进卢家,卢妈妈让我们结婚,龙豫回国,到我和卢佳分手仔细的讲给强子听。当然,跳过了所有有关龙翔的部分,对卢佳把我从机场追回去的部分也轻描淡写。   这样回想着和卢佳生活的点点滴滴,其实也有很多甜蜜。他是个懂得浪漫,懂得女孩子喜好的人。沉溺在他给我制造的梦境之中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快乐过。   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完全的放下龙翔,如果我能更甘心的做一个卢妈妈想要的好媳妇,也许我们现在就是一对人人羡慕的快乐小夫妻。      可我还是无法想象,如果真的是那样,龙翔会是什么心情。就算是现在,卢佳和龙豫订婚了,我走了,我依然不知道龙翔是个什么心情。他躲在美国,在做些什么?他忘了我么?如果忘了,为什么还要强子来找我?他还记得我么?如果记得,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呢?   我们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只能枉自揣度。所以误会,所以错过,所以将原本幸福快乐的日子蹂躏的一塌糊涂,所以把一份感情丢进了太平洋。   而现在,面对着强子,我依然无法坦诚相待,我依然在瞒着他。他不知道我想什么,不知道我要什么,这样下去会不会在将来的某天产生误会。   今天已经因此惹出事情来了不是么。   可我真的能实话实说么?    作者有话要说:更啦更啦更啦~ 头晕目眩中……有空的去帮本文投票吧,地址如下:http://vote.jjwxc.com/view_public.php?choice=223 第 26 章 那不是爱情      强子努力的接受着这个豪门世家棒打鸳鸯第三者插足的故事。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一个人的人生能编出这么多种版本。说给Yume听的,说给程一听的,说给强子听的。   人说多了谎话,就会忘记什么是真的。连我都开始怀疑,什么才是真实的。   虽然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而事实,却只有一个。      “……所以你才想要把孩子留下?”强子最后的结论还是面前的问题,“就算这么难受你还要留下?”   我爬在洗手间池子上,呼哧呼哧喘着气。为什么都这月份了,我还会吐呢。   擦了擦嘴,我苦笑道:“现在也不是我说留不留就算了吧。”   强子递给我一杯水,无可奈何的看着我,“还不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要死要活的非要留下孩子,他们来游说多少次我也会带你去做掉。大不了遣返回国。”   “不是遣返那么容易吧。那天不是说,有个留学生,孩子生下来被抱去育幼院,大人给遣返了么。”   “那你别生下来不就好了?省了你母子分离。”   “不会遣返我的,我‘莫淑’可是加拿大公民。呃……”   强子翻白眼,轻轻抚着我的背,“你让我拿你怎么办。说也不听,自找苦吃。孩子生下来,卢佳知道了难道不会要回去?”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这可是‘莫淑’跟‘程一’的孩子。”   放在背上的手停住了,“你真的要把孩子给别人?”   我站直了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纤瘦,完全不是怀孕的样子。可是肚子格外的突出,怎么看怎么像受苦受难的非洲小朋友。我这个样子,真的能做个好母亲么?   “当然不会。”我有点儿头晕,半靠在强子身上,“他们只是她名义上的父母。她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强子顺手搂住我,“你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那么复杂。如果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这儿不是有个现成的。”   “可我是用莫淑的医疗卡,孩子生下来,她才是法律上的母亲啊。”   强子用手指刮一下我的鼻子,“那换个医院,用你自己的不就行了。笨。”   “程一和莫淑帮了我这么多,就这样让莫淑的孩子不见了?医生不会觉得奇怪么,如果又报警了怎么办?咱们可是有前科的人噢。如果按照地址找到这里来,不还是一样么。这个事情从一开始就弄复杂了,先在想简单也简单不了了。”   强子一时也接不上话,突然很堵气的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含糊的话语飘进我耳朵里:“你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已经让我很郁闷了,现在又让另一个男人做你孩子的父亲……”   “喂,你在说什么孩子话啊。”我拍拍他的头顶。      从诊所回来之后,我们都以为那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到第二天一群妇女决策委员会还有反堕胎人士什么组织的突然来了俩人,把强子拉走去洗脑,极力宣扬流产的坏处。又对我进行了安抚,充分询问我的意见。还针对强子有关避孕药的借口,推荐妇科医生帮我做检查,以确定胎儿完全正常。   这些人就像传教士一样,态度温和,却非常的缠人。我带着个大肚子去学校上英文课,他们跟着,我周末去艺术学校补课,他们也跟着。帮我在学生众多的公车上占座,帮我复印笔记,让我都不好意思冲他们发火。   不过这样也让为了自己的学业找出路的强子放心了很多,至少有人可以在他忙碌的时候照顾我了。   在我讲过我和卢佳的故事,加上反堕胎人士努力洗脑之后,强子还是一直坚持把孩子打掉才是正确的选择。不过他不会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来,只有在那些人走了之后,偷偷的做我的工作。   那段时间,白天被人告知堕胎有多可怕,晚上又有人在你耳朵边儿上念叨要这个孩子多不好,我几乎崩溃。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逃了英文课,一个人偷偷的跑去渔人码头吹海风。      景色依旧美得让人为难,我抽出一支笔,在英文作业的背后胡乱的涂抹着。远山,近水,渔船,还有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是尼和尼的喃盆友?”跟着我一起逃课的“传教士”Jackie凑了过来。她是个CBC,出生在加拿大,中文还凑合,但是跟我讲话偶尔着急了还是会冒英文。   我看着画上的那两个人,点点头。   “可为什么尼是昌头发,而这个喃人和尼喃盆友也不太像呢?”   当然不太像她见过的强子,因为我画的是龙翔。   “让你看出来了,呵呵,我绘画技术还是不过关啊。”我把那张画夹在笔记本里。   “尼爱尼喃盆友嘛?”她突然问。   “当然爱啊。为什么这么问?”   “可是为什么尼从来不跟他kiss?”   我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你怎么知道我从来不跟他kiss?”   “因为我从来没看见过。”   “我们觉得亲密的动作应该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才可以做。”   她歪着头想了想,“也对,否则尼不会get pregnant。”   我微笑,没有接话。      如果不爱,就不会kiss,如果没有kiss,就不会get pregnant。多么直接,多么简单的逻辑。   那我应该不爱王强吧。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甚至为了省钱,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我们连kiss都没有过。   那我爱过卢佳么?我们kiss了,我们make love了,甚至他的孩子被我任性的留在肚子里,可那是因为爱情么?   我摸着肚子,心中突然妄想,如果这是……他……的孩子,该多好。鼻子突然一阵发酸。可惜那是永远不会发生,也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      我深深的吸一口气,把眼泪吸回去。站起身,展开手臂,嘴角挤出一个微笑。唉,在这么漂亮的渔人码头,看着安详和谐的各色人种,操着不同口音的英文,享受着这美丽的景色。我干嘛还要自寻烦恼呢。      风开始变凉了,我还是不想回家。太阳已经快要落到海平面,一片耀眼的金黄波粼,好像一条铺着金毯子的路,一条通往天堂的路。路的那边便是温暖,安详,无拘无束,没有烦恼,没有痛苦。      我把东西留在长椅上,一步步向那条天堂路走去。脚下的木质码头随着波浪轻轻浮动,像一只小船,一只永远出不了海的船。就像困在这里的我,明明向往着远方的某个人,却无法启航。身上背负的一切太过沉重,不知何时便会触礁,沉入深深海底。   两个不应该相爱的人,两个没有未来的人,再加上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相见,不如怀念。      这里的学校还真负责。我逃学,学校就给强子打了电话,害他提心吊胆的找了我一天。后来是打电话给我的“影子”,才得知我在渔人码头看夕阳。      一路强子都没讲话,后来就再也没有劝我去打胎。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那天看着你一个人站在海边的背影,感觉特别凄凉,很怕你一时想不开就跳进海里去。从小你就任性。不知道为什么,你对谁都逆来顺受的,就对我一个人任性。我知道这次你是跟我杠上了,说什么也不会听我的了。我就有那么点儿发狠的想,有个孩子也不错。你也许就能长大一点儿,懂事一点儿。让另一个更任性,更难搞的孩子也治治你。”      似乎日子便这样安定下来。我和强子俨然成为一对看起来如此登对幸福的小夫妻。每次碰到邻居大姐,都会很热情的过来摸摸我的肚子,问问我的情况,还会把婴儿车里的宝宝抱出来给我和强子玩。   母性的力量是伟大的,被一个新妈妈一个准妈妈包围着,连强子也开始对这软绵绵热乎乎,身上带着香喷喷奶味的肉球感兴趣了。整天抱着人家的小山姆问东问西的。说是怕我会生不会养,提前做好准备。   看着强子一幅准奶爸的样子,我就又想哭了。      “怎么了?产前综合症啊?”强子摸摸我的头,“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宝宝生下来变成小老头了。”   “强子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把我的头搂在怀里,用胡子茬蹭蹭我的额头,“因为我是你的强子哥啊。”      他是我的强子哥,永远的强子哥。   不是爱人。      那不是爱情。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   没有一个男人得知自己所爱的女人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会像他接受的那么快。是,他也愤怒过,也发疯过。但那是因为他知道孩子的父亲是卢佳,他觉得我被骗了,被玩弄了,所以生气。气我愚蠢,气我不争,气我顽固不化,气我执迷不悔。可他气过去也就气过去了,在我的坚持下,他还是答应了我把孩子生下来。   他认真的接受产前教育,并不是因为他真得那么想做孩子的父亲。他只是想要照顾我。从小,大人们就让他照顾我。他是哥哥,我是妹妹。这种观念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帮我处理麻烦,保护我,给我善后,他已经做的理所当然,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抱我,搂我,让我依靠。但他从来没有再进一步亲密的举动。因为我对于他,只是妹妹,不是女人。   所以当我看到他背着我和另一个女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心,平静如水。    作者有话要说:新工作简直就是…… 不打卡,什么时候来都行,什么时候走都行…… 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加班也不给加班费…… 我算明白了,读者催文算什么,领导催进度那才叫花样百出…… 华丽丽的资本家…… 这日子,不是给人过的…… 精疲力尽爬走…… 第 27 章   都说怀孕会让女人变笨。像我这种原本就没有什么智商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望退化到单细胞草履虫的程度。   生活只剩下最原始基本的需求,自从不再有强烈的妊娠反应,每天除了吃就只想着吃,身体像个吹足了气的气球,迅速的膨胀。不,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说像个灌满了水的气球,沉甸甸的,压在我两条小细腿上,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一到晚上就抽筋。   深更半夜,我又骤然醒来。压在下面的右脚抽筋抽到麻木,略微移动都是钻心的疼。肚子里的宝宝不安的踢了一下,我的手放在上面,无声的安抚。   做一个母亲,比我想象的要更困难。孩子还没有出生,已经把我折腾个半死。前几个月的妊娠反应格外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几乎让我瘦到皮包骨。后来又查出来孩子是单动脉脐带,恐怕她营养不够,于是我只能拼命的吃,而她努力的长大,肚皮上的皮肤裂开细密的纹路,像张密密麻麻的网。她像是怕我会把她丢给别人自己跑掉,在我的脸上,在我的身上,在我的记忆里,一点一滴的刻画着她到来的痕迹。   行动上的不方便,已经是小事,便秘抽筋也稀松平常,我更担心的是以后怎么把她养大。   现在不是为自己的幼稚任性后悔的时候。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强子不都说了,有个孩子,也许我就能长大了。   成长,都需要伤痛与历练。即便是惨痛的,也是必经之路。      我在黑暗里盯着窗帘上路灯留下的微弱光线发呆,窗棱划下的十字阴影,像是上帝留给我忏悔的救赎。如果真得有神的存在,我只希望之后的日子,我可以和宝贝平安渡过。作为一个平凡的女人,不求事业有成,能够和所爱的人结婚生子就是幸福。可这两样我都做不到。   就连一个陪伴一生的男人,我都不奢求了。      听着身边男人熟睡中平稳而冗长的呼吸,如潮水一波波的袭来。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强健有力,宽阔结实,可以遮风挡雨,可以依靠沉迷。在暗夜里,于我,有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强子终于和我同床共枕了,为了半夜能更好的照顾我突如其来的需要。除了还没有做过那件事,我们在形式上和情侣夫妻没有什么不同。   但我们都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他不想去捅,我也不想。   他会在我抽筋的时候帮我揉腿,会醒来帮我盖好踢掉的被子,在我无理取闹的时候去24小时开门的快餐店给我买汉堡。但是除此之外,从未越雷池半步。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怎会没有欲望。就算我是个孕妇,若他真的要做什么,连医生都说没有关系,而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发生,只有一个原因。我们根本没有走到那一步,就已经跨过男女的关系,走向亲情了。   男人宠一个女人也许是爱,也许是习惯,也许,只是喜欢看女人在甜言蜜语里沦陷。强子不是个玩弄女人的男人,但他也并不如他说得那样爱我。他只是习惯了把我藏在他的翅膀下面,在给我处理麻烦与危险的时候,感受被人依靠需要的感觉。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但女人总是容易被温柔和关怀感动,容易陷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做梦。他每天晚上查看好门窗,给我倒一杯水,掀开被子躺在我身边,探身关灯,和我说晚安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错觉。   如果他是孩子的爸爸,该有多好。      但我知道,那个怀抱不是属于我的。   尤其当我看到他把另一个女子圈在臂弯之中的时候,我就更加清晰的明白这一点。      那是一个不需要去上课的周末,我抱着画本在阳台上随手涂抹。艺术学校的短期课程已经结束。一个老师问我有没有兴趣帮她做些简单的建筑装饰画的设计工作。可以在家赚些零花钱,我当然乐意。不过和强子说过之后,却没有得到支持。他认为孕妇不应该做太多伤脑筋的事,尤其还需要对着电脑修图,他总怕会辐射到宝宝。   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要我去辛苦工作,赚钱养家是男人的事情。他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虽然我们现在手头拘谨,他也不愿意我去动卢妈妈给我的那笔钱。在他的心里,那是我“卖身”的钱,他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动一分一毫。   可是我不能穷死饿死,也不能让我的孩子穷死饿死。揣着一百块自己跑出来,挣扎着生活的一段日子,我早已经懂得,能多赚一块钱,就能多买一袋土司。婴儿用品那么贵,就算有卢妈妈的那点儿钱,其实也坚持不了几年。我也不能总让强子养着,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怎么说,这也是工作经验,而且是以学生身份参与项目的合法的工作经验。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陌生,却又熟悉,让我想起了那个寒冷冬夜的“直升飞机”。   一辆旧的丰田从楼前的小路飞驰过去,潇洒的停入了隔壁楼visitor的车位,下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女子留着一头墨黑的半长发,披着一件宽大的薄外套,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男子跟过去,从里面拎出大包小包的groceries。两个人站在那里聊天,男子突然抬头向我这里看过来,我连忙缩躲起来。   心跳的很快,好奇心驱使我又偷偷的望了过去,这次,却看到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丫头……怎么在外面吹风?感冒了怎么办,孕妇又不能随便吃药……”强唐僧进屋,看我坐在阳台上,把肩上扛的大米丢在地上,揪起一件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来。   “我又不是粽子,不要裹那么多层。屋里太热啦,会把宝宝憋坏的。”我任性的把肩膀上的外套甩掉,也为了甩掉混乱的思绪。   “那我带你出去走走。”他搂着我进屋,趁我背对他时,向阳台下面瞅了瞅。在检查我刚才坐的位置能不能看到他跟别人抱抱么?那我是不是要告诉他,他上楼之前其实我是站着的,还有,我俩现在正冲着一面镜子,他的动作心虚的非常明显呢。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自己拎回来的?”我看着地上那二十公斤的大米和几袋子水果蔬菜,我们没有车,通常买重的东西都是和邻居一起或者接房东的车。   “噢,刚好遇到一个朋友,送我回来的。”   我看着强子,心想,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会有什么朋友,为什么就不能直说是Yume呢。如果他们走在一起,我不会吃醋的,为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这样也能让我心中对Yume的愧疚少几分。   可强子一点儿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他在我的注视下犹自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带我出去遛弯。   算了,他这么不想让我知道应该也有他的理由。就像Yume送他回来开的不是那辆宝马车,而是换了一辆旧丰田,那么多的东西不送到门口,却停在隔壁楼的车位,都有她的理由。这些理由也许都和我有关,但我不想去瞎猜。   经历了这么多事,有多少麻烦是我自以为是而造成的。他们让我吃我就吃,让我睡我就睡,给关心我的人省却多少麻烦事。我就当一无所知,安分的等着生孩子就是了。反正欠他们的,我早晚会还。    第 28 章 小龙女   越接近预产期,人就变得越敏感。偏偏大脑代谢迟钝,看到什么都会残留在脑子里,不停的琢磨琢磨,一想就是好几天。   隔壁的留学生最近在看新版的《神雕侠侣》,一听到“小龙女”三个字我就肝颤。看着巨大无比的肚子,想起那个叫我“小龙女”的孩子她爸,心情无比复杂。   我这只小龙女是半路出家,根本没有出尘脱俗的气质,糊里糊涂的扰了局。让保护龙女的过儿,连带“坏心眼”的尹志平,都把这出戏演得彻底走了味。   在我因为怀孕受苦受难的时候,强子还会偶尔说起“那个混蛋”,义愤填膺,愤愤不平。我总在心里为“那个混蛋”推卸责任。其实最混蛋的,明明是我。   世上的事情太复杂,如果可以,我还真是想找个古墓,裹着“混蛋”的种,躲起来混日子的好。      估计是台词听多了,最近总能梦到他,一声声的叫我,醒过来还余音绕梁,半天散不去。   我忘记在哪儿看过一个变态小说,说男人要留下一个女人,最好的礼物,就是送给她一个孩子。只要她不是恨你入骨,就算原本不爱,有了血肉的牵绊,也会乖乖就范。   我猜卢佳说不定也看过那个小说,又或者男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把我困了那么久,一心一意的耕耘我这块儿盐碱地。   不过小说上忘记写明,并不是谁播了种,就铁定是谁收获。我这不连地带果义无反顾的跑出来了么。   但我不得不承认,人虽然跑了,可这肚子里毕竟还有他一半的基因。距离这个新生命来到人世的时间越来越短,她对我的影响也越来越大。我早已经没有了当初逃跑的勇气和冲动。如果卢佳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许真得会动摇。   血缘是一个人无法战胜的羁绊,在血缘的面前,人不得不低头。就如我,就如龙翔。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龙翔了。并不是忘了他,而是不敢想。现在是暑假,强子几乎随时在我身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黄毛说过,我有时候会说梦话。那样出格的事,我怕强子知道了,会被我气死。   我不知道龙翔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亲自找来,却让强子来找我。这个原因,我绞尽脑汁也猜不到。   我告诉自己,精英的决定,不是我这种痴人可以轻易了解的。   而且这样也好。   如果有种爱情是毒品,我现在就是个自我隔离了想要戒毒的瘾君子。只要毒贩子不在,我想,我是可以慢慢习惯的。更何况,现在还有个可以占领我大部分注意力,使劲儿折腾我的孩子。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洪泄下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片静止的斑驳阴影。我挪了挪屁股,想要让自己的身子多一点儿暴露在阳光里。这温哥华该死的鬼天气,在太阳下晒着会变鱼干,可躲到树荫里又会冷得发抖。   不想晒到脸,怀孕后不敢用化学的防晒用品,带着帽子左挡右遮,还是长了几点孕斑,只希望身体能多接受点儿阳光,顺便补钙。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拢住我的身体,手掌很自然的搭在我的肚子上,带着烈火温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怎么了?不舒服?”   我摇摇头,皱起眉头,“你身上好大的煤油味儿。”   强子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留下更浓的炭火气味,“坐在这儿等着吃现成的,还敢嫌弃我。回家我给你下面条多好,大热天的,烟熏火燎吃什么BBQ。几个女生一个会生火的都没有,还是我跟边儿上的老外借的引火的油。”   刮鼻子的动作勾动了我压在心底的某些记忆,鼻梁一阵发酸。我揉了揉鼻子,继续嫌弃他:“面有什么好吃的……”   强子的手艺一般,看了很多的孕妇食谱,只可惜了那些食材。不像……永远那么秀色可餐……   “好~吃~不过打卤面~~~再~打~两个荷包蛋~~~~”强子一把被烟熏哑的声音,配上他留了胡子的帅脸,唱《男儿当自强》挺man挺有气势的,只是那歌词……   看他装模作样的在我面前唱着“荷包蛋”,摆出黄飞鸿的经典动作,不由得笑出声,顺便翻个白眼。   “我说咱的免费劳工怎么不见了,小俩口躲起来甜蜜哪。”一个水灵灵的小美女托着一盘烤好的鸡翅丸子什么的走过来,放在我手边的小桌上,“宝妈先吃,别饿坏了咱家小宝贝。”   “多谢Lily。”强子也不客气,拿起一串鱼丸就往嘴里塞。   “喂,这是给Peggy吃的。”Lily抬手拍强子的胳膊。   “我先尝尝熟了没。”强子嘴里嚼着丸子,口齿不清,“而且烧烤属燥热的东西,不适合孕妇吃。”   “是噢。”Lily半信半疑,斜眼看着强子,嘟起小嘴,“不是你自己贪吃,不想给咱家Peggy吧?”   “你说我是那样的人么?”又一颗丸子壮烈牺牲,强子一甩手,把竹签扔在盘子里。   “也是,”Lily耸耸肩,冲着我说:“你家这个绝对是恐龙级别的,铁定从史前穿越过来的,我就没见过对女朋友这么好的男人。Peggy,哪天你若是不要了,记得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我微笑着回答:“没问题。”   强子蹲下来,哀怨的摸摸我的肚子:“不是吧,你真舍得让咱孩子没爸?”   微笑僵在我的嘴角,强子知道我又在胡思乱想,用手勾勾我的下巴,“放心吧,你想把我踢走,也得看看你自己是不是贝克汉姆。来,我给你卸丸子吃。”   “你不是说孕妇不适合吃么?”   强子蹲在我的椅子旁边儿,小心翼翼的把丸子从竹签上撸下来,“我已经帮你试过了,没毒,熟了,味道不错,一点儿也不腻。来,张嘴……啊……”   就着他的手把丸子咬在嘴里,一抬眼,看到面前愣愣望着我们的Lily。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Lily,一起吃?”强子招呼她。她一愣,微笑着摆摆手,“我可不当电灯泡,呵呵~”转身跑回那几个手忙脚乱守着火的女孩堆里面去。   Lily和那些女孩子都是我英文班的同学,今天的BBQ算是欢送会,学期结束,几个考过了级别的,要离开去上大学,我也请了一个学期的假回家待产。   Lily是半路插班的,才来一个月,不知道为何和我特别亲近。第一天就守着我问东问西,见过强子之后,又经常跟我打听强子。我的事情不好多说,大家都当我和强子是情侣,双双出国留学,我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是他的,我不多说,就这样让Lily误解。而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她特别注意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孕妇太敏感。      不知Lily回去和她们说了什么,几个丫头一起回头看我们。强子正蹲在我旁边,插着另一个丸子喂我。几个女孩交头接耳,然后没形象的笑成一团。   我还是不习惯被外人用羡慕的眼光看我和强子,心里总觉得有点儿别扭。像我们这么大的留学生怀孕的不多,就算不小心中标,选择要生下来的也很少。她们基本把我当熊猫看,加上身边堪比早该灭绝的恐龙的新好男人强子,在她们眼中,我们是幸福的不能再幸福的一家子了吧。   人总不应该相信表面上看起来的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低头看着强子,“这样很累吧,你搬个椅子坐过来吧。”   “还好,你先把这个吃了。”强子固执的把丸子塞进我嘴里。   看着他转身去搬椅子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高大的身躯……   不得不承认,虽然心中有愧,那还是一个让我很想要依靠的怀抱。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自我厌烦着,我怎么就改不掉这身软骨病呢。      这几个月,我身边就只有强子一个我可以完全相信的人。那些义工影子虽然热心关怀,帮我们买菜,陪着我产检。但毕竟算不上朋友,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围着我们转。   孩子名义上的父母也从来没有过来看过我。莫淑自不必说,我顶了她的身份生孩子,除此之外原本就跟我毫无关系。程一,自然是个大忙人,没事不敢麻烦他。他又是Yume的朋友,见到了多少都会尴尬。而Yume……   不知道Yume现在过的好不好,现在这个问题,也只有强子知道。可我没法问他。      吃完烧烤,介于我这个孕妇在,也没法玩儿什么激烈的游戏,一群人凑在一起打UNO。   洗牌的时候,Lily有意无意问起:“宝妈,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10月吧。”   “10月……”Lily略思索了一下,“那你这一去还回来上课么?听说婴儿头几个月很缠人的。”   我正在思考怎么答,强子已经开口:“我帮Peggy跟学校请了一个学期的假,估计不够,可能要明年春天才能回来上课。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带孩子啊,实在不行,送回去让我妈带贝。”   我讶异的看向强子,他可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一步。他真的想要当孩子他爸?那Yume怎么办?   “你们家长真开通,孩子都有了,就没有逼着你们结婚么?”另一个圆脸的女孩问强子。   “不就张纸么?孩子都有了,还差那个?她总不能跑了吧~哈哈~”强子搂搂我的肩膀,惹起女孩子一阵的唏嘘。      一群人混到太阳落山,气温骤降,慌慌张张的收拾东西走人。强子拉着我的手,走回跟房东借的车。迎面的风很冷,握着我的手很热,心情也是半冷半热,异常复杂。   “你今天说的……是真的么?”我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强子的眼睛。   “你强子哥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他笑着倒车,顿了一下,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要送孩子回去给你妈带,还说……”   他的右手搭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正向后瞅,倒退的车突然停了下来。他幽幽的看我一眼, 光线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眼睛里那一抹车灯的光,闪烁了一下,随即被他眯起来挡住,“呵呵,你要是舍不得孩子,就跟着一起回去贝。我妈都好些年没有见过你了,只前电话里还念叨让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去给她看看呢。”   “你跟阿姨说了什么?”   强子把车倒出来,头扭了回去看前面,准备上路,“就说你跟我在一起。”   “还有呢?”   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没说孩子的事情,我怕她着急。”   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不过,我和我妈说……我要娶你。”   脑子里咚一声巨响,我脱口问出:“那Yume怎么办?”    第 29 章 选择   强子一脚刹车,后面的车差点儿追尾,立马响起刺耳的喇叭声。强子抱歉的跟后面的司机挥挥手,开到前面的车位又停了进去。   “我要娶你跟Yume有什么关系?”他挂了趴车档,拉起手刹,却并没有转过来面对我。   “都到现在你还在嘴硬什么呢?”   “你什么意思?”   “我都亲眼见到你们两个拥抱了。”   强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是那天对不对。她送我回家那天?”   我冲着后视镜里的强子点头,“强子哥,我不会反对你们交往的,真的,我不会吃醋的。”   “你想太多了,我们那只是纯粹朋友间的拥抱。You know that,Yume她就像个小男生……”   “可她不是男生。”我打断强子的狡辩,我听得出来,他话讲得确实,可语气飘忽,根本就是心虚,“她喜欢你啊。”   又是一阵沉默,强子似乎在犹豫,可再开口,他却还是那么固执,“丫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单方面的喜欢就够。Yume帮了我们很多,我会想办法报答她。你需要我的照顾,我不能丢下你。”   “没错,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单方面的喜欢就够。难道你敢说你一点儿都没有喜欢她么?难道你敢说,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么?”   我的抢白让强子一时乱了阵脚,他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可是你是我妹妹,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你需要我……”   “对,我是你妹妹,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哥哥一样。如果你娶我,不会觉得乱了伦纲么?就算你不觉得,我也……”这种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但这个时候,我有必要将强子推到角落,让他自己想清楚。如果他继续这样对我好,我很难讲自己会不会在他的温柔关照下沦陷。但我知道,那只是空虚寂寞,还有我改不掉的软骨病,并不是爱情。而强子硬抗下我这个累赘,可就亏大发了。   “你又不是我的亲妹妹。”他还在挣扎。   “有区别么?”我反问。   他静静的思索着,终于退了一步,“可我现在必须要照顾你。”   “这并不矛盾。”我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点儿酸涩,“你和Yume在一起,一样可以照顾我啊。”   强子终于转过身,认真的看着我,“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没有办法将自己分成两半,也没有办法把我的心分成两半。我现在只能关注你,就容不下别人。我知道Yume对我的心思,我也感激她做出的牺牲。物质上的,有能力了我会还她。而精神上的,也许我一辈子也还不清。我们是欠她很大的人情,但这并不等于我就要以身相许。”   他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强子见我沉默,回过头,重新挂挡,上路。      这样突如其来的捅破那层窗户纸无疑是尴尬的。无论强子的决定是什么,现实就是,今晚我们还要回到同一间屋子。   两个人一路无话,进了家门,各自整理东西。他默默地把我的浴巾放进浴室,我就默默的先去洗澡。等我出来,他躲在厨房,等我进了卧室,才听到浴室关门的声音。   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一张床,无处可藏,只能面对彼此。   我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他躲闪着我的眼神,浴巾在早已没有水的头发上摩擦,我都怕他磨出火来。   我把他的被子抖开,意思很明确。虽然在这样的对话之后,还同床共寝也许有点儿不合常理。但我只想让一切更自然一些,再这样沉默下去,人容易发疯。      他照例去倒了一杯水,放在我的床头,然后转过去,关了灯,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我背对他侧躺着,他不睡,我也不睡,睁着眼睛对窗帘发功。空气中的沉默凝固的让人无法呼吸,可我又不敢再多说什么,总怕自己多说多错。强子是聪明人,总会想明白的。   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他突然动了。我还在想,总算要躺下睡觉了么,一只手臂却从我身后揽了过来。   强子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隔着薄被,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声音。又或者,那是我自己的脉搏。我分不清。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吹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本珠……”他叫着我的名字,好久没有人叫我本名了,像是被拉回到我们还在彼此身边的年岁,让我有点儿惶恐。   他的手向下探去,盖在我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断断续续的在我耳边低喃:“在我的记忆里,你总是那个单纯可爱,又笨又爱惹事的小女孩,可你居然也要做母亲了……我们都不要长大多好……那时候,给你一块儿糖,你都会开心好久,可这些日子,我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见你真心的笑过一次……丫头,你不是应该傻乎乎的,永远都开开心心的么……”   鼻子一阵发酸,我强忍着不让自己抽泣,但泪还是无声的滑落,隐迹在枕头里。   强子的手想要摸我的脸,我怕他摸到我脸上的泪,用手去挡,被他反手抓在掌心里。可他光听我的呼吸声还是知道了。   “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吧。”强子把我往他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我还奇怪,像你那么爱哭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除了让你打掉孩子之外,你一直都没对我哭过,埋怨过,撒娇过……丫头,不要什么都一直埋在心里,什么都可以和强子哥说。强子哥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决不是你的错。强子哥不会骂你,不会嫌弃你,不会丢下你……”   在强子的温柔安慰下,我彻底崩溃了,被他搂着的肩膀止不住的抽动。   “都怪我……”他摩挲着我的手,语气里满是愧疚,“我真傻……你其实很容易满足,我原本完全可以……我怎么会那么没有自信,以为非要超越他们……我不该去日本的……”      如果一切重来,如果强子没有去日本,我的故事会不一样么?   可惜生活是条单行线,在十字路口选择了一个方向,就只能走下去,没有如果。      “……现在也不算晚吧……”他扳过我的肩膀,伏下身来。   这是强子和我在异乡重逢之后,他第一次对我有如此亲密的举动。我知道了他沉默思考这许久的选择,依旧是我。   我应该开心的吧,至少他满足了一个女人的虚荣心。可就在强子的唇距离我方寸之间,呼吸可闻,我却下意识的扭开了脸。   “一切都太晚了……”我哽咽的说出这六个字。   原谅我不敢再接受任何一份感情。我想依靠,但我害怕自己会害到他。我不敢付出,也没有什么感情可以再付出。我现在这个样子,跟谁都是累赘,而且不是一个,还是两个。强子是我在乎的人,他一生的幸福,不应该被我这样毁了。   强子愣在那里,突然无奈的笑了,他翻身躺下,看着天花板,又空洞的笑了几声。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好怕他不会就此疯了吧。   “这就是你的选择?”他在黑暗里看了我一眼,“看来,我是彻底的输了。”      那个时候,我不懂强子说自己输了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他是说输给了我的固执任性。   这一刻,我选择了拒绝。不知道多年之后,我会不会再一次想说,“如果一切重来……”   可生活依旧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某梦发烧没有烧糊涂,思路依旧正常的话,下章会出现一个大家思念已久的人…… 某梦刚吃了药,乖乖睡觉去了…… 第 30 章 又见Yume   我真的没想到,Yume会打电话找我。      强子刚好不在家,去了学校。无论在任何地方,他总是个认真刻苦的学生。放弃了国内的学业去日本,又放弃了日本来温哥华陪我。他为我做出的牺牲,并不止学业和时间那么简单。我欠他的太多了,更不能让他赔上一辈子。      我没有家里的钥匙,找了房东来帮我锁门。强子不让我单独出去,怕我一个人语言马马虎虎,头脑又懵懵懂懂,挺着个大肚子会出事。但如果是Yume,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停在门口的,正是那辆旧丰田。Yume靠在车门上等我,见我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嗨……”我主动开口打招呼,想要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注视,指指她半黄半黑的脑袋,“你……你头发……”      “上车吧。”Yume没等我问完,已经帮我打开车门。我把半句话咽下去,坐进了车的后座。      Yume开车还是那么猛,坐在后座更是甩得让人晕车。我紧紧抓着门上的把手,颤声问:“咱们去哪里?”      “找地方把你这个小贱人给卖了。”      Yume的声音恶狠狠的,但是听到“小贱人”三个字,我心里竟是莫名的亲切。两个人一起怒骂打闹,并肩为了生活努力的日子的快乐,从记忆里翻涌上来。      “那记得让我帮你数钱。”      我听见Yume从鼻子里轻笑出声,弥漫在她身上的那股怪怪的气场渐渐淡去,“你还是这么有出息啊。”      “你不说过么,狗改不了吃屎,猪改不了拱食。有钱数谁不愿意啊。就是不知道我现在这样还能卖多少钱。”      Yume从后视镜看看我,脸上挂着个贪婪的假笑:“你还别这么看不起自己,把你卖了能拿到十万,如果连孩子一起,说不定三十万也要的下来。”      我只当她开玩笑,并没有在意。      车停在一个家具店对面的咖啡店,停车场上居然还有几辆警车。我惊讶的看看Yume,“你行啊,什么时候开始不怕条子了?”      她帮我打开车门,扶我下车,顺手拍拍我的屁股,“别给我胡说八道,咱可是规矩人。这个区的中国人多,条子说不定都懂中文。”      我马上噤声,Yume看我的样子笑了出来,“都跟你这么做贼心虚的,条子抓人还真容易了。”      Yume排队买了一杯冰卡帕奇诺,一盒甜甜圈,还有一瓶鲜果汁。她把果汁递给我,“不知道孕妇能不能喝咖啡,果汁应该没问题吧。”      “谢谢。”我接过来,偷偷打量对面左顾右盼的Yume。      她除了发色,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变,还是发胶抓起来的硬邦邦的发型,一身宽松随意男女不分的衣服。又想起她和强子约会那时候,温柔如水的清汤挂面,穿上裙子之后手脚不知往哪儿摆的娇羞模样。唉,感情这种东西,真是……      “喂,小贱人,看着我怎么还唉声叹气的?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啊。”Yume习惯性的抬手就冲我的脑袋扇过来,还没扇到,硬生生停下来,在空中虚晃两下,“看在你是孕妇的面子上,不跟你动手了。”      “我又不是今天才怀孕的,你之前可没少打。”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带着种儿的……”说完就叼起吸管,嘶溜嘶溜的吸冰咖啡。      Yume在我面前表现得很自然。可她越是自然,我越觉得不对劲。毕竟,强子带我走的时候,她因为我的欺骗对我多有哀怨,还疯了一样出门彪车。就算她和强子已经恢复了朋友关系,见到我,多少都应该有些尴尬吧。      下巴被人用手指挑了挑,我眼睛聚焦,看到Yume凑过来的脸,“小贱人,又走神啦,想哪个情哥哥呢?”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都习惯了。你这个小贱人就擅长做两件事,叫 春和走神。”      “我是说……之前……对不起……”      Yume用吸管搅一搅冰碴子,倒也不客气:“接受你的道歉。”      她接受的这么痛快,我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两个人沉默良久,只有隔壁桌儿的小孩因为母亲没有买甜甜圈疯了一样的尖叫。Yume抬手把我们面前的盒子递过去,年轻的母亲连忙抱住挣扎的孩子,微笑着拒绝。      小妹妹终于也要开始学会,人生中总有些东西是想要,却得不到的,哭闹于事无补。      “你和王强……”我鼓起勇气问了出来。强子那里口风紧的要死,Yume性格外放,说不定会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Yume看过来,脸上是少有的正经表情,“你终于说到他了。”她把只剩下冰的杯子放在一边,反问道:“你想听到我说什么?”      “说实话。”      她轻笑一声:“就算我说我讲的都是实话,也不一定是实话啊。说了实话,你也不一定爱听。”      原来直率如Yume也会绕圈子。      “你怎么知道我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我决定先表明我的态度,“王强从小就很照顾我,我一直把他当哥哥一样看待。可现在他为了照顾我,说要和我结婚……”      Yume眼中总算有点儿情绪了,“他这么跟你说的?”      我点点头,“但是我不能嫁给他。”      “为什么不能?”Yume显然有点儿惊讶。      “因为我并不爱他啊。”      “结婚并不是一定要两个相爱的人,相爱的人结婚了也不一定就能一起过一辈子。结婚应该是两个适合的人,我觉得Johnson很适合你。你总需要人照顾,他总喜欢照顾人……”      “可我对他的感觉更像是亲人。”      “那不更好,从恋人到爱人到亲人,亲情才是婚姻稳定的基础,你们都不需要再花时间磨合了。”Yume的道理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可惜多少有种赌气的味道。      我使劲摇头,“不,Yume。你知道,我本就是个爱惹麻烦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小累赘……我不想让王强为了我牺牲一生的幸福。”      Yume看着我,好一阵子不发一语,良久,才垂下眼帘,“还真有自知之明,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为了你牺牲,也许陪在你身边对他来说就是幸福。”      “可我已经当面拒绝他了。”      Yume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你拒绝他了?他为你做了这么多,花钱帮你洗白了身份,还放弃了日本的学业进大公司的机会,交了那么多钱的违约金,你居然拒绝他?”      这次换我低下头,“我知道王强为我做了很多,如果让我以身相许能给他幸福,我也都无所谓了。可事实是,如果我嫁给他,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让他为我牺牲更多。他只是把我当妹妹一样疼爱,并不是真的爱我。我不想他因为我错过他爱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爱的不是你?”      “直觉。女人的直觉。”      “滚你娘的直觉……”Yume还没骂完,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她摸出电话,神色凝重的嗯了几声。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肚子里的宝宝都不安分的动起来。      “……那她呢?”Yume拿着电话,向我看过来。我双手抱着肚子静静的等着。      “好,我知道了,我问问她……”她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我:“既然Johnson不是你的归宿,那他是不是?”      “谁?”      “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耶,没写到佳佳…… 不过正好,21章强子出现,31章佳佳出现,那岂不是41章哥哥就会出来了???? 大叫着“不许欺负病人”的某梦顶锅盖逃跑中…… 第 31 章   坐在Yume的车里,我发觉自己呼吸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老引擎无助的喘息。      卢佳来了。      他终于来了,来抓我回去。      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感受到了父亲的接近,兴奋的小手小脚不住的踢动。我一直搂着肚子,恐怕她会破体而出,也搂着自己,恐怕自己会忍不住跳车。      远远的就看到公寓门前的highway上违章停着两辆黑头车。车身太长,拐不进狭窄的普通visitor车位,就这样嚣张的堵死了一条车道。      耳朵里开始幻听,很多画面闪过脑海。      “……小龙女,咱们还真是有缘,来游泳都能碰到。等下有没有空,一起去喝一杯……”      “……小龙女,怎么这么久都没想着找你卢哥啊……”      “……别动,小龙女儿,好好坐着,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会慢慢老去,保证每一年的模样都不一样。你会看着我眼角长出一条皱纹,两条皱纹,看着我从现在一根白头发,慢慢长得满头都是白头发。你会看着我从一个帅小伙子变成帅老头,想想都让人期待,怎么可能会腻。”      “……我可以困你一世。只要你有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信你舍得一个人走掉……”      “……也许我特别喜欢你在床上的蠢样子,蠢的很特别,让人情不自禁……”      手铐敲击着床头铁花的声音在脑海里震荡,我神经质的一把抓住Yume的肩膀,“不要回去!”      “你确定?”      “不要回去,我求你!”      旧丰田冲过了路口,已经无处可拐,我一头扎在后座上,听见Yume脚下的引擎呜的一声凄惨嗡鸣,我们的车就这样从公寓楼前的路上擦着黑头车冲了过去。      Yume在下一个路口U-turn,拐进后巷,在强子和我住的公寓对面的公寓后停车场停了下来。      “起来吧,别把孩子压坏了。”Yume回头说。      我小心翼翼的坐起身,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Yume伸手过来,帮我把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开,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意跟着Johnson,为什么不跟孩子的父亲回去?他那么有钱,会给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比在这里受苦受穷好多了。你都肯把他的孩子生下来,应该也不会对他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吧。”      我向后仰在靠背上,肚子一阵痉挛,抽气抽得一塌糊涂。这让我怎么说,我要生下卢佳的孩子,并不是因为我爱他,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再没有做母亲的机会。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我这个糊里糊涂的妈妈。      “不……我不能跟他回去……”我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的解释,“他已经和我的堂妹完婚了。”我上个月在本地的中文八卦网站上看到过那则新闻,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们龙家在北美的名声还挺大,两家联姻居然有那么多大人物去观礼。      Yume不屑的轻哼着,“这些所谓的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乱套。七八十岁的老头还有四个太太,你这孩子他爸20多就开始收集到八十还真是要后宫三千不成。”      我哭着冷笑,“他的外号……就是千人斩啊……”      “操,我倒想会会这号人物。”Yume摸摸我的手,“你没事儿吧?”      我摇摇头,肚子已经不抽了,估计是刚才我趴在座位上的动作太突然,扯到了神经。      “那他们若是知道你偷偷生了个金孙,还不想方设法把孩子抱回去?”      “别让他们知道就好了贝。”我坐直了看着Yume,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脱口而出,“反正我产检的时候一直用的不是我自己的名字,他应该不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回头我出钱让小三帮你弄个身份,孩子就从莫淑的名下过继给你。你不是说过要当我孩子的干妈。给你个亲妈,你做不做?反正你已经没有生育能力……”      说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过分。但是Yume一拍副驾驶的坐椅,“做。为什么不做。”      她突然变得非常兴奋,冲我伸出手:“把你背后的垫子给我。”      后座有两个靠垫,我不记得Yume有在车里放靠垫的习惯,可能是为了我这个孕妇准备的。她把垫子接过去,拉开外套的拉链,就把垫子往T恤里塞。我都看傻了,“你要做什么?”      她一边用力塞,一边夸张的笑着,“你不是说把孩子给我了么?我就帮你再弄一个孩子出来。”      她把外套拉起来,然后使劲儿砸了砸滚圆的“肚子”,“怎么样?像个孕妇么?”      我失笑,“孕妇可不敢这么砸自己的肚子。”      Yume突然开门下车,然后拍拍后面的玻璃窗,“我去会会你那个千人斩。”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身手灵活的“孕妇”就绕过公寓楼,消失了。      Yume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伪装成孕妇?她怎么去见卢佳,这可让我怎么坐得住。      我小心的下了车,跟着一个买菜回来的中年女子进了公寓,一路走到电梯旁边的窗子,这里刚好能看到对面强子和我住的公寓。      挺着假肚子的Yume撑着腰,摇摇摆摆的撇着八字脚,缓步横穿马路,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公寓的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围成一个圈。他们的身材都太高大了,以至于我看不到圈内有什么。可就算看不清也知道,卢佳一定就在那里。      Yume渐渐走近那个圈子,估计是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都转过身来,从圈子后方率先走出一个人。是强子,他看到Yume明显有点儿讶异。好在他先走出来,所有人都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接着,圈子慢慢打开,一个身穿鲜红色裤子,紫色T恤,外套烟灰色卡腰修身上衣,戴着一幅橘棕色大墨镜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么不低调的打扮,却穿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帅气的男人,除了卢佳不会有别人。      心脏差点儿就此停止,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而出。      我突然发现,许久不见,我竟然有点儿想他。      孩子也想见爸爸,闹得有点儿凶,肚子有种沉甸甸下坠,像是要大便的感觉。我的注意力全在马路对面,只是用手抱着肚子轻轻安抚。      只见Yume主动地向着强子的手臂上靠过去,强子也很自然的搂住Yume的肩,背向我,面向卢佳,姿态亲密而暧昧。      两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卢佳指着强子和Yume说了一句话,两个人相视一愣,然后Yume抬手勾住强子的头,两个人就这样当众拥吻起来。      卢佳突然摘了墨镜,抬头仰面向天,踱出两步,猛地把手里价值不菲的墨镜用力摔在了地上。      我正在为那价钱够我吃一年麦当劳的墨镜默哀,一只手拍上了我的肩膀。我吓得一抖,把我身后的人也吓了一跳。      是个白人老太太,用缓慢的英文问我:“姑娘,对不起,吓到你了,你还好吧。”      我点点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指指地下,“你确定?”      我低头一看,我站立的地毯上,有一滩潮湿的痕迹。我这才发现,有温热的液体在从我双腿间缓缓流下。而仿佛是在回应我心中的疑问,肚子突然一阵痉挛抽痛。我扶着老太太的手,顺着墙,坐了下去。    第 32 章   “丫头,你回来啦?先去洗手,饭已经差不多了。”      我推开家门,忍不住打个哆嗦。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炉灶旁,里面扎着围裙外面裹着大衣的男人头也不回的冲我讲话。客厅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大开着,抽油烟机苟延残喘的哼哼,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菜香。这西人的硬件设备根本不是拿来做中餐的,爆个锅烟雾报警器就会响,于是传承了做饭开窗的良好习惯。      窗外的夕阳无限好,客厅里一片金黄,厨房的小灯泡映着男人转过头来冲我微笑的脸,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很幸福。      “宝宝今天乖么?”我沿墙放好画夹,把背上的两个画筒挂在衣架上。      男人用下巴点了点放在旁边的婴儿监视器,“动静不大,我差点儿以为这东西没电了。”      我扑嗤笑出来,走进洗手间洗手消毒,换过家居的衣服,确定身上的寒气退尽,这才悄悄溜进了最靠里的那间卧室。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奶香。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靠墙放着一张木质的小床,那是之前的房东送的。      孩子的到来比我们预想的早了两个月,多少有点儿措手不及。原本住的地方隔音不好,地方也小,人多混杂。难得房东好心联络他们的朋友,帮我们租下这套两居室。房主已经回流,留下这里算是投资,人在国内忙着赚钱,根本无心搭理,能有人来租总比空着好,自然是乐得多一块是一块,却也不强求,租金比市面上便宜很多。      宝宝住在医院保温箱的那两个月,我们就把这里好好的收拾了一下。这间小卧室的墙上,都是我亲手画上去的卡通图画。从我能下床的那天,一笔一笔的画,画了整整一个星期。都是我最爱的童话故事,结局必定是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下去。没有小美人鱼,也没有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我会用我全身心的力量去保护他,照顾他。不过是一夜之间,那个什么都想去靠别人,懒到吃饭都想有人喂的女孩子长大了。母爱让女人坚强,这世上再没有那个懵懂任性的龙珠,只剩下一个叫做小羽的男孩的母亲。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趴在床边看着宝宝安静沉睡的小脸,一时间心头柔软,眼眶湿润。      我真的庆幸自己选择了生下他,生活一下子像颗成熟的果实,饱满充实。我不再有精力和心情胡思乱想。现在,小羽就是我的唯一,我用全部生命去爱的男子。其他的人,其他的一切,过去和未来,与他相比,都不再重要了。      宝宝张开小嘴夸张的打了一个哈欠,露出粉嫩光秃的牙床和可爱的小舌头。带着手套的小手在空中划了个休止符,结束了他的甜梦。他睁开了圆圆的黑眼睛,认出我,小嘴一咧,笑起来。      他会是个细腻敏感的孩子,从他在我的肚子里的时候就是。从他会在我肚子里动的时候,就懂得我每个情绪的起伏,用他独特的方式与我互动,表达他的不安,甚至安抚我的激动。      也许真的是天意,也许真的是血脉的感应。他选在卢佳出现的那天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也是急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父亲吧,恐怕错过了,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错过了。      那天救护车停在公寓门口的时候,Yume第一时间就想到可能是我。而她灵机一动,也假装肚子疼。      他们是坐卢佳的车到的医院,当时只要卢佳跟着强子和Yume下车,他一定就会看见那个同时被推进医院的我。但是他没有。      这就是缘分。      Yume背着强子和我说,我英文班的一个同学正好和卢佳熟识。世界好像就这么小,这很容易理解,他们那些家庭出身的孩子,哪个不是在国外上学镀金。卢妈妈给我选这个学校也是顺手。Lily暑假回国朋友聚会,不经意间讲到同学里有个叫Peggy的孕妇,身边陪着天下第一好男人强子,两人亲近甜蜜,羡煞旁人。卢佳一听,几乎百分百笃定是我,自然一路追来。      在那之前卢佳也托人找过我,可所托之人和程一之间有说不清的复杂关系。也不知道卢佳跟帮忙找我的人说了什么,放出来的话很是严重,并没有解释缘由,却说找到了必有重赏。我的身份不明不白但却因为扑朔迷离而激发了大家的想象力,反而备受各路人马的关注。      那晚在餐馆遇到他们三人帮,程一便已留心。但他不喜欢管闲事,若不是Yume那晚心血来潮将我带走,程一也不会找人深入的打听。自然,一样问不出兴师动众找我一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到底为了什么。      对于他们这些人,越是不明白的事情,就越不能轻易的放过。人在他的地盘上,又被他的人藏了起来,时间一长,交与不交,都有说法。其中利害关系,Yume说了我也不懂。      似乎开始明白了程一开始时候对我态度的怪异,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又格外关心。想是那时候不知道我肚子里是谁的种,多关照下总是有好处的。困在自己身边,坐观其变,以后用来卖人情,还是用来要挟,全自动多功能。      后来风声渐渐淡却,想是卢佳已经决定放弃我,而打算娶龙家正品的小龙女。我已经过气,不再具有任何意义,所以程一就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其间帮我几次,也都是Yume的面子。      我还一直心存感激,甚至还白痴到怀疑过程一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还好我没有真的傻乎乎的去求人家当孩子的干爹,自讨没趣。      到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还是颗没有用的弃子。若开始的时候时间太紧,程一弄不清我的身份,有Yume在我身边探听,加上我本也不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大人物,这么久,他们自然早就搞清,所以才会在卢佳追来的当天,有Yume第一时间出现将我约走。根本不是凑巧。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直是□裸的。说什么,做什么,隐瞒什么,也许人家早就知晓,站在一边看戏一样的看我热闹。虽然Yume起先并不知情,对我也一直是真心关怀,但面对真相,多少都让我心底凉嗖嗖的。从那么一瞬间,看着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持有怀疑的态度。甚至有的时候,我看着强子都觉得他鬼鬼祟祟,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瞒着我。      卢佳找来的事情,当天已经告诉强子,所以他才会正好没有去学校。卢佳跟强子之间单独的对话,我和Yume都无从可知。但Yume说,当卢佳看到那个孕妇是她的时候,脸上的失望和悲愤,是□裸的气急败坏。      Yume不止一次问我,真的不跟孩子的父亲见面沟通一下么。也许他结婚是迫不得已,那样的家庭,影视剧本里不是个个演的都心有苦衷。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至少他看起来是在乎我的。为什么要让父子两个互不相识,为什么要放弃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机会。      看着小羽,我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又一次错了。      他毕竟是卢佳的孩子,卢佳有得知他已经做父亲的权利。可是我不敢说,我怕,我怕说了之后,我就会失去这个孩子。卢家是一定不会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而我,却不一定能名正言顺留在卢佳的身边。我不是传说中的小龙女,也绝对不会是童话里的灰姑娘,这点我早就认清了。      一只小手攥住我的手指,用力的抓着,将我从自己的思绪里拯救出来。我勾勾手指,冲躺在那里傻笑的小家伙弯起嘴角。谁都可以骗我,谁都可以放弃我,但是他不会。那么多人抱过他,而他永远都只会在看到我的时候笑得最甜。      我把他从小床上抱起来,感觉他柔软的小身子毫不保留的靠在我怀里。      我就是他全部的世界,而他,亦是我的。    第 33 章 池隆见   早上我收拾好快要出门的时候,Yume才下班回来。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大嚷:“累死老娘我了。我儿子呢?想死我了,昨晚上有没有乖乖折腾他娘。”      我跟强子俩人对视而笑。强子伸手拉住没头没脑一身晨露就往卧室闯的Yume,偏头点点洗手间,“先换衣服洗手消毒。”      “不干不净不会生病。咱们小时候穿着开裆裤满地爬不也长这么大。你俩就是太紧张,恨不得把小羽塞回保温箱。总不见细菌都没抵抗力了,这样不利于他健康成长。” 话虽这么说,Yume还是不甘愿的晃回来洗手。      我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便跟着Yume又回到婴儿房,虽然几分钟前我才刚从那里出来。      百叶窗虽然拉着,但晨曦还是从缝隙里透进来,整个屋子里暖洋洋的。小家伙大概是被Yume的大嗓门吵醒了,正躺在那里瞪着圆眼睛东瞅西望,小手小脚不老实的踢动,把身上的小绒毯搅成混乱的一团。      强子说小羽的眼睛像我,圆圆的,黑眼仁很大,看起来无辜又可爱。而我却觉得他眉目之间微微上挑,略显桃花,分明遗传到了卢佳。Yume则很喜欢抱着小羽对着镜子跟自己比,愣说像她。只是让她当个干妈,她就恨不得小羽真的是她亲儿子了。比我对小羽还要亲切宠腻,买了很多玩具装点这间小屋,一回家就把小羽抱起来不想放手。      每次看Yume跟小羽亲密,想起Yume的过去,我心里都不免叹息。于是便不再计较她每每教小羽叫她妈咪,叫我娘的无聊举动。      站在卧室门口,看Yume把小羽抱起来,搂在怀里。小羽也毫不客气的把小手放在Yume胸前的丰满上,条件反射的嘟着小嘴拱来拱去。Yume哈哈大笑,用手指逗弄小羽柔软的脸蛋儿,骂他“小色鬼。”      没法喂小羽母乳一直让我很遗憾。小家伙刚出生那阵子一直睡保温箱,我也不争气,涨奶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没动静了。现在他也只能在Yume怀里寻求点儿安慰了。      Yume把小羽高高举起,听小羽含在嗓子里咳咳咔咔的笑声,脸上的笑容像朵花般怒放。强子靠在小床旁边,手臂上搭着小毯子,笑眯眯的看着。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一条一条地落在他们身上,脸上,这天堂一般的场景,看得我心神一阵恍惚。      这就是家么,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宝宝。从小强子陪我玩过家家就是这样一个模式。我能给小羽生命,却给不了他一个健全的家。我不后悔把他生下来,但我会不会后悔自己拒绝一个男人给我一个家的决定呢。      强子突然看过来,眼中有我读不懂的情绪。我定了定神,拿起放在脚边的画筒,“我要出门了,小羽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你就放心吧,孩儿他娘,我办事,您放心。”Yume把小羽抱过来,让我亲亲他的脸蛋。鼻子里带着小羽身上的浓郁奶香,我走进清晨车站攒动的人群之中。      养孩子的支出比想象的还要大,我不可能坐吃山空,也不能等着强子养我,必须要出去工作。可如果我和强子都不在家,就要请人来照顾小羽,那就又要一笔不小的费用。于是Yume干脆倒了晚班,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当然是很开心,Yume干活手脚一向利索稳重,有她帮忙照顾,总比请一个不认识的人要踏实放心。      最难得的是,强子也并没有反对。      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总觉得这样也好。Yume是个好女子,日久生情,也许这样强子就能更快的放下我这个他不值得付出的家伙。      我知道这是我个人一厢情愿的固执。强子对我越好,我就越想逃跑。我明白,我还不起。      我的工作一如既往是Yume介绍的,给一个图画工作室做助手。说是工作室,也不过在Chinatown边边角落里租用的一间旧公寓。工作室的主人,就是那套《流浪的恋人》的作者,池隆见,一个中年大叔。而更夸张的是,我见过他,在飞机上。      他大概不记得我了,而我却对他那把络腮胡子印象深刻。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漫画的封底只有一个美少女头像了,如果把他这幅尊容放在那个框框里,少女漫画就不再是少女漫画,而真的成为中年大叔的淫 秽书刊了。      知道他画那种漫画,我心里多少有点儿别扭的。虽然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我在Yume那里看过《流浪的恋人》。但我去上班的第一天,就有点儿担心他会递给我一摞那么激情的图让我勾线。      好在我的工作内容比较纯洁,就是给实体样图上色,外加一些电脑制图简单的PS。他似乎什么工作都接,小到图书插画,大到活动海报,从个人到福利机构,小广告或者传单,甚至名画模仿。可就是没有漫画。      他有艺术家特有的神经质,却没有艺术家的灵魂。跟普通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没有突然的灵感爆发,也没有长时间的一蹶不振。按部就班的画着那些空洞而商业的图。      他偶尔会向我炫耀年轻的时候在国内得过什么什么奖,哪个大师看到他的作品还跟他谈过话。发黄的旧剪报照片上的男人清秀干净,根本看不出来和他是同一个人。名字也不一样,当然,不排除人家用的艺名。      有一次收了一个男生选美活动海报的定金,很大的一笔,他有点儿亢奋,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很帅的,也曾迷倒过不少小姑娘。然后话匣子关不住,从南到北的说起他在各个国家采风,艳遇不断。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最后长叹一声岁月不饶人。      他形容现在自己就像个被生活榨干了的橙子,皱皱巴巴的。然后总会摸摸我的头,眼神复杂的叹气摇头。      他似乎很喜欢冲着我莫名感叹。我记得在飞机上,他说过他女儿和我差不多年纪,当时我还以为他出国是来看女儿的,不过如今看来并非如此。想来是睹我思女。      我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也许是因为他也和母亲一样姓池。虽然池隆见是不是他真名还有待考察。但至少选择这个有些偏生的姓做自己笔名,多少也算是缘分。      能在飞机上坐在旁边,还给我递湿纸巾,这也是缘分。他很照顾我,刚开始我笨笨的上错了色,或者改错了图,他也从不生气。      我不是工作室唯一的助手,他这样对我宽免自然少不了有些人会在背后嘀咕,说他雇我另有目的。没有家庭的中年艺术家,单身的年轻小姑娘,谣言的颜色鲜艳可爱。      我也很想知道他雇我的原因。      我这些打杂的工作其实也并不需要另找一个人来做。据说Yume去找他的时候,他是没打算雇我的。后来不知道Yume跟他说了什么,他居然亲自打电话过来跟我商量工资。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我需要一份工作,我需要钱。我只当什么也听不到,埋头干活。只要我不再出错,不再给他机会对我网开一面,别人也就没有什么话头了。      我的闷不作声反而让一些人热心起来。      中午老板请客吃点心,有人玩笑的说道Peggy来了伙食都好了。下午我一个人在角落里修图的时候,除我之外唯一的女性助手Winne姐就趁池隆见不在蹭了过来。      “Peggy啊,在这里做的还算适应吧。”      “嗯。”我点点头。      “这里男的多,有什么困扰就和我说。我虽然比你大上几岁,咱们都是女人,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谁要是欺负你,Winne姐一定替你出头。”      我抬头冲她笑笑,“大家对我都很好。谢谢Winne姐。”      “有时候太好,你更要加小心。你还年轻,不知道,男人啊,尤其是中年男人,唉……”      话也不说明,她难道就不怕我真的没听明白。      一轮退却,一波又起。这次是那个叫海子的年轻男子,纤细瘦弱,不太爱讲话,一讲话就脸红。当我在厨房里涮刷子的时候,他被不知道谁给推了进来,脚步踉跄了两下,才在我身后站稳。      “有事么?” 我回头看看他局促的样子,不忍心让他更紧张,于是继续埋头对付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门口似乎有嘀嘀咕咕的小声催促,然后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Peggy,可以跟我做朋友么?”      不知道谁“耶”了一声。这群人平时不都挺忙的么,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喜欢管闲事。想找个最不靠谱的把我占上,就能杜绝中年男人的遐想了么。艺术家的思维模式匪夷所思。      “对不起,其实我已经有……”      插在我钱包里小羽的照片还没亮出来,先听见外面池隆见训斥人的声音。大家轰隆隆跑了,留下海子进退不是。      “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呢?”池隆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两个,“快回去工作。”      海子率先溜了出去,我拎着刷子经过池隆见身边,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在我耳边小声问:“没事吧?”      我挪开一步,笑着冲他摇摇头,赶紧撤退。      他却像是要证明Winne他们的担心似的,跟过来,贴着我耳朵说:“Peggy,今天下班留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虽然似乎因为时差晚了一天……但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 看了国庆阅兵,这里的中文台翻来覆去的播…… 兵哥哥好帅啊……口水ing…… 尤其水兵……嫩啊…… 男人还是穿上制服最迷人…… 当然,女兵们也很令人遐想,起码涛涛看得喜笑颜开…… 第 34 章 旧照片   要不要留下来,我挣扎了很久。同事们的谣言与关心,还有不知道池隆见会给我看什么的好奇,两向拉扯,最后还是好奇心获胜。我隐约感觉他给我看的东西也许跟那漫画有关,说不定,也跟我有关。这是一种很没有道理的感觉,却那么强烈,迫使我很想要赌一下。      翻开agenda记录今天的总结,看着右上角的日期,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来一年多了。感恩节,圣诞节,元旦,春节,那么快就都过去了。日历上那些曾经以为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的节日,那些我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快乐与痛苦的纪念日,都在我一心一意围着小羽的忙碌中从我身边匆匆溜走,我都没来得及缅怀。      圣诞节强子送了我一块儿表,新年那天同事们跑出去倒数许愿,除夕夜城市电视有转播春晚,正月十五Yume也有买元宵。生活一直在顺理成章的继续,而我却什么也看不到。除了工作,回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站在熟睡的小羽的床边发呆。      喂奶,换尿布的事情,还是强子做的最多最顺手。我总是搞不好,但我一直努力在学。那个曾经幼稚无知的我,伴随着那些记忆,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如今坐在这里,想着自己一个人在老房子里的平安夜,竟像是上个世纪的事,那么久远。      我想,说不定也许我已经可以放下了。我的坏记性,在这种时候,总也算是种优点。      下班前给强子打了个电话,让他晚半个小时带小羽过来接我。我想起了米奇林,还有那次有惊无险的经历,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无法挽回。现在的我不能有一丝差错,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半个小时,看点儿东西应该够了吧。      为了避开同事间不必要的闲话,下班之后我和平时一样先出了门赶公车,等到同事都差不多走光了,才又返回了工作室。其间浪费掉了十分钟。      旧公寓走廊里肮脏昏暗,有一点儿像老电影里的镜头,带着垂暮的气息,安静的,几乎静止。空气中有淡淡的大麻味道,靴子踩在掉光了毛的地毯上,下面腐朽的木头被压迫时发出尖锐的呻吟,墙上有一串不知是谁甩上去的番茄酱的暗红斑点,心跳莫名变得急速。      我略加快了脚步,推开门框上贴着红色变形福字的门。那是池隆见随手画的,很怪,张牙舞爪的,一点儿幸福的感觉都没有。我一把按在了那个口上面,像被咬了一样猛地收回手。      进门依旧一片昏暗,只有池隆见的专署创作室里开着灯。那是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块毛玻璃屏风隔开的空间,毛玻璃上贴着厚厚的好几层画稿,完全不透光。黑暗中的空气显得凝重,飘着浓浓地烟草味道,让人倍感压抑。突然有点儿后悔,这样单独留下来,真的是个明智的决定么。      我轻手轻脚的在黑暗中摸到能看见创作室的地方。池隆见坐在工作台后面,工作灯伸着长长的支架,照着他手里拿着的一张白纸。他看得很投入,拿烟的手撑着额头,挡住了脸,好久都没有动。      烟灰烧得太长,终于撑不住掉了下来。他回过神,抬头向我看过来。我本能的想跑,但腿脚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已经被他看到,干脆就没动。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他把手里的白纸放在工作台上,反射着灯光,影影绰绰一片灰白。我这才发现,那是一张照片,脉搏不由得悸动起来,我感觉似乎有颗种子在土里蠢蠢欲动,快要破土而出。      “进来吧。”他冲我招招手,“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池隆见倒是直接,这么直接,让我的担心都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我绕过屏风,站在那里看他把堆在椅子上的画册搬到地上。他弯着腰,有些吃力,话讲的断续模糊:“你就像是我的女儿。我能对自己的女儿做什么呢?”      我的大脑很没出息的嗡响了一声。我在心里暗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他见不着女儿,我没有爹,也不能就这样凑一处儿吧。      我站在原地大口的吸了几口气,这才一步步走向他。      他站起身,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像平时一样伸手摸摸我的头,嘴里喃喃的叫着我的名字,带着疑惑与不确定:“龙珠……你的中文名字叫龙珠?”      我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皱起了眉头,继续喃喃的重复这两个字:“龙……珠……龙……珠……”      我仰头看着他杂乱的胡子中间轻轻蠕动的嘴唇,听见自己的小心心在胸膛里慌了神一样的乱跳。我的没出息的脑子里又开始闪现无数的念头,杂乱无章,拎不出一点头绪。我的天,不会真的这么雷吧。      池隆见终于放过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的脑袋,拿起桌上的照片递给我。我都不记得自己怎么接过来的。在我的大脑恢复意识之前,照片已经在我手里了。      那是一张集体照,在一群人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龙翔。心脏一瞬间揪成一团,疼痛酸涩的赌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气。还说自己放下了,放下了个屁。      不过我很快意识到这张黑白照片上穿着老旧绿军装的年轻男子不是龙翔,虽然他们至少有八成相像。      我抬头看向池隆见,而他也在看着我。      “很像吧?”他似乎颇有些得意,“我第一次看到羽默带来的你的画稿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所以你才雇了我?”      他点头承认。      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一直以为外公外婆嫌弃我,是因为我长得像负心的父亲。看来,我一直都是错的,张得像父亲的不是我,是龙翔。      《流浪的恋人》里面的情节过电影一样从我脑海里飞过。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对面又点上一根烟的男人。      “你是谁?”      我上下仔细的打量他,他并不像龙翔,就算把胡子都剃了,再年轻个二十岁也不像。况且他给我看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剪报上的那些,虽然清秀,但也和龙翔完全不像。所以池隆见不可能是龙翔的父亲。而如果那本漫画里讲的是真的,这照片里的男人,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叔叔。      我努力的回想着龙翔的那本相册里面叔叔的照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该死的,当时只顾着花痴小时候的龙翔,根本也没注意到别人。因为在我心里,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他们长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关心过。      池隆见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这才开口:“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照片里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照实回答,但我的呼吸已经脱离了正常的速度。我也很想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      池隆见对我的回答颇为讶异:“你不认识他?那你怎么画的出来阿昌的样子。”      “我画的是我哥。”      “你哥?亲哥?”      我有点儿迟疑的点点头。现在我也不清楚龙翔是不是我亲哥了。      池隆见夹烟的手停在空中,转个弯直向我,身子也倾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兴奋,“你的父亲是……龙元昌?”      我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龙元昌是我的叔叔。”      他点了点头,“原来是你阿兴的女儿,怪不得。现在仔细看,你和小池多少有点儿像。只是你太瘦了,一直没看出来。”      心里莫名有点儿失望。我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幻想着池隆见是我的父亲么?我还真是傻,如果他是我的父亲,他又怎么会在漫画里把自己和母亲都写死了呢。如果他是我的父亲,他又怎么会十几年都不回来看我一次。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他一定已经和母亲一样,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否则他们不会扔下我这么多年不管的。以前我不懂,但我现在也是个母亲,让我丢下小羽十几年不闻不问,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是,不对啊,你和你哥……阿昌……阿兴……哦,原来真的是……那说不定……也许,哈哈……小池,你还真是……”池隆见开始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起来。      “你认识我的父母?”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似乎距离从小一直迷惑的身世近了一步,心中的激动,让我拿着照片的手都抖了起来。      “是啊。”他叹了一口气,“十几年了。阿兴和小池现在好么?”      他的问题让我一愣,沸腾中的血液瞬间定格。他的漫画里不是已经把我的父母写死了么,他为什么还会有此一问。      “他们……应该……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池隆见有点儿讶异,看起来不像是在做戏,不过也不排除他是个好演员,“怎么可能?”      我又糊涂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抓住我的肩膀。      我摇摇头,“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不在了。我是跟我外公外婆长大的。”      “那阿昌……你叔叔呢?他没管你们?”      “我很小的时候,我哥跟我叔叔去了美国。”      “你没有一起?怎么会?”池隆见似乎跟我一样疑惑,“难道说……”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啊头疼……加班加到想死……这章老早就写了一半,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今天又到流血要死的日子,偷懒不加班,睡觉前总算把这章写完了,我现在严重贫血,头是晕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如果有错,回头清醒了再改吧…… 住在richmond, vancouver的姐妹,有空出来喝茶…… 第 35 章 血   “你……龙珠……你的……生日……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池隆见突然瞪大了眼睛,唇边的胡子像有了生命的海草,颤抖着纠结。      他凑过来的脸,仿佛将我的周围的空气都吸了去,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所影响,张着嘴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九九零年,七月二十……一……”      “你哥呢?”他没等我话音落,已经追问了出来。      “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八……”      抓在肩膀上的手指深深的掐进我的肉里,我都没感觉到疼,只能傻傻的看着池隆见开始喃喃自语:“七月……八月……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小池的女儿……不……也许他……不会的……小池……他怎么会……”      我不是我妈的女儿?怎么可能,池隆见不还刚说过我很像我妈么?他怎么前后自相矛盾呢?      我试图解释:“我外公外婆说……说我是早产,所以我跟我哥的生日才差了十一个月……”而且我的儿子小羽也是早产,说不定连这都遗传。      “不是你……不对,有什么不对……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如果……”      “如果什么?”似乎有种叫做真相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快要破壳而出。我开始紧张起来。      “你说如果什么??”我反抓着他的手臂,很想要问池隆见到底知道些什么,可下一秒他突然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自我封闭状态,好像听不到我的疑问,开始自己一个人不住的喃喃。      他的自言自语我完全听不懂,肩膀上的疼痛开始蔓延。我奋力挣扎,可他的手就像垂死的螃蟹伸出去的钳子,夹住了东西就说什么也不会放。      昏暗的工作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捏着我,就像捏着一个毫无质量的娃娃,跟着他左摇右晃。我听到身后被我挂掉的画架噼里啪啦的在宁静的夜里响成一片。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开始感到恐惧,用力的抓向他的手臂。他吃痛,一把将我推了出去,我碰倒了那扇屏风,失去重心,直直的跌了出去。      我紧闭上眼睛,等着和地面的亲密接触,很狗血的,迎接我的却是一“床”软垫,和一声闷哼。      “你没事吧?”强子的眉头还因为疼痛而紧皱着,开口第一句话却是问我。我贴着他的胸口的体温,闻着他熟悉的气味,只感觉头晕目眩,鼻梁一酸,差点儿哭出来。      “没事……”刚来得及说完这两个字,便一阵天旋地转,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      一片黑暗笼罩着我,胶着如果冻,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我漂浮在中间,像个□的婴儿,分不清上下,也看不清前方与来处。      我突然看到了龙翔,他像个幻影一般出现在黑暗里,站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望着我。      我叫他的名字,他不答应,只是默默的望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看着一个陌生的人。      我奋力向他跑去,拼命的划动手脚,可他跟我的距离却无法改变。      我急得想哭,可是流不出泪。      “你是谁?”他突然开口问我,嗓音有些奇怪。      我一阵恍惚。      我是谁?      我从何处来?      我为什么停留在这里?      我又要去向何方?      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迷茫的感觉。      没有等到我的答案,龙翔缓缓转身,朝着黑暗之中走去。一股无边的恐惧袭来,恍惚间感觉好像他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大叫着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一片白色的吸音涂料。      一场恶梦。还好,还好。      “你醒了?”Yume似乎是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瞌睡,她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搭在椅背上,偏身坐在了床头,“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我看看床头的表,凌晨五点。      “这个时间,你没有去上班?”      “跟同事调了班。”      “我怎么了?”我挣扎着坐起来,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暂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小贱人,你晕倒了。”      “晕倒了?”      Yume帮我把被子拉上来,“Johnson去接你下班,据说你华丽丽晕倒在他怀里。他抱你去了医院,医生说你低血糖,打了一针营养针就让你回来了。早应该听Johnson的话,好好在家里休养的。你怀孕初期工作太过辛苦,后来又吐得厉害吃不好饭,加上宝宝早产,身体一直没有调养好。正好,趁这机会,你这头猪也不用去那老头儿那上班去了,在家圈着养膘吧。”      老头儿?池隆见?记忆如钱塘江潮拍面而来。我揭开被子就要下床,Yume伸手拉住我,“小贱人,又发什么神经?你要去哪儿?上厕所?”      “我要去工作室。”起的太猛,脚刚沾地,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还去干嘛?就你这样子,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估计还没出门就又晕过去了。”Yume拉住我,用力把我摁回床上,“Johnson说了,你不用去了。他已经帮你辞职了。”      “我要去问他点儿事情。”我挣扎着想要起来。      “要问也不急一时,工作室那么多人,那么多东西,他还能跑了不成?你先吃点儿东西,吃饱了再去问。”      事实证明,池隆见的确是跑了。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工作室,给Wenni姐打了个电话。她正在从一个画廊回来的路上,池隆见一大早就让她带了十幅画过去,开了两个半钟头的高速,爆了一个车胎,死里逃生到了那个落基山沟沟里的偏远小镇,画廊的人却说,从来没有跟他们订过画。      Wenni堵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发,在电话里唠叨了有十分钟才问我,有事么。我告诉她,池隆见不见了。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然后便传来了忙音。      我又给海子打电话,差不多类似的故事,只不过他没Wenni姐那么善于表达自己的愤怒,有些哀怨的声音问我,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我可以不在乎这半个月的工资,但我无法不在乎池隆见带走的某些我急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究竟知道些什么?他为什么要走?他为什么不昨夜就消失,却今天一大早把工作室的人都指使出去?      我在池隆见的创作室里翻着他留下的东西,没有找到那张旧照片,也没有找到别的有任何意义的东西。昨夜倒在地上的屏风摔了个粉碎,在我抽出下面压着的画稿的时候,划破了我的手。      我看着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鹅黄色的画纸上,晕成一圈一圈格外刺眼的橘红。这红色的液体里,流的究竟是怎样的故事。到底谁才是我的父母,他们在哪里。到底龙翔是不是我的哥哥,而他又在哪里。      我从未像现在感觉这样的孤独,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和我有关联的人。这个拥挤的地球上,又有几个和我有关联的人?      为什么我现在是孤身一个?      为什么我现在感觉这么冷?      “丫头,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了?你的手流血了?唉,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强子抓着我的手指观察了一下,转身要走。我抓住他的衣襟,从背后搂住他,喃喃地说:“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看到外面墙上挂着急救包,我去给你拿药。手上口子不小,要赶紧处理。”      我紧紧的搂住他:“不要……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强子小心掰开我的手,转过身来,“我不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只是想……”      “抱住我。”我钻进强子敞开的外套,圈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的体温真暖和,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感觉冷呢。      “抱紧我。”      强子在我的头顶叹了一口气,僵直的身体软了下来,双手轻轻圈着我的腰:“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实在找不着我可以养你。现在让我先帮你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会感染的……”      “抱紧我……求你……”我整个人钻进他的外套里,箍着他的背,恨不得要在他胸口打一个洞。      为什么我现在还是这么冷呢?      “喂……喂……丫头,你要干嘛?”强子把我从他衣襟里探进去的手拉出来,我又不甘心的想要塞回去。他的皮肤上炙热的体温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喂……丫头……本珠,不要这样……啊,你小心……”强子一面手忙脚乱的躲闪,一面还要照看着不停的哼哼着只顾一门心思闷头想要寻求温暖的小猪,很快便走投无路,被我顶到了墙上。      “唉,丫头,你到底要干嘛?”强子长叹一口气,放弃了抵抗,双手扶在墙上,低头看着噘嘴撩他衣服的发猪瘟的疯猪一头。      我才不管他在说什么,双手探进他的衣服,顺着他结实的腰一路摸上他的后背。强子的皮肤不像天生丽质的龙翔那么滑腻,也不像勤于保养的卢佳那样光润,却有着男人特有的坚韧与弹性。那么的热,烫着我的手心。而下面包裹着的肌肉,也在我胡乱的抚摸下,紧紧地收缩,直到坚硬如铁。      “丫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强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绷断我现在吹弹可断的神经。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迷惑的眸子,突然的撩起他的衣服,当头蒙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转正了,签了合同以后,可能就不用那么拼命工作了~说不定,能恢复周更。。。。 (有好一点么?唉,总比月更好一些吧。。。天哪,亲们可知道我有多想赶紧把这个故事写完么。。。) 第 36 章 胡思乱想      “啊,Johnson,你总算把小贱人给抓回来了。钥匙拿来,我上班都要迟到了。”      Yume抓过强子手里的车钥匙,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一向大嗓门的她很难得的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很多事情不适合深究,知道了答案还不如不知道。好好听Johnson的话在家里呆一段时间吧,身体养好了,我再给你介绍工作,嗯?乖噢。”      我目送Yume出门,感觉到背后两道灼热的目光射了过来。      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大人,想起刚才我在冲动这支魔鬼的纵容下,居然对强子做了那样暧昧的举动,突然有些尴尬。还好强子比较冷静,及时制止了我对他无意识的挑逗,否则现在。。。不堪设想。      总这样背对着强子站着也不是个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把脑袋塞在胸口,闷头向里屋走。心里默默祈祷强子开口说他今天要上课,或者跟导师有会,或者随便什么理由要出门。这样面对他,我很紧张。      经过强子身边,胳膊还是被他伸手拉住,心脏似乎也被他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我……我……小羽好像哭了……我去看看……”我略挣扎,没有挣开,被他一用力拉进怀里。      他的左手温柔却坚定的揽着我的腰,右手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我感觉到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轻轻的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强子没有说话,没有问我刚才在池隆见的工作室里,我突然的发疯是因为什么。像小时候一样,每次我因为被别的孩子骂是没妈的野种,或者被学校老师批评成绩没有进步而心情低落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只是任凭我撒娇耍赖发疯,然后抱着我坐在他大腿上,塞给我一块儿牛奶糖。可之后骂我的孩子,总会来跟我道歉,而我卷子上做错的题旁边,都会写上详细的解答。      他总是为我做那么多,而我,却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他。我以为一直拒绝他的感情,就能让他远离被我拖累。可这些日子过去了,我的拒绝并没有让他少付出一分,反而给他增添更多的麻烦。      应该带着小羽离开他么?      “上辈子我一定欠了你很多钱。”强子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我的耳朵贴在强子的胸口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响,震得我头晕。他松开我的头,低头看着我,“这辈子估计是还不清了。”      “你……”你其实不用还的。我想这么说,一直都是我欠你的。可下面的话都被他含在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这不是强子第一次吻我,却是第一次让我有种无处可躲的感觉。他总是让着我的,我若不愿意,他从来不会强迫我。可这一次,我感觉到他的脉搏声,他的臂弯里,他的呼吸中,他的唇齿间,尽是我所不熟悉的强势,排山倒海的冲我压过来。      他的胡子茬蹭过我的下巴,我的脸颊,麻麻的疼。这疼痛让我无比的清醒,清醒地感受着他的唇,他的舌尖,他的呼吸,他捧着我后脑的大手传来的温度和力度。      他的手缓缓滑下,抚过我的脖子,我的肩膀。我听见自己的大衣掉在地毯上闷闷的声响。      我的头终于获得自由,试图向后躲去。他手臂一紧,搂住我的背,让我紧紧地贴进他的怀里。腰已经向后弯到了不能再弯的角度,胸肺里的空气几乎被他掠夺一空,他才放开了我的唇,轻啄着吻上我向后仰过去的脖子。      “不要……啊……”      他像个吸血鬼一样,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相对于我有气无力的一声呻吟,里屋小羽的啼哭声显得格外的响亮。我奋力推开强子,转身向婴儿房奔过去。      小羽在小床上摔胳膊蹬腿,敞开嗓子哭得那叫一个潇洒。我抱起他,轻轻的哄着。      “乖,小羽不哭……小羽不怕,妈妈在这里……小羽不哭,小羽是乖宝宝……”      不知道是不是我哄孩子的技术实在不过关,还是小羽心有灵犀要为他的父亲抱不平,哭起来就不停了,像条鱼在我怀里扑腾着,我脸上还被他胡乱挥舞的小手狠狠抓了两下。      脸上火辣辣的痛,嘴唇麻麻的肿,脖子上好像也开始隐隐约约的随着脉搏跳着疼,鼻子一酸,泪无法抑制的喷了出来。      不哭还好,我一哭,小羽更来劲了。他越哭,我心里越觉得委屈,泪就更加泛滥成灾。      一双手臂轻轻的圈住我,强子在我耳边低声说:“把小羽给我吧,我想他应该是便便了。”      看着强子熟练的铺开垫子,解开小羽的衣服,丢掉臭气熏天的尿不湿,一边逗弄着小羽,一边单手抓着他的两个脚腕,给他擦屁股。心中被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楚所淹没。      强子用手掌摩挲着小羽鼓鼓的小肚皮,惹起他咯咯的笑声。橘黄的灯光照着他温柔的侧脸,笑容挂在嘴角,淡淡的,让人安心。      多么温馨的一副场景啊。可越是温馨,就越是讽刺。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冲上头顶,我抢过强子手里的尿不湿,把他挤到一边,“我来。”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里的爽身粉递给我,默默的站在旁边。      我不是没有自己给小羽换过尿布,虽然不像强子那么熟练,但技术也算说的过去。可这次却不知怎么了,小羽好像特别的不配合,受伤的手指也变得格外笨拙,先是把爽身粉喷的到处都是,然后又怎么都粘不好贴条。一着急,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狂泻而出。      我一哭,小羽也跟着哭起来。强子看了看我,先把我拉到门口,回身去哄小羽。等他把小羽在小床上安置好了,我也哭得大脑缺氧,靠着墙瘫坐在门边的地上。      强子走过来,毫不迟疑的弯腰把我横抱起,义无反顾的走进我和Yume的卧室,反脚踢上门,看准了床铺就把我往上一丢。      这一连串的动作有点儿熟,似乎有那么个人曾经就是,自己兴致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抱回卧室。总要让我在床上摔个七荤八素的,没了力气阻止他兴致所至花样百出的蹂躏。      心情条件反射的紧张起来。更何况,现在的人,也不是那个人了。      “强子……哥……”嗓子哭哑了,这声哀求,听起来竟有种别样的意味。      虽然强子一直以来都是很温柔的对我,但刚才那场热吻,已经脱离了他平日的模样。现在的他看起来那么的陌生,像个藏匿了危险的黑洞,压抑着炙热岩浆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我吞噬,抑或爆发。      我和Yume的床依旧只有床垫。强子单膝跪在床上,向我倾过身体,伸手探向我的肩膀。      我条件反射的向后躲。他沉声说:“别动,我看看。”      强子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侧过头,手指抚过我脖子上被他咬了一口的地方。      我似乎看到他嘴角微微的抖动了一下,似是笑容,可这猜测很不合时宜。他不会真的要变身吸血鬼了吧,怎么有一种像是被一头饥饿的野兽盯上的感觉。之前和他两个人住了那么久,都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疼么?”强子看向我,眸子离我那么近,能看到里面两个小小的我,蜷缩在墙角。他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好像随时一用力,就会掐上去。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现在不疼了。”      他的手总算离开了我要命的脖子,抚过我脸上的泪痕,“那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哭?我也搞不清楚。      是因为气自己太笨,什么都做不好。是因为感觉欠强子的越来越多,不知道要怎么还。是因为距离我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只差一步,却连问的机会也没有就让池隆见跑了。还是因为,隐约中感觉龙翔和我的关系多有蹊跷,也许,我们并没有那么亲密。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和龙翔走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兄妹。我和龙翔不能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兄妹。      和龙翔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一直想,如果我们不是亲兄妹该多好。      可现在,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个理由不再存在,就再没有任何东西还可以把我们连系在一起。我们如果不是兄妹,就什么也不是了。      一年多了,我和龙翔已经分开一年多了。我完全没有他的消息。就算他不知道我在哪里,没有我的电话,但是他不会不知道我的email。我从来没有改过,包括密码。他都知道的。      或者,强子哥来找我,也算龙翔间接的消息。也许他知道我跟卢佳掰了,就想着把我塞给强子。就像以前一样,出于一个哥哥要给妹妹找个好归宿,又或者想要弥补自己一时冲动惹出来的麻烦找一个卸除自己责任的替罪羊。      龙翔曾经是那样一个霸道的男人。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年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哦,不对,他只是回到他原本的世界,过原本的生活,从他的生命里蒸发掉的是我。      也许龙翔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妹妹,所以我是生是死已经与他无关。就像每个如他一般优秀的男人,又有哪个会有闲工夫回头去关心一个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一无是处只会找麻烦还生了另一个男人私生子的旧情人。      除了这个理由,还会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俺勤快的来周更了。。。撒花。。。 第 37 章 肉体与灵魂      强子的吻落在我脸颊的泪痕上,轻柔,并灼热。像是想要将那些我为了别的男人而流的泪,烫熟,蒸发,在他眼前消失殆尽。      他对我越是温柔,我心里就越是难受。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蜷缩在他的怀里,用手指抵住强子即将落在我嘴上的吻。嘴唇的柔软,胡茬的刺痛,手指上的感觉,和我们的心一样充满着无法拆解的矛盾。      “你知道的,因为我爱你。”强子的回答简单而坚定,像团吸满水的海棉,湿嗒嗒,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上。      “可是,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强子用嘴唇轻啄我阻挡他的手指,痒痒的,我条件反射的收回,他追了过来,吻落在我额心,“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我不漂亮,身材也不好。我很笨,糊涂,除了画画什么也做不好。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我最拿手的就是惹麻烦……”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至少这一点比很多自以为是的女孩子都要强。”强子微笑着调整了下姿势,靠在床头,让我半躺在他怀里,仿佛怕我逃跑一般,左臂紧紧地箍着我的腰。      “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怎么看你,但我觉得你很可爱。你清澈见底的圆眼睛,你生气会微微噘起的嘴唇,你圆圆的苹果脸,你柔软如羊毛的头发……”他用右手捧起我的脸,在我鼻头上吻了一下,“无一处不让我觉得可爱。”      心脏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我估计我的脸现在红得不能看。我把脸贴在强子的胸口,可这并没有让我冷静,他炙热的体温,他有力的心跳,只让我更慌乱。      “丫头,你并不笨,画画也是需要天赋的。你也不糊涂,只是从小没有人教导你怎么为人处事。你的外公外婆精力有限,只是把你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也不能全怪他们。怪就怪你身边的人。没有父母又不是你的错,因此就孤立你,另眼看待你……我看着你长大,你很单纯,也很善良。你从来没有成心去给别人添麻烦,也从来没有过故意害别人的心。比起那些自以为聪明,满肚子弯弯肠子,小气,嫉妒,看不得别人好,故意惹是生非的女人强多了。你只是遇到事情之后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也许别人会觉得这样的你是个麻烦,但我不会。”      强子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中高高筑起的城墙上。泪水又一次决堤,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因为别的男人。      “可是,可是我……我……我和卢佳……生了小羽……我……我甚至和龙翔……我哥……我们……我们……我配不上你……强子哥……”      他把我的脸从他胸口挖出来。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楚强子望着我的眼睛里是怎样的表情。我只听见他用淡淡地声音说:“那不是你的错,丫头,我知道你总是比较被动。有错,也是男人的错。他们利用了你的被动。一切只是命运的捉弄。我都不在乎,你又何必如此介意。”      强子向我摊开一只手,“你只要放心的把自己交给我。就像你小时候所相信的那样——你的强子哥,是唯一可以给你幸福的男人。”      我不相信强子完全不介意我的过去,卢佳当初也说他不介意,可后来……强子刚得知我怀孕的时候,是那么的生气,之后,又千方百计的想要我打掉孩子。虽然他最终在我的任性坚持下妥协,现在对小羽更是比我这个亲妈还要上心。可毕竟小羽身上有卢佳的影子,试问哪个男人真的能面对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心中毫无芥蒂。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的心是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黑洞,嗖嗖的吹着冷风。而强子的话,是一股暖流,漫过坍塌的城垣,一往无前。      我是不是还可以相信爱情,我是不是还有勇气让自己付出一切。强子坚定的心跳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等在那里。      我在害怕什么?我还能失去什么呢?像我这样的女孩,还有人要,就该谢天谢地了。我只是不想再连累这个从小伴我长大的,我一直当作哥哥的男人。可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也是我唯一能给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把手放在强子手掌里的动作,很简单,却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接受他,放下过去,放下等待,放下侥幸,放下迟疑……迎接幸福?我真的可以么。      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我闭了闭眼睛,让龙翔的影像在视网膜上闪过,然后渐渐消逝。      手指接触到他掌心的一刹那,强子像是怕我反悔,迅速的把我的手握紧,那么用力,我的手指因为血液流通不畅开始一跳一跳的肿胀。      我想他感受到了我混乱的脉搏,而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强子翻身将我压住,热切的吻,带着他呼出的滚烫空气,劈头盖脸的笼罩了我。      强子的吻,带着胡茬擦过皮肤的酥麻的疼痛,这疼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不要把他当成任何其他的男人的替身。      皮肤渐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我闭着眼睛,努力的想要捕捉隔壁婴儿房哪怕一丁丁点儿的声响。可小羽睡得正安稳,并不想为我提供喊停的借口。或许他也觉得从他出生之前,便照顾着他的唯一的男人,已经为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不忍心扫了他的兴。      男人强健的身体紧紧地压着我,毫无保留得让我感受着他的炙热,他的坚硬,他的兴奋,他的渴望。      “丫头,睁开眼睛,看着我。”强子在我耳边说,语气坚定,不容违抗。      近在咫尺的一双眸子,是一般的坚定,黑白分明,幽深清远。      而他侵入的疼痛,也是如此的清晰。像是要将我劈成两半,从此分裂出过去与现在,舍弃与获得,再无法融合。      没有花样繁复的挑逗,没有充足的前戏,他似是无比清醒,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我的表情,想要看清他的侵入带给我的每一份影响,感同身受。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才总算停止了前进,半撑起身体,向下看去。视线焦距之处,我们亲密无间的彼此包容。每一条皱褶,每一丝纹理,我们感受着彼此脉搏的跳动。我的阴冷,他的炙热,体温渐渐融合。      “很疼?”强子问我,带着肯定的语气。我皱紧的眉头告诉了他一切。      “那我不动。”他抱着我侧躺下来,我的一条腿搭在他的腰上,而他在我的身体里微微跳动。      痛楚略减轻,只剩下密合的温度。我试图想要逃跑,干涩的甬道紧紧地包裹着他,拉扯出让人颤栗的不适。他也皱起了眉头,大手盖住我的屁股,用力将我按回原位。      我等待着他欲望的爆发,可他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竟是闭上了眼,双臂箍紧了我的身体,维持着和他交融的静止姿态。      渐渐的,外物的入侵让我的身体本能的分泌了些许汁液,用于缓解疼痛与不适。还算不上潮湿,却已足够润滑。      他依旧坚硬如铁,仿佛要石化在我身体里。我尝试着动了一下,换来他未能抑制住的一声低吟。他手上用力,又将我压了回去。我身体里跳动了两下,像是又胀大了些。      “强子哥?”我开口呼唤他。这样的状态有点儿奇怪,我不太明白他的心思。总不至于是让我这样陪他入眠。      他睁开眼睛,压抑着的火焰在最深处摇曳。对上我带着疑问的眸子,他迟疑了一下,才解释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怕我会伤到你……”      他略显沙哑的嗓音刮过我心脏上最柔软的部分,我这饱含禁忌与颓然的身体,哪里还值得他如此珍惜。      我向后倾了身体,伸出手臂,环住他的头,压向自己的胸前。他的胡茬蹭过我娇嫩敏感的皮肤,只停顿了一下,便随着我的姿势翻身压上,将我卷入他欲望的飓风之中。      强子的欲望单纯而直接,没有过多的花样,固执而坚定,一如他的人。      我还以为自己能清醒地承受一切,清醒地看着自己迎接了另一个男人的宠爱,清醒的听着心里面那点点脆弱的侥幸破碎的声音。可他把他的兴奋欣喜与狂热硬塞进了我的灵魂,卷走了我的意识,让我全身心的向他倾靠过去。      朦胧之中,我听见了婴儿啼哭的声音,划开包裹着我的层层迷雾,将我从沉浸的欲望之海中打捞而出。身上的男人抓住我快要抵上他胸膛的手,按在枕边,加快了身下的速度和力度。      我耳边混着小羽的哭声和强子的低吼,身体被滚热的岩浆烫得一阵颤栗,迎来了我以为绝不会来的兴奋的浪潮。      这是第一次,灵魂像个旁观者,看着肉体享受那欢愉,面无表情。      强子亲了亲我的额头,这样温情的举动,更像是睡前的晚安吻。他帮我盖好被子,翻身下床,披了衣服出去。      我躺在床上,透支了力气,甚至保持着他离开时候的姿势。我盯着天花板,听他在厨房里冲奶粉,听他轻声哄小羽,听他又回到厨房,丁丁当当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身体的疲劳终于战胜了意识,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咬牙。。。周更。。。 哥哥应该下章结尾,或者下下章开头出现。。。如果我计算正确的话。。。 第 38 章 不要离开我   第二天的早晨,我是被Yume进屋的声音吵醒。她正站在衣橱前,脱掉上班的制服,拿了换洗的衣服丢在盆里,准备去洗澡。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Yume那间旧公寓的小房间。没有小羽,没有强子哥。池隆见还只是少女漫画扉页上的可爱矫情的卡通形象。我初来乍到,身无分文,一门心思努力打工赚钱。      身体的不适与劳累一天后的肌肉酸疼的差别还是将我拉回了现实。池隆见带着我想要的答案逃离,我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崩溃,然后在强子的甜言蜜语里沦陷。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也回不去了。      我发现,自己又一次做了不该做的事。      为什么我的生活总是陷在这样一个怪圈里,越想逃避的,越逃不开,明知道不应该发生的,却都发生了。命运像个漩涡,让我身不由己的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强子说的没错,我就是太被动了。      昨日他那番深情体贴的表白,填补了我心口的破洞。昨日他身上那股强烈气势,让我的软弱屈服。      而他,同样也利用了我的被动。说难听点儿,那叫趁虚而入。      “小贱人,醒啦?”Yume笑眯眯的看着我,什么都还不知道,“不用上班真好啊,你现在腐败啦,可以天天睡懒觉。没两天就能把膘养回来了吧。”      我不知要如何面对Yume,嗯了一声,卷着被子翻个身面朝里。屁股马上被她踹了一脚,激起丝丝隐痛,咬牙忍住。      她骂了几声懒猪,转身走了,我这才坐起来,开始抓紧时间穿衣服。      床单上有暧昧的痕迹,我身上也有。一切都再次向我证明,昨夜发生的不是我胡思乱想后做的梦。还好强子一早就出门了,如果一睁眼就看到他,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Yume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往洗衣机里塞床单。      “小贱人,我骂你懒,你还就勤快了。床单不是周末刚换的么,怎么又洗。嚯,连床罩都掀啦,你还让不让我睡觉啊,昨晚我干很累你知不知道……” Yume突然想到什么,手指冲我点点,点的我一阵心悸,“你不会是尿床了吧。操,我闻闻……”      来不及去阻止她,我呆立在原地,看她趴下夸张的嗅着,像只小狗一样歪着头瞅我一眼,然后径自开壁橱找干净的床罩床单,展开铺上,一阵忙活。      我不知道过了一夜床垫上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妥的气味。不过看Yume的反应,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她关上了卧室的门,我关上了洗衣机的盖子,把不可告人的秘密,关在心底。      日子在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      强子为了要赶上五月的毕业典礼,要在四月底之前答辩,总算快要完成他被我耽误的学业,天天早出晚归,修改论文。      Yume依旧上夜班,虽然我现在24小时在家,她已经没有这个必要继续日夜颠倒。她说,反正生物钟已经习惯,夜班工资也高些,不想再改变。      我除了周末回去艺术学校念一个短期课程,用以保持我的学生身份留在这里,每天就是守着小羽,吃喝拉撒睡。吐奶啦,拉稀啦,便秘啦,长疹子啦,他咳嗽一声,我就要忙活半天,他一生病,我就自责。总之,我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小羽的身上,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去想那个埋藏在我们三人之间的定时炸弹。      明知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我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每天强子回家后,Yume上班前的短暂时间,是我最紧张的时候。那个炸弹在我胸膛里,奋力的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好在强子回家越来越晚,这样的机会渐渐变得不那么多了。      白天Yume补眠,我躲在婴儿房里,还算清静。Yume睡醒了抱着小羽玩,我就借口出去买菜。      可到了晚上,我却躲不过强子。      那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无法拒绝他第二次。男人,只有得寸进尺,没有适可而止。      卧室的门不能上锁。为了躲着他,我总是早早睡下。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带着温热水气的身体钻进我的被子,向我身后贴上来,将我搂进怀里。      每天早上一个人在床上醒来,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让我累得连小羽半夜哭闹都听不见的梦。      强子搭在客厅里的地铺,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好在他平日就是很整齐的人,睡醒了都会叠好。Yume以前下班也从来没见过他散开的地铺,而强子又总在她下班前就会起床做早饭,竟然从未穿帮过。      我们之间关系微妙的三角形,一直因为我对强子的拒绝,还有Yume对小羽的宠爱下保持着摇摇欲坠的稳定性。我和强子这两个顶点突然改变了位置,迅速的靠近,这个表面上的和睦的小家庭,走向分离,不过早晚的问题。      那个春天,发生了很多事。      小羽半夜发烧,第一次见识了儿童医院急诊室医生的惬意淡定遇事不惊。      小羽学会爬的第一天,就从小床上翻了下来,摔破了鼻子。      小羽张了第一颗牙,笑起来像个牙掉光的老太太,还总是流口水。      小羽开始咿咿呀呀的讲话,但他学会的第一个词,却是对着强子叫爸爸。      Yume忿忿,每天说最多的话就是,“小羽,乖,叫妈咪。”      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被动也好,失去自我也好,逆来顺受也好,没有主见也好,我只希望能平平静静的过生活。我折腾够了,我不敢再冒然做任何决定,我害怕自己把原本宁静的生活又搞成一团糟。      既然我做什么错什么,说什么错什么,别人总是对的,那我干脆听任对的人安排我的生活。什么都不做,总不会错了吧。      Yume生日前一天,强子答辩。Yume为了生日那天能休息,和别的同事调了白班,只有我带小羽陪强子去学校。      我听不懂他们的高谈阔论,也怕小羽会突然哭闹,便留在实验室里等他。强子的同学不一会儿就把我和婴儿车团团围住,问东问西,无比兴奋,我也只能操着一口烂英文勉强兑付。倒是小羽,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露出仅有的两颗牙齿,将他一把天真诱人的笑容挥洒的淋漓尽致,把一众姐姐阿姨哄的晕头转向,颇有他爹风范的影子。      我站在人群里,偷偷的叹一口气,怎么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想到了不合时宜的人。小羽都已经开口认了他的爸爸,我还纠结那些过去做什么。况且强子都计划好了,毕业之后就带我们回国。王妈妈也早就满心欢喜做好了迎接儿媳妇的准备。      从小王妈妈对我就很好,那时候我每次去强子家,王妈妈就会问还是小女孩的我,什么时候搬去她家给强子哥当老婆。那时候的我,好像一直都以为自己长大会嫁给强子的。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又回到最初了。      至于Yume,卢佳,抑或……都交给强子去解决,无论他怎么做,都一定比我来的更妥帖。我只要关上家门,一心相夫教子,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就行了。      人群突然分开一条缝,打断我的胡思乱想。我抬起头,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的强子穿过人群向我走来。他为了今天答辩特意装扮过,头发抓得精神抖擞,剃了胡子的下巴光滑有型,合身的西装更衬的他高大挺拔,玉树临风。和身边保持着研究人员日常邋遢本色的同事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年来的朝夕相对,我躲闪着他的好意,烦恼着自己的烦恼,低着头,闭着眼,不愿去想,不敢去看,竟让我忽略了他如今散发着成熟男子气息的迷人与性感。      强子看着人群中的我,目不斜视,嘴角向上弯出一个真切地微笑。我迷失在他的微笑,被他拥进怀里,深深的吻了下去。      周围一阵安静,然后小羽咿咿呀呀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众人们像是早上刚醒过来的鸟儿,故掌声,起哄声,祝贺声,潮水般涌来。我缩进强子怀里,头脑发热,满脸通红,都不知道强子怎么一手搂着我,一手推着婴儿车离开的实验室。      出了系楼,迎面的凉风总算把我吹清醒了些。强子故作严肃的俯视着我,“丫头,你也不问问我答辩的结果如何?”      我在他热切的目光中低下头,“强子哥从小念书都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是么?我也一直对自己很有自信,直到遇见……咳咳,那,丫头,你打算怎么祝贺我?”      “祝贺?”我还真没想过,“出去吃饭?”      “等下我们实验室的人要一起出去吃,你再想想别的。”      “别的?” 亲手做饭给他吃?可最近天天都是我在家做饭。买个礼物?买什么好呢,我现在没了工作,存下的一点点钱给小羽买尿片买奶粉很快就用完了,现在都是靠着强子养我们。难道要动用卢妈妈留给我的钱?那哪是祝贺他,不如说给他添堵。      “那你想要我怎么祝贺你呢?”还是直接问本人吧。      他用手指刮一下我的鼻子,“还真是个懒丫头,一点儿脑子也不想动。”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句话说得我很心虚,一直都是强子在照顾我,我好像从来也没对他的喜好上过心。在此深刻检讨,以后要多注意注意。      “答应我一个要求。”强子突然说。      “什么要求?”我抬起头,发现他表情是真的严肃。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他用力箍住我的腰,让我紧紧的贴在他身上,“就算我做了什么错事,都不要离开我。”      “你……做了什么?”我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偷偷蔓延。      “放心,无论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不会背叛你,不会抛弃你,我发誓。”      “可是……”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熟睡的小羽,他跟那些人玩累了,正在养神。      “当然,我也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小羽的事。”强子马上补充,“我会对他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你……”      “不要管我做了什么。”强子打断我,“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没有写到哥哥啊。。。 第 39 章 求婚   Zone里面人声喧哗,灯光闪烁。球咕噜咕噜滚过崭新的球道,与球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没想到强子的庆祝会居然在保龄球馆里开,外卖的寿司摆了一桌子,大家走来走去,欢声笑语。我带着个小孩坐在沙发里显得非常的不伦不类,备受四周眼神的关注。      声音和灯光让小羽极度的不安,就算放下婴儿车的挡蓬,还是会不停的扭动,弄得车也跟地震一样的晃,还会不时发出尖锐的叫声,我只能一直把他抱在怀里哄着。小羽并不算爱哭的孩子,可看他皱起来的小眉头,应该是分分钟会敞开嗓子嚎了。      我很想跟强子说,回去吧,哪怕让我娘俩坐回车上都好。可看他在同学同事们中间那么忙,又不好上去跟他讲。只好在小羽发出第一声哭闹的时候,抱着他冲进了厕所。      厕所里放着淡淡的音乐,耳朵里突然清静了,灯光也够明亮温和,给小羽换好尿布之后,发现他居然躺在台子上睡着了。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墙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这还是我么?      头发蓬乱,脸色蜡黄,消瘦的身体让衣服穿起来都有点儿晃荡。就算两年前的今天,那个每天要死要活准备高考的自己,也比这明媚许多。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我怎么就让自己变成这样了呢?      心好累,委屈的想哭。可委屈过后,还是要怨恨自己。      是我自己没用。爱上自己的哥哥是我的选择,接受卢佳是我的选择,逃避出国是我的选择,生下小羽也是我的选择。我没法怪别人。      没有人想要承认自己是个祸害,没有人想要一辈子活在自我否定之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两年前的今天,我怎会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情景。原本和花花约好的,如果考上大学,就一起享受做大学生的自由与乐趣。如果不幸落榜,花花说我们要一起找一份花店的工作,我负责插花,她负责接待客人。      可现实呢,她成了别人的情妇,我做了未婚妈妈。我们的梦,怎么就都碎了呢?      如果一切重来,我宁可两年前的那个初夏,未曾遇到那个人。      如果一切重来……我还可以是那个简单快乐的女孩。      泪水无声的滑落,世界在我眼前一片模糊,包括静静躺在台子上熟睡的小羽。      “龙珠?你在里面么?”强子的声音在门口传来,还有他用英文叫女同学进来找我的对话。      我抹掉眼泪,深呼吸,和进来的女生点点头,转身收拾东西,抱起昏昏沉沉的小羽,走了出去。      强子身上还穿着答辩时候的西装,只是抽掉了领带,脚上踩着保龄球馆的鞋,手里拿着一支奶瓶,站在厕所外面张望,样子有点儿滑稽。      还好光线昏暗,彩灯闪烁,我哭肿的眼睛不至于那么明显。      “丫头,时间差不多,小家伙该喝奶了。我跟旁边馆子里要了点儿水冲了奶粉,怎么等你也不出来,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奶瓶,试了一口,温度刚好,走到一边坐下,把□塞进被吵醒的小羽嘴里,他下意识的开始吮吸,倒也没有哭闹。      我一直低头看着小羽,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我刚才再想什么,我当然已经不是过去的我。我已经是个母亲,从此就只有小羽,没有自己。      蠕动的小嘴频率慢了下来。我挪开奶瓶,想要放在桌子上,这才注意到强子单膝跪在沙发前。      “你这是……”      一大束花在我眼前蹦出来,我条件反射的护着小羽向后靠去。强子向我伸出手,指尖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龙珠,嫁给我好么?”      我愣在那里,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强子用英文又重复了一遍,旁边围观的人开始潮水一般哄动。刚吃饱了打瞌睡的小羽也跟着咿咿呀呀的开始哼哼。      下午他问我不要离开他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想好了,决定了。事情明摆着的,强子绝对是一个完美恰当的结婚对象,也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对象。可我就是不明白,他到底爱我什么。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执着。      他这样当众求婚,吓到了我的懦弱自悲,本能的又想要逃避。      我努力的拉住内心开始逃跑的自己,搂紧了怀里的小羽,感觉他幼小的身体,仿佛是我现在唯一的屏护。      我已经没有自己,我只有小羽了。      强子会是一个好爸爸么?他会对小羽好的吧。      可我总是选错,那跟在强子身边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呢?      我是个累赘,我是个带着一个小麻烦的累赘,他怎么会爱我呢,他会后悔的吧。      不,强子哥不是那种男人。他说过,他会对小羽就如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      气氛开始有点儿尴尬,起哄的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强子跪在我面前,举着戒指的手在闪烁的光线里竟有种不确定的晃动。而周围某些人的目光,让我心悸。      “丫头,相信我,我会一直对你好……”强子冲我安慰的笑着。      我犹豫的张了张嘴,“我……”      “哇……”一股酸腥的味道迅速弥漫。我低头,小羽的嘴里像个喷泉,正源源不绝的吐出乳白的奶瓣。      我喂完他没来得及抱他起来拍背,现在都反上来了。      强子迅速抓了桌上的餐巾纸,一边帮我清理,一边和周围的人微笑说抱歉。      小羽果然是个贴心的孩子,我们总算有借口离开了。      我坐在车的后座,看着小羽的睡颜发呆。车里很安静,直到强子开口。      “为什么又哭了?”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仿佛自言自语,“如果不愿意嫁给我,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就给我一个理由。我想,如果不太夸张,我会努力接受。”      我这才发现,自己又在流泪。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补充道:“如果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也可以说。”      “你没有什么不好。是我,配不上你。”某人回答的有气无力。      强子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你还在这上面纠缠?我早就说过了,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上。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你既然已经跟了我,我就会负责。”      “那……你是因为想要我,才要我跟了你。还是……还是为了让自己的责任心不丢下我,才跟我上床的呢?” 以强子的做人原则,我成了他的人,那他就绝对不会轻易再抛弃我。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也不像他表现的那么自信坚定。      这一次换强子沉默。      “没关系的。强子哥,我本来也不是个干净的女人,还生了孩子。你不用非要对我负责。我会学着照顾自己,照顾小羽。你总是对我们这么好,我就永远也长不大,我就永远也学不会生活……”      “丫头,不要贬低自己。我跟你……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我一直相信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我也明白,你要生下小羽,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亲人。一个可以让你放下心防,全身心去拥抱的人。我知道你心里害怕,怕我会像你的父母,你的外公外婆,还有你哥哥一样丢下你一个人。放心,除非你选择离开我,并且有一个更好的归宿,否则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强子总是可以让我轻易便溃堤。他甚至比我自己更懂我自己。      到家,Yume还没有回来。我换掉了被小羽吐脏的衣服,强子也已经安顿好在外面折腾一天,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家伙。      他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又掏出了那个小盒子。      “丫头,我不想强迫你。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接受我的求婚,就像我当初问你,是否心甘情愿的把你自己交给我。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不希望你不开心,不希望有一天你会后悔。下个月毕业典礼之前,如果你想好了,就戴上它。”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习惯了每夜强子在身边,突然感觉空落落的。可今天Yume上的白班,随时可能回来,我们还是要避嫌。      我们都知道Yume从来没有放弃过强子。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坚持着这单方面的感情。对我好,对小羽好,日夜颠倒配合我们的作息。她相信强子会看见,她相信日久总能生情,她坚持着她的攻城战。      显然,我这座城,没有强子的那座坚固。三足鼎立的状况早已不在,之所以一直瞒着Yume,可能强子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一刀早砍晚砍都是要砍的。      也许我们都在等着,等着她放弃,等着她移情别恋。      原来强子也有选择逃避问题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补上周拖欠的任务,稍后会有第40章。 某梦加班快累死了,有亲说猪身心疲惫,某梦估计是某梦自己身心疲惫的问题造成的。 多少次想撂摊子不干了,可是不行,这违背某梦做人的原则。 赐予我力量吧。。。别让我吐血了。。。 第 40 章 Yume走了   Yume是凌晨3点回来的,酒气醺醺,额头还挂了彩,肿了一个不小的包。也不知道她醉成这样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      强子和我都不能再睡,端了盆,拿了毛巾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一会儿冲着空气开口大骂,一会儿又抱住强子嘤嘤的哭。我和强子面面相觑,从Yume满口混杂的中文日文英文里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一直折腾到天亮,才算安分的睡过去。      我和强子难得站在阳台上看日出,顺便吹散一身酒臭。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我趴在栏杆上,看着天边那一抹浓重的橘红。      “告诉她什么?”强子居然会装傻。      “是要等我给你答复么?如果我拒绝你,还有退路。”我真是一夜未睡累傻了,这种话也说了出来,赶紧补救,“我开玩笑。”      强子笑笑,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我已经跟她谈过好几次。我想她明白我的选择。”      “是么,我都不知道。”我长叹一口气,却并没觉得放松,“从我来这里,她帮我很多。我们不应该伤害她。”      “她是有梦想的女孩,除了爱情,还有她更想要得到的。放心,该还她的人情,我会还她。还有一个月,咱们就回国。一切从头开始,丫头,你心事太重了,要学会放松一下。”      Yume走了。在床头留了一张字条:      “小贱人:      你抢了我的最爱,但我不恨你。我也带走了你最爱的,作为纪念。   希望以后若有缘再见,请假装不认识我,算你欠我的。      黄羽默      p.s.很开心你用了我名字的一个字给你的宝宝。告诉小羽,我永远都是他的妈咪。”      看完第一行的时候,我以为Yume带走了我的宝宝,心惊胆战的冲进婴儿房。小羽乖乖的躺在小床上,瞪大着一双圆眼睛看我,然后莫名其妙的被我抱了起来,满头满脸的一阵亲。      我一直没搞清楚Yume所说的她带走的我的最爱究竟是什么。收拾行李的时候的确有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却想不出来是什么。      一个月后在中文的娱乐杂志上看到了Yume的照片,彻底的改头换面,名字也换了,站在一群参赛的男女中间,笑的颇为灿烂显眼。      我这才知道,有一次强子在学校遇到一个台湾来的星探,问他要不要参加那个比赛,优胜者就会得到出演偶像剧男女主角的机会。这个评选的发起组织在台湾偶像剧界算非常的有名,所以星探对于强子的拒绝很难致信,留了他名片和私人电话,叫他务必要好好考虑。而强子把机会让给了能唱会跳的Yume。      改个新身份,想来对于程一和小三儿他们并非难事。而我心中对于Yume的愧疚感,也终于淡了几分。      于是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要不要接受强子的求婚。      那个装戒指的盒子,一直静静的躺在我的行李箱里,我甚至开都没有打开过。Yume走后的日子,我们的生活和普通的年轻夫妻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或许算得上更好,因为我们从来不吵架。      眼看着挂历上的日子距离强子写着毕业典礼的那天越来越近,内心也越来越挣扎。我都不知道自己挣扎些什么。整天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患得患失,越来越神经兮兮。      时间总是那么幸灾乐祸,似乎一眨眼就推到毕业典礼那天。我终于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强子似乎也有些骚动,但他掩饰的比我好。早上起来照常煮小米粥,热牛奶。只不过衬衣就系错了扣子。当然,他手里拿着煮粥的勺子,让我帮他重新系扣子,又突然将我挤在流离台边偷香的时候,我也有那么一丝丝怀疑他是故意的。      强子叫我换衣服出门,我坐在卧室的床垫上,手里握着那个小盒子,做了最后的一次犹豫,虔诚而慎重的将它打开……      “丫头,还没好啊……怎么了?”强子拎着小羽的摇篮站在门口,愣住了。      我连忙捡起地上的盒子,勉强冲他笑笑。但看着强子的表情,这笑似乎不太合适宜。      他脸色不太好,低头看着我手里的盒子,“若你不愿意……”      “不是……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买……买……这么贵重的……戒指。”      盒子里的戒指样子很简单,刻着简单的图形,一个又一个圆形,中间是纵横的直线,形成圆形的日字,就像是螺丝……和龙翔送我的爱的手环项链同属LOVE系列,这一支还是白金镶钻的。强子并不是那么有钱,他怎么舍得花上千美元买这样一个戒指呢。      我还记得那广告词,“How far would you go for love?”      我为爱逃了这么远,还逃不出这个魔咒么?      强子脸色并没有明朗许多,只是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式,叫一个朋友帮忙选的。如果不喜欢,结婚戒指以后再带你去挑。衣服换好了,那就走吧。”      刚走到厨房,有人敲门,是送包裹的。强子看看我,我摇头,他拿过来签了单。      “丫头,收件人是你。你确定没有买什么东西?不是炸弹吧。哟,还挺沉。现在拆还是回来再看?”      我也想不出来会是谁给我寄东西,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也只有Yume了吧。我顺手划开包装,打开盒盖,拨去上面的碎纸——是书。准确地说,漫画书。      白色的书皮,鲜红的大字——      《流浪的恋人-后传:妹妹,晚安》作者:池隆见      封皮上漫延的海岸线,还有两个小小的背影,很熟悉,那是我在渔人码头画的。那个操着一口别扭的中文,说“如果不爱,就不会kiss,如果没有kiss,就不会get pregnant。”的Jackie还抱怨过,画上的男人不像强子。      当然不像。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慌乱的合上盖子,“是漫画书。”      “漫画书?这么大人了还看漫画?”强子不信,揭开一边的盖子看了看,沉默。他知道池隆见是谁。      “强子哥,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你的毕业典礼了。”      我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坐在礼堂里发呆,出来之后跟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寒暄,拍照。我就是强子身边的一座花瓶,心不在焉,还差点儿把小羽的摇篮给落在礼堂里。      强子似乎是很开心,回家的车上还打趣我,“多大了,都当妈的人了,就这么急着回去看漫画?瞧你那点儿出息。”      一进家门,我就搬着那箱子漫画进了卧室。小羽刚好便便了,又到时间喂食。强子一个人忙活,倒也没空管我这个没出息的。      我把书倒出来,一本一本的翻,越看越是惊心。封底的编辑评论说,池隆见三年画风改变了许多,线条更加单纯,人物却越发细腻,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情感令人潸然泪下,诸如此类。      自然是改变了许多,翻过这几本,基本上1/3都是我平日里思念龙翔的时候画下的草图。被人重新描了线,加了对话,就连过渡小图,也有模仿和拼接的痕迹。其中热辣的部分,一改之前《流浪的恋人》里面大幅大幅裸女的图画,只剩下从女主的视角所看到男主的形象。因为我只能画出眼中的龙翔,画不出我自己。      池隆见毕竟是比我更有经验的画者,他对我的图的修改有画龙点睛的效果。若不是那些图是我倾注了诸多的思念画出来的,我根本也看不出来整套漫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总算想起来什么东西不见了。      我的画本。      过了最初的震惊,脑子里的纷乱如风吹起的枯叶,缓缓落定。      书的封底有出版社的名字和网站,我抓起一本,上网去查。      不查不知道,没想到池隆见的书还挺火。竟还有人设立的专门的讨论区。禁断之恋永远是热门的话题。一边是热情似火的少女漫画粉丝,一边是道貌岸然的卫道士。我自虐一样的一条一条看过去,满脑子都是那些我最怕的,也早知道会看到的评论。      “……什么纯爱,说难听了就是乱 伦……”      “……哪儿有什么爱情啊,根本就是俩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畜牲……”      “……这个男的也太色了吧,自己的妹妹都上。女的也够贱的,居然还那么享受。要我早自己了断了……”      “……最怕的就是优柔寡断的男子,敢开启禁忌之门,却不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那种软弱,让人不得不质疑当初眼眸里的爱火是否源自于内心还是身体……”      “……白痴的作者,白痴的人物……”      “……一个字,烂俗……”      自以为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一瞬间变得单薄。曾经的挣扎和痛苦,看起来那么的可笑。      也许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爱情,有的只是有一个吸引我们追求禁忌刺激的游戏,一个供天下人观看品尝的滑稽剧。人们像苍蝇见到大便一样的围拢过来,将我们□裸的剖析,翻弄着残肢断臂,欣赏着内脏与鲜血便流成河,然后皱起眉头,嫌恶的抛下不负责任的鄙夷,转身和别人加油添醋的议论纷纷。    终于,心中最后的一息余烬,灭了。 第 41 章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灰蒙蒙的天空,拥挤的人群。心中有一抹前世今生的感叹。      罩着白套子的出租车座,摸不到安全带的存在,没办法固定小羽的摇篮。我和强子两个人一边一个用手臂揽着,只求车技绝佳的师傅尽量不要在冗长的车龙里水蛇一样的穿梭。      小家伙在飞机上哭闹够了,现在倒睡得踏实。我双眼酸痛,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眼看出租车拐进那个熟悉的小区,就快连呼吸心跳也彻底放弃。      我怎么忘了,强子和龙翔是住对门的。强子说他妈在家等我们,我还以为我们要直接回他老家。却没想到他的父母已经回到他城里的家。      出租车在门前停下,坐在楼前聊天的那几个大妈大婶的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领头走向我们,上来就拉住还没从车里钻出来的我。      “小珠儿?真的是小珠儿。多少年没见了,六,七年了吧。让我好好瞅瞅。啧啧啧啧,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比小时候漂亮咯。就是怎么这么瘦,看这小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当初给你起那名字,就是因为你出生的时候太瘦弱了,想你长大了珠圆玉润……臭小子,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咱家小珠儿么,你这怎么照顾的。走,丫头,跟妈走。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酱肘子,还有红烧蹄膀……”      强子妈不由分说,把我手臂拉住夹在腋下,扯着我就走。我回头瞅一眼强子,他拎着小羽的摇篮被一群七姑六婆围在中间,一时半会儿是脱不了身了。      “王妈妈,我们等等强子哥……啊。”      手背被狠狠打了一下,强子妈面带责怪的瞅着我,“孙子都给我生了,还不改口?”      “我……那个……妈……强子他……”      “欸~呵呵,别不好意思。从你那么小的时候我就等你喊这一声妈了。总算……那个臭小子,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也是,他欺负你,你也不知道跟我们告状。孩子都生了,臭小子知道瞒不住了,才打电话跟我和你爸负荆请罪。你爸差点儿买张机票飞过去打断这臭小子的腿。还不是我拦着,说现在的年轻人,时兴这个……不过该办的还是要风风光光的办,亏不了你的。臭小子,赶快把我孙子拎过来,磨磨蹭蹭的干吗呢……”      出租车师傅和强子拉着行李进了电梯,强子妈抱起小羽就不撒手了。小家伙被折腾醒了,也不哭闹,也不认生,摆出一幅最拿手的讨好人的傻笑,逗得强子妈合不拢嘴。      “果然是亲孙子,看他跟我多亲。儿子像妈,他跟丫头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后肯定是个帅哥,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姑娘家在后面追着哟~是不是啊,小羽,嗯?呒呒呒呒……”      我暗地里偷偷抹汗。帅不帅我都无所谓,只要别越来越像卢佳就好。      强子站在角落幽幽然看我,我扭过头不瞅他,继续陪强子妈逗弄小羽。司机师傅说着一些客套的恭维话,小小的电梯间热闹非凡,我的心却无比的虚空。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让嘴角上扬的角度更多一分。空气从唇齿间灌进胸口,凉飕飕的,让心脏都不由得揪了起来。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大家鱼贯而出,我落在了后面,小心翼翼的踏出每一步,恐怕精神恍惚而出错。      对面还是那摆满了花盆的架子,只是一年多没人照顾,花花草草死的死,蔫的蔫,让人看在眼里,只感觉无比凄凉。      面对面的两道防盗门,一扇敞开着,一扇紧闭着。如今看来,也不过一步之遥。造化弄人,我从那道紧闭的门里离开,到走进那道敞开的,居然绕了这么一大圈。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竟有那么一点儿期待它现在会被人打开。我不由得苦笑了出来,再见龙翔,我还能说什么。      哥,我跟一个男人生了孩子。      哥,我要跟另一个男人结婚了。      哥,放心,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丫头。”强子的呼唤打住了我几乎快要涌出的泪,“快进来,我爸在等你。”      走过强子身边的时候,他伸手用力搂了搂我,似乎有话想说,却只是在我耳边留下一道轻风,什么也没说。      强子家和龙翔家是对称的格局,我之前从没来过,却有一种无法掩盖的熟悉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浑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紧。      强子妈抱着小羽进了屋,强子爸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强子拉了我的手,站在强子爸的面前,毫无征兆的,咣当一声,他就跪了下去。我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想跟着跪,被强子拉住。      “龙珠,你不用跪,一切都是我的错。父亲,是我年少气盛,没把持住,对龙珠轻薄,还害她做了未婚妈妈。要打要罚,都我一个人承担。龙珠是被动的,请父亲别迁怒她。”      强子的父亲是很严厉古板的男人,我记得小时候强子只是不小心嘴里冒出半句不太文明的话,就被他爸罚跪了半天。每次强子替我出头打架,无论输赢,有没有挂彩,回家都会被他爸再教训一顿。刚才强子妈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他爸差点儿追去温哥华。但我明白,婚前性行为,同居,还生了孩子,这种事情,足够他爸把他打个半死了。      当着我的面,他爸也不好大动干戈,只是异常严厉的教训了几句。强子妈出来打圆场,说孩子们千里迢迢的累了,吃饱了再继续接受革命教育。他爸才算暂停,大手一挥,让强子起来,开饭,惩罚的事稍候再议。      虽然是回国第一顿饭,但聊着聊着也不免回到我和强子的婚事上。若非当天是周末,时间也晚了,强子爸恨不得我们俩马上就去民政局领证,给他孙子一个名分。      强子妈则更偏重要选日子,哪天适合订婚,哪天适合结婚,要订什么酒店,要请什么人。谁家的小谁当初请了多少桌,咱不能掉份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我只是听着,默默的一根一根吸我的面条。直到一个名字从嗡嗡嗡的声音里格外清晰的敲上我的耳膜。      “……小珠儿姥姥老爷走了,她就剩龙翔这个哥哥,还有叔叔家的人。她叔叔家这么些年也没有往来,而且那么大人物,我估计咱也请不动。但她哥怎么说也要来做个代表。不能没有娘家人嘛,咱不能亏待了丫头……”      强子妈转过来问我:“……丫头,你有你哥的联络方式么?”      “我……”我只有个email,谁知道他还有没有用。      强子把话头接了过去:“妈,我有龙翔在美国的电话,我跟他讲吧。”      我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咬了一口的肘子掉在桌子上。我伸手去捡,被强子抢先夹了去,放在他自己碗里。      强子妈转过去嘱咐强子:“嗯,臭小子,回头你要跟人家哥哥赔罪。好好的把妹妹托付给你照顾,你却给人家肚子搞大了……”      “妈,我知道错了。当着龙珠,咱就不说这个了好么。”      强子妈见我情绪低沉,他爸的脸色也不好,噤了声。      我抬眼看向强子,他眼光闪烁的瞅向面前的菜。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碗,一双筷子夹着一块儿肘子硬塞进我的视线。      “丫头,多吃点儿吧。别瞎想,乖。”      我还能瞎想什么,强子无论怎样做,都是为了我好吧。      可饭后回屋里收拾行李,我心里还是堵着个大疙瘩。      原来强子有龙翔的电话,原来我真的是被托付给人家的累赘。这样的认知虽然早有想到,但这样被证实,还是有些难过。      强子妈抱着一堆布头进来,“我知道现在的孩子都用尿不湿,可到底还是棉布舒服。我去超市看了,那么一包就不老少钱。小孩子,没那么金贵。你别嫌脏,这我都洗干净,用开水烫过,消过毒了。”      “妈。”这声称呼虽然还有些别扭,但我原本也没叫过谁妈,对于母亲的概念相对模糊,也不至于太尴尬。而且想想,以后起码还要叫个几十年,心中也就坦然了。      “妈,我们带了很多尿片回来,国外便宜。小孩子长得快,这样的尺寸不用掉,以后也不能用,那就浪费了。等我们带回来的这些用完了,再换用尿布吧。”      强子妈看看箱子里那一包一包的尿片,叹口气坐在床边,“这个臭小子,大老远的,就带这么些个尿不湿和奶粉给他儿子,也不知道带点儿别的。真是有了孩子没老子。”      我连忙翻出强子在机场买的海豹油和枫糖,“现在国内什么都有,那种乡下地方就只有这么些特产。据说对中老年人身体很好的。”      强子妈拿起来瞅瞅,“你俩也没什么收入,别乱花钱。这东西楼下超市也有卖,现在都流行螺旋藻,羊胎素什么的……不过总之也是你俩的心意,我就带你爸收下了。”      强子妈抱着东西出去,我翻了翻床上那摞花花绿绿的布头,闭眼叹气。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公婆,这就是我的家。      这就是曾经脱轨的我,浪子回头理应接受的生活。      为了小羽,我会努力过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某梦要一直靠推测哥哥什么时候出现。 现在写到这里,我总算可以拍板发誓,下章哥哥肯定会出现了。 原本圣诞节前要tape out的芯片,拖到今天还没有出去。某梦这等最底层的打工仔们,只好被资本家压榨再压榨。每天都说是最后一天,要你全力以赴加班加点呕心沥血奋斗到最后一刻。可每天一开会,又丢下来一堆问题。 圣诞节,泡汤,boxing day,没戏,元旦,彻底麻木。 已经2010年了么?俺就这样肩膀上夹着电话,双眼通红的对着电脑,熬过来了? 2012快点儿到吧,哪怕灾难面前也无法有人人平等追求生存的机会,起码,我可以选择跟大家一块儿上天堂。 第 42 章 我只希望你幸福   植物已经干枯,土壤失去了水分和营养,蓬松的像海绵,花盆端起来格外的轻飘。   我没想到钥匙还在那里。      我用手抹去钥匙上面的灰土,不是我离开前留下的那一把。      是龙翔放在那里的么?他知道我总是丢三落四。他在等我回来么?在我逃离的时候,他是以怎样的心情等着我的。      还好叔叔他们没有把这套公寓卖掉。连龙翔也离开之后,这便是我在国内唯一的家了。      拉开那道防盗门,迎面一股久不通风的怪味道。木地板上一层灰,印上我一串脚印,滴溜溜转了一圈。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冰箱里有一盒过期一年多的牛奶,垃圾桶里有一只装着满满烟头的玻璃烟灰缸,还有一包揉成一团没有抽完的烟。      我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烟草的气味让我想起在卢佳家露台上和龙翔最后的那个拥抱。不知道我这个“偶尔”终于不再如影随形,他现在还会不会想起来去抽一根。      液化气炉子打了十几次才打着火。我把手里的烟凑近点燃,被揉皱的白色身躯在明火里没有坚持多久,就消失殆尽了。我又抽了一根,这次手抖了抖,明火熄了,只剩下一个黑红的疮口,缓慢的侵蚀,升腾起妖娆的白烟。      我凑在嘴边轻轻的吸了一口,感觉带着淡淡温度的空气充斥口腔,好像是近在咫尺的一个人带着体温的呼吸。      我闭上眼睛,一次又一次将那温暖的空气深深吸进肺里。努力的感受着花花曾说的那种安全,充实,像有双手安抚着心脏的感觉。      自己吸烟并不像闻二手烟那样难以忍受。就像自己身上的气味,只有别人才会闻到,身在其中,反而麻木了。      烟盒里剩下的三支烟很快便都烧尽。嘴里有点儿苦涩,干巴巴的。我把垃圾装进一个袋子,连带烟头和烟灰缸,空的烟盒一起封了进去。      厕所里的洗衣机哼哧哼哧的努力旋转着。我从壁橱里翻出带着储藏气味的床单,被套。之前一直是龙翔搭理一切,我从来没有亲手换过,着实花了我一点儿时间才搞明白那些拉链,纽扣和细布绳的用途。      正午刚过的太阳从没了窗帘的窗子毫无遮挡的照进来,空中飞舞的灰尘无处遁形,慌忙的四处乱窜。我翻了几件旧衣服,拿出抽屉里一套未曾来得及拆掉标签的性感内衣,走进浴室。      热水管一直噗噗的流红锈,我草草洗了个凉水澡,冲去一身灰尘。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旧衣服的自己,有点儿熟悉,又有点儿陌生。娓娓安给我剪的头发,早已经长长,软绵绵搭在肩头。王妈妈天天填鸭式的攻势,也并未让我体态丰韵多少,衣服显得空荡荡的。      突然有点儿恍惚,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大学还没有开学,龙翔很快就会从学校实验室忙完回家。他说不定会顺道买了冰激凌给我。虽然他说女孩子吃那么多冰激凌不好,可他总会买了放在冰箱里,以备我突如其来的无理要求。      厨房里似乎有丁丁当当切菜的声音,不知道午饭他会做什么。不需要山珍海味,只要是他做的,清炒苦瓜也不错。我饿了……      突然门响,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有球鞋踩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尖细的声音,脚步沉着并缓慢的向我的卧室门口靠近。      “哥……”一声呼唤卡在嗓子里。      强子看到我,释然的笑了。他抬起手臂搭在门框上,四周瞅了瞅,“丫头,动作挺快嘛,我还说过来帮帮忙。看来以后我不用担心你做家务的事情了。”      我尴尬的低头笑笑,心想,猪头,昨天不是强子他爸刚跟美国那边联络过,龙翔,还有小豫儿过几天才会飞过来参加我和强子的结婚仪式么。虽然我和强子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没有经历这么繁琐形式的必要,强子妈还是坚持说这种事情一生只一次,不能亏待我。其实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我,她只是不想别人说她儿子闲话。      不过一个过场,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嫁妆,聘礼,据说都要谈妥。爷爷奶奶年岁大了,不便奔波,叔叔婶婶又忙于生意,只两个小辈过来,强子妈多少有点儿不高兴。但家里拿主意的是强子他爸,老头子巴不得我和强子赶紧领了证,办了酒,我家人来不了,他还挺给予理解。      反正现在一切进行都很顺利,日子定了,请柬强子爸也亲自执笔写了。就等强子妈定的好日子,登记,领证,然后就当木偶被折腾一番,一起送进洞房,我的儿子就算有名分了。      洗衣机“滴滴滴”响起来,我闷头经过强子身边转进洗手间。强子也跟了过来,帮我把洗好的床单窗帘抱到阳台上晾好。      强子抖平了单子,探出个头看我默不作声的在架子上搭枕套,突然开口:“丫头,怎么了?你从回国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我冲他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啊,就是有点儿累。”      他走过来,伸手把我从身后圈进怀里,低头凑在我耳边问:“我看你这几天都挺紧张的,婚前症候群?还是因为我父母?他们看你长大的,小时候我妈还帮你换过尿布,你有什么要怕的。嗯?”      他的呼吸和胡茬弄得我痒痒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不由得缩起脖子来。      自从回国,因为有他的父母在身边,强子已经很久没有对我有亲密的举动。因为还没有正式的夫妻身份,晚上睡觉也是分开,他陪他爸爸,我和他妈守着小羽。我倒一点儿不介意晚上要自己起来给小羽换尿布,虽然每天睡前总听她妈唠叨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早上又要跟着起早,我倒很适应。反而突然这样亲近,我倒有点儿不习惯了。      强子显然不这么想,总算抓到机会没人看着我们了,一只手臂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扭过我的脸,用下巴磨蹭着我的脸颊就要亲下来。      我缩着脖子躲避,嘴里抱怨着:“好扎……痒痒……不要……”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他垂首看着我,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我舔舔嘴唇,用撒娇的口气说:“强子哥……人家饿了。”      他顿了一下,用手拍拍额头,“瞧我,我过来就是要叫你回家吃饭。走,妈做了红烧鲫鱼,凉了可就腥了。”      下午强子去联络工作的事情,我一个人又回到打扫到一半的战场,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龙翔屋里的书都整齐的摆在书架上,桌上的电脑也在,盖着一块儿白布。床单虽落了灰,依旧平整的一个折也没有。衣橱里的衣服整齐的挂着,我拉到鼻尖,嗅不到一丝他残留的气味。洁癖还真不是个利于思念的好习惯。      收拾干净,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卧室,心里也感觉有些空。我反手关上了门,眼不见心静。      又转了一圈,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整理的了,就等屋子的主人回来占用了。      突然有些累,头晕晕的。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压力,几座山一样沉重。我晃回自己的卧室,一歪身将自己摔了进去。      我很快便睡熟了,好久都没睡得这么沉。果然是自己的床,就算离开了这么久,记忆中与之联系的沉静与舒适却从未消失。      一些断续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带着快乐和甜蜜,让我做梦都在笑。      心情很好,就连许久不见的周公也回来了。      窗外是残留的夕阳,他坐在床边看着我,身上穿的不是古代的袍子了,却依然肥肥大大的。      “吵醒你了?”      这个周公,我还在梦里,也分醒着,睡着么?就算我睡得迷糊,但我还算明白,正主应该还在美国,不可能出现在我床前,我现在除了在做梦,别无他解。      既然不是正主,我也就不用紧张了。      他脸庞背光,我抬起手,杵了杵他突出的颧骨,捏了捏尖尖的下巴,摇摇头,抱怨道:“你太瘦了,这样就不帅了。”      他握住我的手,嘴角微弯。      “不过就算这样,还足够倾国倾城的。”我把我心里想的也说了出来。      人都需要恭维,神仙也一样。那个微笑像朵花儿一样绽放,露出整齐雪白的门牙。他也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微凉,“还说我,你也瘦了。”      我娇嗔道:“美女不过百。我现在才够漂亮啊。”      “是,Piggy越来越漂亮了。”他的笑容淡了些些,窗外的夜色浓了点点,“你会是个漂亮的新娘。”      我噘嘴,扭头不理他。      一只手轻轻的抚过我的头发,他的声音淡淡的,“我只希望你幸福。”      他的吻落在我额头一侧。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飘出去的。      讨厌的周公,没良心的周公,神仙了不起啊。我咬着嘴唇把脸埋在枕头里。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我的幸福。    第 43 章 哥,我会幸福的   哭够了,躺在床上,有点儿恍惚,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突然心头一动,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跳下床就往外跑。      走廊里的声控灯受到惊吓,猛地睁大了眼睛盯着我。      没有人。我果然还是做梦呢吧。      唉。揉揉眼睛,手感极富弹性,估计有点儿肿。现在回强子家免不了被追问,还是趁强子来叫我吃晚饭以前先从冰箱里翻两块儿冰敷一下的好。      转身进屋,径直走向厨房。走到一半,感觉有什么不对,扭头一看,阳台上愕然有个高大的黑色鬼影,挡住了对面楼上的灯光。      “啊……呜……”我叫到一半,双手捂住了嘴。鬼影转过身,放在唇边的手垂了下去。      我显然还没醒透彻,条件反射的冲到阳台门边,“哥,你怎么还抽烟。”      龙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夹着的一根笔,淡然的笑笑,“哥已经戒了。哥知道Piggy不喜欢。”      我有些尴尬的抓抓头,仔细的盯着面前那两条包在烟腿牛仔裤里的长腿。应该不是幻觉,这是今年的潮流,我以前没见过龙翔这样穿过。      “那个,哥,你怎么还没走……噢,不是……你不是应该还在美国的么?”我低着头喃喃,也不知道他听清楚没有。      “上午接到王强的电话,小豫儿就闹着要回来。反正这时候大学里都已经放假了,我就买了下午的机票。我们现在住在……小豫儿的……婆家,本来说好明天一起过来拜见王强的父母……我想提前过来看看你,所以……没想到你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      “噢。”我无意识的左右摇晃着。早知道龙翔不过来住,我也就不费劲收拾了。一个人站在这间公寓里,被记忆回绕的感觉,并不好受。回忆越是甜美,就越显得现在可悲。      “婚礼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可以搬过来住,方便一些。” 他试图安慰我,“反正,我也不想住在……那里。”      “噢。”记忆中卢佳家里那个客栈似的大房子,多几个人住就不会那么空荡了吧。      一只手伸过来,抬起我的下巴,手指抚过我肿着的眼睛。他可能在阳台上站久了,体温偏低,手指尖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又哭过了?都是当妈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哥,我……”心里一阵委屈,鼻子又开始发酸。      龙翔的手指还在下意识的抚摸我的脸,眼睛却没看我。他自顾自的说着,声音淡的像夜风,好似要顺着栏杆的缝隙就要飘走一样。      “王强开始还骗我,说你没去日本……      我不信,去了东京お茶の水,去了奈良,去了北海道,还去了冲绳。我去了很多地方,但都没找到你……      后来王强放弃了他的学业追去温哥华,才和我坦诚你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所以我就没有再去找你……      你选择了他,我就……放心了……      王强是个负责任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你会幸福的……”      原来强子跟龙翔说了谎。      可是,“哥,小羽他……”      “我去看过小羽了,很可爱,和你很像。”他的目光转回我的脸上,却依然像是隔着什么无形的阻碍,视线有些涣散,“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被他噎的一口气堵在胸口,憋的半天说不出话。      幸福,幸福,幸福。他怎么能满口都是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对了,我的幸福就是跟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全心全意关心自己,照顾自己,愿意认别人的儿子的男人过一辈子。      我多么想要享受这幸福啊。      回国之前,和强子,小羽一起过着简单的生活,真的以为自己放下了,死心了。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下去的。在那里,没有几个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在邻居的眼中,我和强子就是最模范的小夫妻。人很容易被环境洗脑的,慢慢我就真的以为自己和强子在一起是甜蜜的。      回国之后,我一直避免去想的一些事,一些人,一些地方,到底还是要面对的,逃不过。当真实摆在眼前,就没法再自我欺骗。就像个从戒毒所回来的瘾君子,精神上的毒瘾一辈子也脱不干净。靠近了自己熟悉的环境,潜藏在记忆深处毒发的痛苦,条件反射的涌了回来。如果不想再一头坠入那个地狱,就只能逃离。      不该回来的,不该再靠近这些提醒着我过去的人物事的。      距离和时间让人心中衍生出无谓的奢望和期待。我曾经那么想要再见龙翔,可现在见到了,还不如不见。看他消瘦颓然的样子,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疼。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我无法反驳。他给我的这些祝福,我都必须要接受。      龙翔依旧是龙翔,当年他能狠心的把我推去卢佳的身边,如今又怎么可能会把我从强子身边带走。      有那么一刻,倾诉的冲动已经在嘴角。好想把这两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龙翔,抱着他,把一肚子委屈都倒出来。可说了实话又有什么用。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说出来免不了给大家添堵。而且小羽还有可能会被卢佳带走,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家都粉饰太平,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学不会。      “是的,哥,放心,我会幸福的。”      龙翔站在走廊里看着我进强子家的家门。强子妈叫他留下吃晚饭,他委婉拒绝,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让人恍惚感觉他是真的开心。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表里不一。      吃饭的时候强子一个劲儿看我,我知道是我还没消肿的眼睛引人注目。但他也不能在饭桌上问我。吃完了我抢着去厨房刷碗,就是想躲过他的盘查。可躲过了小的,没躲过老的。      强子妈进来厨房给爷俩切水果,凑在我跟前问:“丫头啊,好长时间没见你哥,想他了?”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儿欲盖弥彰,又点了点头。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如果有什么委屈,你就跟妈说,我叫你爸收拾我家那个臭孝子。别都憋在心里,你哥大老远的也帮不上你,让他着急。”      “嗯。我知道了。”      见强子妈在我身边踌躇着,我又补充道:“强子哥对我很好,他从来没委屈过我。就是打扫屋子的时候眼睛进了灰。”      “噢。”强子妈松口气,“我那儿有眼药水,碗洗完了过去跟我拿。”      去红血丝的眼药水,点下去眼睛揪的干巴巴的。药不对症,可也不能驳了人家老人的心意。      站在小羽的小床旁边,看着从头到脚换了强子妈准备的小衣服的小家伙发呆,都没注意强子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      “见过你哥了?”      我愣了一下,背对着他,点点头。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会是个漂亮的……新娘……”      “就这样?”      “他还说,希望我……幸福……”      腰上一紧,身子从背后被强子搂了过去。他把头抵在我肩膀上:“那你为什么要哭?”      我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强子搂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这家伙,这么亲密就不怕他爸看见了又着急上火。      “丫头,你小时候也爱哭,一条毛毛虫都能把你吓哭。但你更爱笑,没什么事情能让你烦恼超过半天的。就算有别的孩子说你是爹妈不要的野种,你也能转身就忘记。虽然傻乎乎的,但总让靠近你身边的人都觉得轻松快乐,这天底下就没需要费心的事……”      小时候,谁小时候不傻乐和。早知道长大会这样,我也不想长大。      “可是自从我在温哥华遇见你,就没见你真心的笑过……就是那种你曾经最擅长的,没心没肺的笑……就算你陪着小羽玩儿的时候,嘴角上的笑都让人看着心酸……”      我看着床上使劲儿张大嘴打哈欠的小家伙,好像快醒了。      “我知道你走错了几步路,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我陪着你,照顾你,那么努力的想让你快乐起来……”      我在强子怀里转过身,努力的冲他微笑,没心没肺的那种,嘴角都快扯到耳朵了,干巴巴的皮肤生出疼痛来,“强子哥,你在说什么。我很快乐啊。”      “是么?”他的眼神那么认真,我莫名就心虚起来。      在我快要硬撑不住脸上的笑容,他把我的头按在了胸口,“本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快乐起来。”      “强子哥,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对我已经太好了。只要能和小羽平平安安的生活,我就很快乐。”      他放开我,“你的意思是,我做多少都没有用是么?”      “强子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      “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 他苦笑,“……龙翔让我发誓,一定要给你幸福。我还无比自信的说,如果我都不能给你幸福,还有谁可以。我以为我是救世主,却发现世界根本用不着我去救。”      “强子哥……”我拉住他,“谢谢你没有和我哥说,小羽是……的。”      他摸摸我的头,“你哥都跟你说了?……我做不成好人,那我就做坏人,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丫头,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离开我,就算我做了什么错事,也都不离开我。”      我点点头。      强子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以吻封缄。盖了章,就不能改了。    第 44 章 孩子   “丫头,还捣持呢?出来帮帮忙,把水果摆上。”强子妈在厨房里叫我。      我站起身,望着坐在床上抓着手铃摇的正开心的小羽。今天唯一不心虚的人,就是他了吧。      “你陪小羽玩吧,我去帮妈收拾。”强子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回床上。      我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他,“怎么办?”      强子宽慰的笑笑,摸摸我的头,“别怕。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别的我来解释。就出去见个面,你借口要照顾小羽,就不用陪他们了。吃饭的时候,我看能不能让你在屋里吃……”      “可是你爸不会生气么?我这个准媳妇不出去陪客人,一个人在屋里猫着?”      强子顿了顿,“再说吧。”      看他出去,我不仅长叹一声。我搞出来的这麻烦,连强子也无法摆平了吧。就像考一场没把握的试,原本能帮我作弊的人,也因为被我拉着翘课,自己都答不出来了。能不能及格,只有天晓得,只希望出卷子的人网开一面,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了吧。      “啊~啊~”      手臂被人拉动,我回过头,小羽趴了过来,小手抱着我的胳膊晃,扬着的小脸挂着无辜的表情。心中突然柔软,我伸手抱起他,紧紧地搂着。      说谎没什么,谁没说过慌。编贝,瞎掰贝,忽悠贝,不是流行么。只要能把小羽留在身边,我坚决要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变色心不跳。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还是不由的哆嗦了一下。门口一阵虚伪客气的寒暄,有龙翔沉稳的招呼,强子爸乐呵的搭腔。有龙豫甜蜜的恭维,强子妈虚荣的谦虚。就当我以为卢佳没来的时候,突然冒出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挑衅气味。      “王强,你小子挺能干的啊。”      杂乱的门厅突然安静了。强子爸妈一直在意他儿子还没结婚就把我肚子搞大了,就怕人家明提。卢佳特意加重了“干”这个字,他们显然误解了卢佳这句话的意思,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我偷偷溜到门口,看到卢佳抬手拍了拍强子的肩膀,然后一用力搂了过去,嘴角一勾,一派好兄弟的姿态,“咱俩还真成亲戚了,居然成了我堂姐夫。我白大你两岁,还得跟你叫声哥,哈哈哈。”      龙翔试图在旁边缓和气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都是兄弟了,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说的好。”卢佳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一双桃花眼,笑得眯眯的,看不出里面情绪,“咱仨早就是兄弟了,何必计较那么多。我比你俩都大,还是要跟着咱家小豫儿叫一声哥。你俩可占大便宜了。”      我这才看到挂在卢佳臂弯的小豫儿,一身甜美的长版线衫洋装,栗色卷发,细长腿裹着黑色legging,脚踩一双名贵的素色踝靴。甜美时尚又性感,男人看了养眼,家长看了又舒心的打扮。      “坐,都坐吧。人多,家里窄点儿,别介意。回头办了事儿,我跟他爸就回老家去了。我们老家有房子,这里就给他们小两口住。他们孩子还小,住大的不方便,过两年孩子大了,再换大点儿的房子。”强子妈忙招呼着,恐怕自己丢份儿。      “不会啊,您这里很温馨呢。大房子有什么好的,人少就空荡荡的。是吧。”小豫儿转身推一下卢佳,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后者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当身边空无一人,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另一边的强子。      “丫头,出来啊,客人都来了,怎么还在屋里猫着。去倒茶。”强子妈转来叫我,我连忙退一步躲开门口。      “妈,我去倒茶吧。本珠她正忙着照顾小羽呢。”强子站起来走向厨房,“你们喝茶,还是喝饮料?”      小豫儿见这边的人不理她,转向强子妈,“小羽,好好听的名字,是强子哥哥和姐姐的宝宝么?和我名字很像呢。是哪个字啊。”      “羽毛的羽。这名字是他俩自己取的,他爸说回头再给取个大名。”      “这名字很好啊,王羽,听起来就像帅哥呢。我可不可以看看他啊。”      “当然,当然。正好本珠她正跟孩子在里屋。这丫头,真不懂事,哥哥,妹妹大老远来的,怎么能躲着。”      一群人起身走来,我就知道躲不过去。我拍拍怀里的小羽,深吸了一口气,要镇定。      “姐姐,好久不见。”龙豫嘴上跟我打着招呼,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怀里的小羽。我胡乱应着,一转头就对上卢佳追问的眼神。      他收了嘴角的笑容,看着我沉默不语,目光在我和我怀里的小羽之间交替着。我听见自己的心脏跳的像装修队敲瓷砖,又一声没一声的,却声声都惊天动地。      小羽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显然不太舒服。在我怀里扭动着,想要转过身去看到底谁在用眼睛“突突”他。      “我可以抱抱他么?”卢佳突然走上前来。      “当然可以。最好来泡童子尿,也祝你们早点儿生个贵子啊。呵呵呵。”强子妈递给卢佳一条大毛巾,搭在他怀里,然后转向我,眼神示意让我把孩子给卢佳。      我不敢再抬头看卢佳的表情,他渐渐靠近,在我面前站稳,双手伸了过来,不等我递,直接从我怀里把小羽挖了过去。      我吞了一口口水,心里紧张到不行,浑身都僵硬起来,好像小羽就要这样被他抱走,再也不会来了。      一只手突然捏了捏我的手指。我抬头,是龙翔。他正冲我笑着,摇摇头。我明白他的表情,他说没事儿。      我长出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这时候表现得太紧张也不好。      卢佳调整姿势,让小羽半坐在他一只手臂上。小家伙倒真不认生,伸手就对卢佳那张俊脸来了个十八摸,临了还揪了揪他那永远塞豆的一丝不苟无人敢碰的宝贝头发。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可卢佳居然没有一点儿发火的意思,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摸摸小羽的肉脸蛋,然后让小羽握着,跟他玩起了微型拔河。      卢佳勾勾手指,逗弄的小羽咯咯的笑起来。卢佳的嘴角也向两边一扯,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看着这一大一小俩万人迷,心脏某处突然隐隐疼痛起来。一瞬间,我有那么一丝动摇,真的要让小羽跟卢佳这样互不相认么。我是不是太残忍了。难道真的要因为我自己任性的决定,让小羽一辈子跟别的男人叫爸爸。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想其中因果轮回,旁边的小豫儿又开腔了,“小羽好可爱,和姐姐好像,但是一点儿也不像强子哥哥。Honey,小羽是不是好可爱,你喜不喜欢,我们要不要也生一个。”      卢佳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羽,“是啊,小羽好可爱。若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喜欢。”      小豫儿嘴角抖了一下,而后又挂上甜笑,“可以给我抱抱么?”      卢佳半转身,躲开小豫儿,“你手臂没有气力,别把小羽摔了。”      小豫儿面色明显有点儿挂不住,“堂姐那么瘦小都可以,我也可以。”      “等你自己抱你自己的去吧。”卢佳淡淡的顶回去。      小豫儿一扬脸,噘着嘴不无委屈,“那也要你肯给我机会让我抱啊。”      卢佳连白眼都欠奉,直接没理她。小豫儿急了,绕过卢佳就抢,“就给我抱一下又怎么样。”      “喂,你,小心!”卢佳躲闪着小豫儿,怀里的毛巾被她一扯,眼瞅着小羽从卢佳手臂上翻了下来。      我的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强子托起小羽,递给我,什么也没说,看了卢佳和小豫儿两眼,出去了。卢佳瞪了一眼低头撇嘴的小豫儿,回头看看我,转身出去了。小豫儿就像个影子一样,也跟着出去了。龙翔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我,伸手摸摸我的头,想说什么,没说,轻叹了一声,也出去了。      我抱着小羽坐下来,彻底松一口气。心脏恢复了均匀的节奏,只是速度还有些快。就这样了?老天爷,没了吧。再来两次,我就活不到看小羽娶媳妇了。      小羽困了,我安顿了他吃奶睡觉,去厨房帮强子妈打下手。这些人都在,我多少有点儿心神不宁,强子妈嫌我帮倒忙,不一会儿就让我出去陪客人。      经过客厅,卢佳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小豫儿一个人无所事事,看我从厨房出来,便进去找强子妈凑热闹去了。还好,美食是小豫儿拿手活,总比来跟我抢孩子好。      我走到卧室门口,刚要进去,却听见里面有人讲话。      “……你挺能干的哈,比我还有效率,到底搞大了几个女人的肚子。”      “我自始至终只有龙珠一个女人。”      “是么。难得的新好男人啊。那温哥华那个黄毛丫头……”      “当时知道你来找龙珠,我怕你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和你有关,所以才让Yume帮忙演习。我跟她什么也没有。”      “哟,你还真是痛快,我可没问这孩子是不是Yume的。你跟那个黄毛丫头有没有上过床,跟我什么关系。而且我当时只是要找小龙女叙叙旧,要知道她有了你的孩子,自然会恭喜的,怎么会怀疑她的孩子和我有关呢。”      一阵沉默,强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吧。      “除非……小羽真的是……” 第 45 章 亲人   “不,小羽不是你的孩子。”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推开了卧室的门。强子和卢佳两个人转过来看我,躺在婴儿床里的小羽,突然受了惊吓,咿咿呀呀的哭起来。      强子抱起小羽哄着,卢佳朝我走过来,“前些日子我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叫Yume的女人了,参加一个什么选秀的节目。你可别为了这个男人,委屈自己给人家当后妈。”      我扬着脸,直面他的质疑,“小羽当然是我的孩子,他跟我长的那么像。”      卢佳嘴角一勾,桃花眼又眯了起来,“是么,长得像谁就是谁的孩子。我还以为小孩子都差不多。话说我怎么看小羽长得跟我很像呢。”      我一阵心虚,不知道还要怎么辩解,只能没战斗力的重复,“你……你别瞎猜。小羽绝对不是你的孩子。”      卢佳耸耸肩膀,“我也没说小羽就一定是我的孩子,我只是说小羽长的像我一样俊俏。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况且,是或不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随便验一验就知道了。”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却也只能硬撑,“你有闲工夫就去验,反正不是就不是。”      卢佳从我身边走过,侧头在我耳边说:“别试图激我。如果我想查,就一定会去查。到时候你别后悔就好。”      午饭丰盛的无以复加,吃的人是如同嚼蜡。七个人,围成一桌。俩老的介意自己儿子行为不检,怕表现的轻率亲家不满意。强子和我怀揣着秘密,战战兢兢,不知还能瞒多久。卢佳一顿饭都在看着我和强子,不时的说笑两句,听的人忍不住从里面感受到试探与讽刺。小豫儿千方百计的想要吸引老公的注意力不成,找准机会就撒娇。只有龙翔,得体的应付着二老的问话,默默的以他毫无瑕疵的餐桌礼仪打扫着面前的饭菜。      我的眼神四处飘荡,免不了一会儿就飘到龙翔的身上。四目相交,他就微微的一笑,然后垂下眼睑,默默吃饭。      强子一如平日,帮我夹菜,催我多吃。小豫儿看了,转身对卢佳说,“姐姐好幸福了,强子哥哥对她那么好。你都从来不给我夹菜。”      “你胳膊跟蜘蛛似的,不比我短,哪用的着我夹?”卢佳冷淡的给自己夹了块粉蒸肉。      小豫儿气的呼呼喘气。强子妈在一旁教育起来,“夹菜啊,就是种心意。不过现在不提倡这个了,不卫生。”      强子突然接了一句:“我用的是公筷。”      小豫儿原本略有缓和的脸,立马绿了。      龙翔在另一边说:“小豫儿,你哪个菜够不着,哥帮你夹。”      小豫儿的嘴撇的堪比桌上的胖头鱼,但在外人面前,她也不能表现的太任性。把碗里龙翔夹给她的鱼一口塞了进去,没咬两下,就大叫一声,“啊~刺~疼~~疼~~~”      人去茶凉,尘埃落定。我和强子相对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显然小豫儿的恭维很有效果,强子妈还有点儿残余的兴奋,刷了碗,收拾好东西,在镜子前面左右的照。      “想当初年轻的时候,咱胡同里,也是一朵花。除了小池也就是我了。唉,可惜……”      听到强子妈说起我妈,我耳朵就纳美人一样竖了起来。      “男要入对行,女要嫁对郎。龙豫这对象找的好,一表人才,会说话,会来事儿的,家世也配的上,不像咱家那臭小子。”      “你是说咱家强子不如人家?”强子爸在一边儿提出质疑。      “咱家那臭小子,就只会傻念书。读这么个专业,还累死累活读到研究生,出来也是给人家打工。打工能赚几个钱啊。”      “光有钱有屁用。做生意,赚得少,赔得多。你别光看人家风光的时候,看不到人家喝西北风。”强子爸听老婆说自己儿子不好,不乐意了。      强子妈接受到丈夫快要发火的前兆,适时转移了话题,“龙翔龙豫这兄妹俩还真像,说不是一家人都没人信。当年传的那么凶,说不定是真的。”      “嗄,你就没句正经话,当年的事还提什么提。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强子爸堵住了强子妈的话头。对话开始向鸡毛蒜皮的事情发展,留给我一脑子无限遐想。      当年传什么?应该也就是龙翔的爹是我的叔叔龙元昌之类的吧。我对这种猜想都麻痹了。反正不管谁是谁爹,谁是谁妈,我跟龙翔多少都沾亲带故。以前还心怀侥幸,看我俩那么不像,也许哪天说不定得知不是亲兄妹,我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现在……现在这状况……      唉……      为人父母选择要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心里都怎么想的?      还有我,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生下小羽的?      若□是身体的冲动,那生孩子,算不算另一种身体的冲动。      小羽的到来是一个意外,是我最低沉迷茫忙碌的时候,晴天的一声霹雳。想过一万次要打掉他,给了自己一千个绝对充足的理由。就连身边的人,也在一边推波助澜。可无论我的决心多么坚定,坐在候诊室的时候,心就像漂在空中的气球,总不知道风会吹它到哪里。      即便是现在,我依然很难讲,小羽弥补的是我内心那个巨大的亲情的空洞,还是明知无法和心爱的人孕育一个孩子绝望的替代品,抑或孑然一身在异乡孤独寂寞的沼泽里唯一的稻草,又或者是孕期荷尔蒙带来的无法战胜的母性。我不知道那群反对人工流产的义士们天天在我耳边的唠叨究竟影响了我多少。我甚至无法确定是否有一点儿逆反的心理作祟。我放弃了一切,我的爱情,我的故乡,我的生活,为什么不能让我留下一些什么。      我不知道现在理智冷静的现代女性们,看到显示屏幕上那清晰的影像,听着一个新生命强有力的脉动,脑海里精打细算的都是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内心的柔软揪动着疼痛,泪水无法抑制的流淌,那种无法言明的感动,是上帝写在女性脊骨之中的咒语。原谅我天生愚笨从未学会披上城府的外衣,即便伤痕累累依旧算不清楚人间冷暖,一生只会靠着感觉走下去。      我从未后悔过生下他。说我撞南墙也好,说我牛角尖也罢。只要看着小羽,我就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有他,让我的心,安定。      小羽现在依旧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却也成了我一块不知如何解决的心病。每天夜里做梦,都梦到把他丢了。我满世界的找,怎么也找不到,急的哭醒。      我又一次浑身冷汗的醒来,赶紧披衣服下床去看小羽。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夜灯微弱的灯光在他肉肉的小脸上落下柔和的阴影,随着他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      卢佳是聪明人,就算不验DNA,若他真的去查,怎么可能查不到。我没有去日本的记录,强子在去年四月之前也没有去加拿大的记录。而小羽在八月出生,再早产也不能四个月就生下来。      卢佳那样的家庭,子嗣意味着财产,卢妈妈绝对不会让小羽给王家做儿子。而卢佳本人,从他要我的第一次,就想要我给他生一个孩子。这问题,怎么想怎么我都留不住小羽。      虽然看起来卢佳和小豫儿感情并不如我预想的好,可若要他们离婚,要我嫁去卢家,那也非容易的事情。不要说他们有名有实的婚姻,不要说我现在和强子的婚约。就算我狗屎运进了卢家,我也做不好一个称职的媳妇。这我早就亲身体验证实过了。      事情好像走到了死胡同,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      “丫头,没事儿吧?”强子妈醒了。      “没事,我看看小羽。妈,您睡吧。”      强子妈坐了起来,拍拍她身边的位子,“年纪大了,觉少,醒了暂时是睡不着了。丫头,过来,咱娘俩聊聊吧。”      我又看了一眼小羽,坐回床上。      强子妈伸出手,捋顺我的头发。      “不服老也不行了,我总记得你小时候跟在强子屁股后面满胡同瞎跑,转眼你们孩子都快一岁了。”      “妈~”想说点儿恭维的话,可心里难受,什么也说不出来。黑暗中她看不到我的表情,倒也方便。      “从小你就是个乖孩子,一直玩笑说要你做我家的媳妇,没想到还真的……”      我不知道强子妈要跟我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听。      “我们家强子对不起你,让你还没结婚就有了孩子。我不像你爸那么封建,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这样。不过该给你的,我们都尽力给你。”      老生常谈了,“妈,我知道。”      她拉过我的手,拍了拍,“可我发现,你最近情绪不大好啊。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么,跟妈讲,别在心里憋着。”      我是有不顺心的事儿,可我不能跟您说啊。我说了,您还不背过气儿去。      “妈,我没事。”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不好说的。妈从小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么?以后自然会像对亲女儿一样对你。你是个可怜孩子,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      “妈。”我总算知道说什么了,趁机转换话题:“你知道我父母去哪里了么?”      问题一出,这次轮到强子妈沉默。      “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唉……”强子妈攥紧我的手,“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      我转身跪在床上,“妈,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妈,我要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又是一阵沉默。      强子妈长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走的。你叔叔把你从那个医院抱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      我颓然坐倒。强子妈摸摸我的头,“有机会,问问你叔叔吧。当年的事情,他应该最清楚。”      “那……我哥……龙翔他……是不是我叔叔的儿子?”      “当初,你妈,跟你爸和你叔叔关系都不错,都是爱东奔西跑的人。你爸跟你妈结婚挺突然的,当时就很多流言蜚语。你爸结婚后第二天就离开了家,你妈后来也走了。你妈回来的时候,是抱着你哥回来的。那么小个孩子,天灵盖儿还没长好呢,瘦的跟个小猴子一样。你哥满月那天,你爸才回来的。邻里间都传,说你哥是你叔叔的私孩子。”      “所以,叔叔才带龙翔走了,是么?”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当时,你叔叔把你带回来之后,就跟你外公外婆关系闹很僵。走的时候,你正在生一场大病。都说等你病好了,就回来接你。”      可他们从来就没回来过。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妈,你知道池隆见么?”      “池隆见?没听过。”      “他是一个画家。”      “画家?噢,是有个画画的小子。当年因为流氓罪,蹲了好几年的大狱。好像大名叫池建民,说起来,还是你远方的舅舅。”       第 46 章 傻瓜情妇   过自己的人生,让别人笑话去吧。   ---- 某猪      谁也不会明确的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估计智者也不知道。况且我不是智者,我只是个糊涂的小女人。      究竟谁才能揭开我的身世,我不知道。   我的父母是怎样的人,我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生下我,我不知道。   龙翔是不是我的哥哥,我不知道。   我最爱的人还爱不爱我,我不知道。   孩子的父亲会不会已经知晓真相,我不知道。   小羽会不会被卢家带走,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龙豫单独找我出来,绝对没好事。      她和龙翔,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里,都会自动成为焦点。天生的恒星体制。   站在她身边,会让我有种公主与丫鬟的感觉。更何况我已经褪去卢佳曾经给我精心的包装,一个整天围着婴儿转的普通女人,暗淡的如同一块街边的石子。这样的会面,无疑是令我尴尬的。      但龙豫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却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人欺负的灰姑娘。      “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刚在安静咖啡厅的角落坐定,龙豫就伸过手来,抓着我的手,左右摇晃着。   我慢慢抽出手,“我的时间不多,还要早点儿回去照顾小羽。”   她见我冷淡,倒是干脆起来,“姐姐,不要让卢佳再见到小羽了。好不好。”   说的简单,我不让见他就不见了么。难不成我还能把小羽塞回肚子里。   “为什么?”其实我算明知故问,龙豫来找我,不是想炫耀自己的身份,就是从卢佳那里嗅到什么风声。她提到小羽,我就明白了,只是本能的不愿相信。      龙豫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我知道,小羽是卢佳的儿子。”      “小羽不是……”我还想硬撑。      “你不用再瞒着我,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龙豫打断我,“你瞒得了王强一家人,你瞒不了我,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卢佳那天从王强家一出来,下午就飞去温哥华。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去查小羽的出生记录。他甚至不相信别人,一定要亲自去。他今天就要回来了,他能查到什么,你比我清楚。”      该来了,总会来的。事到如今,我倒不那么怕了。      “所以呢?”我淡淡的反问她。      “所以?”龙豫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姐姐,你难道不怕他把小羽带走?你难道不怕王强知道小羽不是他的孩子?你难道不怕你的婚礼泡汤?还是说……”      我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子,“我明白了,没想到你是这样居心叵测的人。的确,卢佳当初是要和你订婚的,你以为我抢了你原有的名分,所以你故意生下他的孩子,你以为这样你就能把我挤走,你以为这样卢家就会承认你?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卢家……”我试图解释。      但龙豫显然不相信我的解释,“你是姓龙没有错,我也可以叫你一声姐姐。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你哪点儿像我跟龙翔。我看你根本就是你妈跟外面野男人的私生子,所以我爹地才这么多年从来不管你,你根本不是我们龙家的人。卢妈妈开始还被你迷惑,还好她跟我爹地打了招呼,让我赶紧回国帮你填上那个新娘的位置。你以为我回来之前甘愿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订婚么?可帖子都发出去了,难道还真的让他们接受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你想让所有的人看卢家的笑话?你让卢家的人脸面往哪里搁?”      她见我沉默,以为说中我心思,颇为得意的挑眼看着我,“看你和强子哥哥一家三口现在挺幸福的,能嫁他已经是你的福分。你最好别让卢佳有机会把小羽带走。”      “你怕了?”我望向龙豫,心中有压抑翻腾的悲愤,“你看起来比我更怕。强子知道小羽是谁的孩子,所以你不用威胁我。就算我嫁不了他,我也无所谓。我什么都没有,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但你不一样,卢佳根本不在乎你,你怕卢佳认了小羽,你就没希望了?”      龙豫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别自以为是了,你也太看得起小羽的分量。就算小羽进了卢家,也不会动摇我的位置。我是为了你着想,不想你们母子分离。”      “是,我跟强子是很幸福。能有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愿意娶自己,那就是女人的福分。嫉妒么?想要孩子,你们自己不会生一个。”      龙豫站起来,撑着桌子,倾身过来,居高临下,咬牙切齿,“龙珠,没想到你是油盐不进的人。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别后悔。”      “你看好自己的老公,别让他破坏别人家庭才是正事。”我丢下她,率先一个人昂头挺胸的走了出去。      过瘾,感受着背后灼人的目光,真是过瘾。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噎人。不知道算不算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就算逞一时之快,问题还是解决不了,我也认了。      卢佳今天就要回来了,我有种烈士即将英勇就义的悲壮。听得出来,卢家要体面。我反正一届市井小民,我有什么面子。有孩子的母兽,都格外的意志昂扬。甲状腺,肾上腺,都发动起来,我感觉我的脉搏居高不下,手脚都在止不住的抽动。      拐进小区街角的花园,一个小朋友冲我跑过来,“姐姐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忙?我的球卡在树上,弄不下来了。”      我还在准备迎接战斗的亢奋状态,也没多想旁边那么多天塌了有他们顶着就砸不到我的高个子,这个小朋友为什么要叫我。任凭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进旁边的球场。      “球在哪里?”我抬头在球场边上的树墙枝丫间寻摸。      “在那边在那边。”小朋友指着一个方向。      “在哪里?太高了姐姐可够不到……”我还在傻乎乎的抬头张望,等我感受到身后的气息不对,已经晚了。一只手捂上我的嘴,另一只手臂揽着我的腰,背后的人轻松的把我抱了起来,丢进停在路边的一辆车里面。      “呜……呜……放开我……救命,绑架啊……放我出去……”我奋力挣脱开那个人的束缚,拍打着车门。      “开车。”身后熟悉的声音让我瞬间定格。      车子发动起来,我缓缓扭过头。卢佳略整理了一下因我的挣扎而散乱褶皱的衣服,看向我。目光似火像冰,让人胆战,亢奋的血液渐渐降温。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怯生生地问。      “回家。”他的回答掷地有声,不容人违抗。      “可我家在那里。”我指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方向。      “你家?”卢佳向我靠过来,将我逼到角落,“你这个女人,真的想带着我的孩子,嫁给王强?”      “我说过,小羽他不是……”我的声音渐渐fade out。      “我真是小看你了。”他的脸都快贴到我脸上了,我的背紧紧靠在座椅上,退无可退。      “我一开始居然查不到你的产检记录,还想你这个傻女人不会没发觉自己怀孕一次都没有检查过。直到我昨天发现了这个。”他把一叠子纸丢在我身上。我余光看到一张复印的驾照。      “你别跟我说,小羽是这个叫莫淑的女人过继给你的?”卢佳看着我冷笑,一双桃花眼变成桃花剑,恨不得钉死我在这里,“你这圈子绕的可真大。可是也绕的太愚蠢了点儿。你以为这样,我就查不出小羽是我的儿子?”      “我没有要绕圈子……”我只是刚发现怀孕的时候,没有自己的医疗保险。但我的话还没说完,嘴已经被他堵上了,身体被他一把紧紧搂在怀里。我要推开他,双臂都被他箍着,动不了,只能扭动着头,试图躲开他强势的吻。退了又退,后脑勺“咚”一声撞在车门上,脑袋被座椅和车门卡住,这下真的无处躲了。      他意犹未尽的放开我的唇,伸手托着我的头,把我从缝隙里拔出来,小心的揉着我被撞疼的后脑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我拨开他的手,自己揉。心想,不是你强吻我,我怎么会拿自己的脑袋撞车门。      “这一年半,想我么?”他放轻了声音,浑身散发出让人一不小心就可能沦陷的温情。我以前不懂,轻易就被他这种说热不烫,说冷又不冰的温柔迷惑的晕头转向。可现在不同,由不得我再傻乎乎被他蛊惑一次。      “不想。”我转向一边,不看他,给自己筑上坚固的城墙。      “不想?”卢佳伸手把我转过来,毫无强迫,顺着我的姿势,动作流畅而且理所当然,身体贴过来,就要将我再搂进怀里,“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虽无名分,但儿子都有了,我不信,你就一点儿不想我?”      我挣开他,“你是有老婆的人了,请自重。”      “老婆?”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说你那个自以为是的堂妹?”      卢佳用手指托起我的下巴,深深的望进我的眼睛,“我从来没碰过她。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我推开他的手,“你有没有碰她,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卢佳一愣,突然笑了,“宝贝,你在吃醋。这说明你还在乎我,不是么?”      这个自恋的家伙,“我没有。”      “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否则你不会生下小羽。你在生我的气,是么?我是不该对你那么冲动粗暴。你知道,我怕失去你,我怕那种你在我身边,心却不在那里的感觉。你要从我身边逃开,我留不住你。我害怕,只想能留住你的身体也好。      你若怪我娶了龙豫,我承认,我一方面是身不由己,另一方面多少有点儿怄气。你若怪我放任你和小羽在国外不闻不问,我一直在找你,从你到温哥华的那天,我就叫人找你。我听说强子去了温哥华,我也追了过去。是你躲着不见我。      宝贝,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宝贝,你知不知道,每天晚上梦里醒来,我多么希望你就睡在我身边,我多想抱着你……”      听这个男人讲话,很容易就被他引领着情绪。好在车开进一处熟悉的小区,我离开前,卢佳囚禁我的那个公寓。心情不免条件反射的紧张起来。      “……宝贝,你走了以后,我买下了这里。我已经从家里搬了出来,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一个人。因为这里有你的气息。你放心,我从没带过其它的女人来这。若你嫌小,我们可以再买一套房子,随你挑。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意,经济已经独立,不用靠我父母,也不用再在乎他们的意见……”      “你够了。”我打断他,“龙豫是我的妹妹,你已经娶了她,就对她好一点。这些心思花在她身上,比对我有用。”      “妹妹?全世界可能只有你这么想。她可曾把你当姐姐过?她在你背后做的那些幼稚手段,我就不说了。今天我找你之前,她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也只有你那么傻,还当她是妹妹。”      “是,我是傻,所以你就放过我这个傻子吧。”      卢佳抬手抚摸我的脸,“可我就是喜欢你的傻,傻的天真,傻的不对任何人防范。”      我又一次推开他的手,“我是傻,可我还没傻到做别人的情妇。”    第 47 章 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是傻,可我还没傻到做别人的情妇。”我冲着卢佳不计后果的喊出这句话,连前面一直坐着当自己是假人的司机也挑眉从后视镜看我一眼,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      这次换卢佳傻住了。不过人家毕竟做惯了聪明人,只不过一愣,十分之一毫秒的时间,一丝微笑就勾上了他的嘴角。连微笑也只是勾的那么意味深长,让我这种傻子看不明白猜不透。      卢佳伸手揉揉我的头,“好,宝贝,我明白了。走吧,下车。小张,把我行李都拿上去,给我妈咪打个电话,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走?”他明白,我不明白,“去哪儿?”      “既然都来了,上去坐坐。”他打开车门。      我使劲儿往里缩,“我不要。”这不是让我往老虎嘴里送么。      卢佳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做出看似无害的表情,“宝贝,别怕,我也不会吃了你。”      谁信啊。“那我也不要。我出来时间太长了,强子会着急的,我还要回去照看小羽……”      “担心孩子?那就让小张去把小羽接过来,顺便告诉王强不用着急,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的。”卢佳做个假动作,要探头出去招呼正在从后备箱往外拿行李的司机。      “不要。”我死死拉住他的手臂,“求你不要……”      卢佳用另一支手摸着我的脸,轻轻的抚过,让我一身鸡皮疙瘩肃然起敬,连心脏都揪起来,“宝贝,我只是想跟你谈谈。放心,我不会再做那种强迫你的事情。至于我们的孩子,我还没有和我父母说。到底要不要让小羽认祖归宗,这还要看你的态度。明白么?”      我手一松,瘫在座位上。卢佳略一抖被我抓皱的袖子,撩腿就径自出了车门,动作一如既往的风流潇洒。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背后一空,靠着的车门被人打开。我失去支持,跌进一个怀抱,腾空而起。      “是要我抱你上去,还是你自己走上去?”      我在卢佳怀里挣扎一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是的,我的宝贝,你说什么都好。”卢佳放下我,夸张的做一个恭敬的鞠躬姿势,然后手臂一弯,手肘对着我,微笑着等我的手往上勾。      他知道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这场仗没法打,我再亢奋,也是势不均力不敌。      卢佳应该真的是时常住在这里。在电梯里碰到邻居,居然认识卢佳。也对,雌性的动物都是他控制的领域。      “你太太从国外回来了哟?”那位八卦的大婶上下打量我。      卢佳歪过头来吻了一下我的头顶,“是啊。”      “这次不走了吧?”      “要看她了。”卢佳假装委屈的低头看着我,“看她舍不舍得再让我一个人孤单了。”      大婶下电梯前,语重心长的嘱咐我:“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人在国外生活多危险哟。什么都没稳稳当当过日子重要。这样的好小伙子难找了,要珍惜。”      卢佳挂着我走进屋里,司机刚出去把门带好走了,他就转身一把抱住我。      我扭动着想要挣开他,扭了两下就放弃了。挣开他又有什么用,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把柄在人手里,我就是案板上的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别开头,看着卧室门口露出的床的一角,心想,等下不会又在同样的地方,重复同样的事情吧。      “听到没有,我这样的男人难找,要珍惜,知道么?”      卢佳贴着我的耳朵,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在吹风,凉飕飕的,让我的声音都冷了下来:“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你的太太另有其人。如果她知道我的身份,估计吐沫星子飞过来都是好的。”      他略有点儿怒,“做我的情人有什么不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心,我的人,我的钱。还有我的家产,如果你要,以后都是小羽的……”      我打断他,淡淡的反驳,“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可能不用钱,但小羽呢?”      “我外公外婆那么穷,我不也长这么大。”      “你可以,不等于我会愿意让我的儿子一辈子受苦。”      “我不会让小羽受苦。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      “既然可以做任何事,那为什么不能回来我身边?”      我说不过他,咬着嘴唇沉默。      卢佳还不甘心,“你想怎样?如果你要名分,我可以跟龙豫离婚,也许时间会久一点儿,也许会影响现在两家合作的生意,不过我不在乎。”      我仰头看着他,“你要让你父母给我冠以什么样的罪名?你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本钱和素质顶那样的头衔。”      “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说,你要我做什么来证明我的心里只有你。” 卢佳终于急了。      “我相信,你不用证明。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我和小羽,别再来找我。”      “放过你?”卢佳狠狠的看着我,“让我放过你?可以,但我要带小羽走。”在他心里,孩子还是比我重要吧。      我拉住他,“你不能这么狠心。小羽是我的一切,我现在只有他了。”      “那你就可以狠心让小羽跟另一个男人叫爸,让我们父子不能相认,那你当初生下他干嘛?”      “我……我……”某人语拙。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卢佳带着最后一点儿侥幸,小心翼翼的问我:“难道不是因为我?”      沉默慢慢滋润着尴尬。      “连一点点都没有么?”      尴尬给了他最残忍的答案。      卢佳放开我,仰着头用手揉了揉脸,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疼,“为什么是王强,不是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可心疼又能怎样。我们都明白,我回到他身边,无论怎么折腾,最终就只有一种结果。小羽留下,我走人。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强子没你有钱,没你会疼女人,但他懂我。”      “他懂你?那他懂不懂你根本不爱他?”卢佳冷下了脸,“沉默不说话了?你不爱他,就像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们。但你可以在我身边这么久,可以答应王强的求婚嫁给他。全都是因为你哥。因为他希望你如此,因为那是他给你定义的幸福,所以你宁可委屈自己,牺牲自己的一辈子?      呵呵,我明白你为什么生下小羽了。因为你不敢给龙翔生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孩子。你们可以挑战伦理道德,但你们不敢挑战自然规律。      你们的爱多伟大,伟大到可笑,可悲,可怜,可恶。你们因为自己的错,将我们这些旁人都卷进去做炮灰。      我嫉妒王强么?我嫉妒他,他可以有你陪在身边,一辈子。可我更可怜他,因为你不会爱上他。他只会痛苦一辈子。我不一样,我会让你爱上我。只要给我多一点时间,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我……”      “不用费心了。” 我又一次打断他,“这辈子我不会再爱上谁了。你说的对,我不爱你,我不爱强子。可我现在也不爱龙翔。我的心累了。爱情太复杂,我看不透,我没资格。我现在只想守着小羽安静的生活。”      “既然你谁都不爱,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至少,我是小羽的父亲。现在国内一家只让生一胎,让王强认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这样过一辈子,你不觉得对他太不公平了么?”      我闭上眼睛,低下头,声音在空气中垂死挣扎,“你说的对,这样对王强太不公平了,也许我应该离开他。”      卢佳听到了一丝希望,“那……”      “但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对不起,辜负了你。那么多女生等着你给她们机会,还有龙豫。对她们,对她都好一点,不少我一个。”      “不一样,你不一样。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你是我儿子的母亲。”      “放过小羽吧。我不想二十年之后,他也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却要自己所爱的女人做他的情妇。”    第 48 章 如你所愿,我会狠狠的幸福   从计程车里下来,站在强子家楼下的时候,我还有点儿不敢致信。卢佳就这样放我回来了,那小羽呢,他不要了么?聪明人的思路实在跳动性太大,我跟不上。不会是调虎离山计吧。      我一路冲上楼,丢下强子妈一阵对我出去那么久的疑问和唠叨,进门就往卧室里钻。小羽一个人在床上爬来爬去玩的不亦乐乎,看到我进来,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向我伸出手,嘴里奶声奶气的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男人都是火星人,从小讲的就不是水星语言。我这个水星人,就该着了被他们折腾。      我抱起小羽,感觉他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这种毫无芥蒂被依靠,被拥有的感觉,真好,好的让我想哭。      “丫头啊……”强子妈跟进屋,看我抱着小羽,扑哧笑了,“没见过你这么缠儿子的妈。怕有人跟你抢走了不成?”      我还真的是在怕这个。      “妈,强子呢?”      “你哥突然来把他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事,风风火火的。”      “噢。”龙翔找强子能有什么事,婚礼的事情,一向是强子爸妈说了算。我背对着强子妈,看着小羽苦笑。又是把我托付给强子,要他对我好,让他给我幸福之类的话吧。龙翔把我这个球踢给别人还真是不遗余力,他就不会觉得对强子不公平么。不过,龙翔并不知道小羽不是强子的孩子,他也许以为我们一家三口正正幸福呢吧。      “丫头啊,我进来是其实想说,你妹夫家在本地有自己的生意,看能不能给强子找份工作。”      “强子哥想要去卢家的公司?”那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么。      强子妈颇无奈,“他要面子的很。我跟他提了一次,这臭小子还犯倔跟我们吵了一架。现在找工作都要靠关系,你爸跟我是不行了,你叔叔家生意又都在国外。我看小卢人挺不错的,跟他说说,都是自家人,总比外人靠得住。强子也算是国外拿的研究生文凭,从小做事就稳妥认真,不会给他丢人……”      “不可能的,妈,卢佳不会帮强子找工作,就算找到了,强子也不会去的。”      强子妈很不满意的瞅我俩眼,“现在这年轻人,还真是固执。清高能当饭吃?有关系不用,没工作等着喝西北风啊。”      “妈,我相信强子哥一定会很快找到工作的。”      “唉,原本说签了日本那家公司,就不发愁了……结果……”强子妈念念叨叨的转身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反省。      都是我,耽误了强子的学业,工作,现在又拖着一个孩子,耽误他的婚姻,生活。他是上辈子欠我的么。      曾经坚持着疏远他,拒绝他的好。从哪一刻开始,防备的城墙被风蚀,在哪一刻,无助的坍塌了。我这一辈子欠他们的,下辈子会要怎么才能还呢。      强子和龙翔一起回来的,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却还算平静。龙翔看我的眼神,有种让人心悸的百感焦急。他冲我招招手,“龙珠,能过来一下么?我有事情和你说。”      我看看强子,他试图微笑,冲我抿了抿嘴,“去吧。把小羽也抱过去吧。”      小家伙对新环境充满好奇,在我和龙翔之间的沙发上又抓又挠,我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手,他就撅着屁股从我身边爬向龙翔,往龙翔怀里一钻就不出来了。      龙翔不太会应付这样小的孩子,有点儿手忙脚乱。原来精英天才也有无力可施,慌乱无助的时候。      哥哥,抱着我的孩子。这样的场景我只有在梦里曾经想象过,却也只是想想而已。当亲眼面对,现实让人心酸。      三人沙发,我和龙翔之间只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以前看电视,我总会靠着这边的扶手,把脚伸过去,龙翔就会搂在怀里。如今却感觉那么远,好像走很久也走不过去。      花花就曾坐在这个沙发上说过,我和龙翔不是普通的情侣,我们就算分手,也一辈子摆脱不了对方。真让她说中了。      “哥要和我说什么?”      龙翔侧头躲过小羽的如来神抓,抱他背对着自己在大腿上坐好,声音带着不确定,“卢佳刚刚跟我说,他去温哥华找过你。”      我点点头。那么久远的事情,卢佳现在跟龙翔说这些干嘛。      “卢佳说,他母亲朋友家的女儿念完英文回来,偶然提到王强和一个怀孕的女孩住在一起,他以为那女孩是你,就追了过去。可他见到的那个大肚子的女孩却不是你。王强和那个女孩,还当着他的面……接吻……”      “那女孩叫Yume,她的大肚子是假的。”我简单解释。      “卢佳给我看了Yume的新闻,她进了演艺圈?”      “是。”      “那小羽……”      “小羽是我的孩子。他就是卢佳来找我的那天晚上出生的。”      龙翔问题的思路有点儿熟悉,好像卢佳也问过强子类似的问题。我大概明白卢佳的意思了,他想要龙翔误会强子另有爱人,以为小羽不是我的孩子,我是被迫当人后妈。他是想要利用龙翔从中作梗,破坏我跟强子么。      我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裤子,龙翔被我的动作吓到,“Piggy,你要干嘛?”      我翻下裤腰,露出肚子上的伤痕,“哥,这就是当初生小羽的时候留下的刀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龙翔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肚子上丑陋笔直的伤疤,还有怀孕时候留下的蜿蜒斑驳的纹路。生过孩子这件事,骗不了人的。      龙翔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深重,小羽突然哭起来。我拉好裤子,站起身,从他怀里抱过小羽,转身就走,“小羽尿了,我去给他换尿布。”      “Piggy……”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好像听到龙翔在叫我,声音浸泡过一般的湿润,带着无尽的痛苦。      我只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好龙翔没有追问为什么强子和Yume要演戏给卢佳看。他可能被我狰狞的伤口吓到了,沉浸在震惊之中,一时无法思考。      我不知道他那样聪明的人,几时会开始怀疑。反正婚期在即,他就算知道了小羽是卢佳的孩子,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知为何,转身前那匆匆一瞥,龙翔脸上的表情让我有种自虐般的兴奋。      我为什么会怀上卢佳的孩子,我为什么会远走他乡,我为什么会嫁给强子。不都是你希望的么。      如你所愿,我会狠狠的幸福给你看。      .      初夏的风很舒服,吹拂着我的脸。身后的门吱呀的叫了一声,腰上随即被强壮的手臂圈了过去。      “老婆,你怎么不等我,自己先出来了?”      “拿了么?”      “拿了,给你。”      我接过红本本,打开翻看着。      结婚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予以登记,发给此证。      “这花纹还挺好看的。”我举起来对着太阳使劲瞅纸上粉色的暗纹,瞪得两眼发酸。      强子揉了揉我的头,“傻丫头。走,回家吧。再来就是周末这场大仗了。”      他的意思是说,婚礼。      “强子哥……”      他打断我,“现在应该叫老公了。”      “强子哥,我就是想问你,以后我还可以叫你强子哥么?”      强子笑着把我已经被他揉乱的头发又捋顺,“当然可以。只要你开心。”      一进小区,强子就扯开包给楼下聊天打嗑的人们发糖。我一路跟在他身后,一路听着恭喜和祝福,一路笑的没心没肺。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惯性,刹不住车了。      “大舅子怎么来了?给喜糖喜糖。”      龙翔从强子手里接过糖,视线却看着我。      强子勾住龙翔的脖子,他很开心。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生日,也是他大喜的日子。      “我们刚登记了,现在法律上龙珠可是我老婆了,就算你是大舅子,也要给我小心点儿噢。”      “我可以跟你谈谈么?”龙翔问我。      “那就在这儿说吧。”我挪一步站在强子身边。强子敏感的发现气氛有异,松开龙翔,把我搂了过去。      “小羽是卢佳的孩子。”不是疑问句。      我和强子条件反射的回头看强子家的门。好不容易卢佳那里没了动静,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么些日子。这事情若让强子父母知道了,麻烦可就大了。      龙翔沉默转身,打开了自己家的门。我和强子跟了进去。三个人站在客厅里,龙翔背对着我们,强子抓着我的手,大家一起静默。      “小羽是卢佳的孩子。”龙翔又重复了一遍。      强子开口承认,“是,我知道。”      “龙珠没去过日本。”      “没有。我去温哥华开会的时候偶然碰到龙珠,发现她怀孕的。我本来想让她把孩子打掉,可她坚持要生下来。”      “孩子是卢佳囚禁你的时候有的?”这一次龙翔是对我说的。      强子一愣,转头看我。他一直以为我不过是被卢佳这个千人斩骗了身子而已,我并没有说过卢佳对我的禁足和强迫。      “丫头?”强子一脸疑问的看着我,“到底怎么回事?”      龙翔也转过身,眼底是深深的悲哀,“为什么骗我?”    第 49 章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龙翔眼眶含泪,望过来的目光在我的胸口扎了一把刀。      疼痛让我的血液迅速冻结,大脑里冷飕飕的,像个冰窟,“我没骗过你。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我一直以来有没有想过离开你,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卢佳,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平安夜出走……我带着孩子回来要嫁人,你就一句祝福了事,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些日子在国外都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你选择了自己的幸福。”      是,我幸福。我嫁给了爱我疼我照顾我的男人,没有不幸福的理由。      “我只想要你幸福。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放开你,你就可以去过属于你自己的正常的生活。如果你不爱卢佳,不爱强子,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爱上一个能够给你幸福的男人。      我从没想过要逼你留在卢佳身边,或者嫁给强子。我以为你答应他们,是你的选择。你反悔了,离开了,也是你的选择。一切的一切,我都逼自己接受。      可是我好像错了。      我让你全身心地依靠我,又将你狠心的推了出去。我忽略了你的无助,任凭你胡乱慌张的想要抓住身边可以抓住的每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我不知道要如何让你忘了我。我以为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你对我的感情就能渐渐淡忘。      直到卢佳选择了家族的利益,舍弃了你。我知道错了,所以我去追你。      我下定决心要跟你共度一生,我甚至准备好了求婚的戒指。就算我们无法真的成为夫妻,我也要给你我的一切。      我到处也找不到你。没有人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可我不曾放弃,直到我接到王强的电话。      他告诉我,你有了他的孩子。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死的心都有了。      我只当自己是死了,我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埋葬了自己的心,只想换你从地狱逃脱升天的自由。      我是只不愿离世的魂魄,眼睁睁的看我自己爱的女人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却只能让自己接受,让自己祝福,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龙翔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看着你身上的伤口,我还要压抑想要教训那个让你受苦的男人的冲动。告诉自己,那是你的选择,你选择了王强,你选择了给他生孩子,你选择了跟他共度一生。      我心痛如搅的时候,只能不停的告诉自己。我已经死了,死人的心是不会疼的。我麻痹自己,用各种方法,甚至……      我去看过你,远远的。看强子和你在一起选购婴儿的衣服。于是我灵魂里最后的一点生气也消耗殆尽。      我把戒指送给了王强。我祝福你们。我知道王强是个好男人,妹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我应该高兴。      但我不是圣人,我疯狂的嫉妒。我有多少次想要把你追回来,我甚至在梦里把王强杀死了几百次。      但我只能把一切情绪留给自己,表面上我还要做一个理智的,通情理的哥哥。      我嫉妒王强,他给了你我唯一所不能给的。      孩子。      我想过给你一个孩子,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知道这是个无法饶恕的罪恶的念头。      爱一个女人,便让她生下你的孩子,这是自然界赋予男人的本能,却也是我绝对不可以犯的罪。      当卢佳告诉我真相,当我一直以来迷惑自己,麻醉自己的泡沫粉碎,当我知道你并不幸福,我抓狂到想杀人。我第一个想要杀的就是自己。我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我终于明白Jojo的话了,我不是个天生理智的人,却非要给自己背一个理智的壳。      我为什么要理智,爱一个人为什么要理智。      从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理智了。      从我跟你上 床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理智了……”      “够了,龙翔,你说够了没有。” 强子打断龙翔,拉着我就走,“龙珠,别听他的疯话,我们回家。”      我甩开强子,他心惊胆战的抓住我,“龙珠,你知道,他是你哥,你们不可能。”      我又一次甩开强子,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掏出那个红色的本本,丢在龙翔的身上,“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已经结婚了。哥,我会幸福的。周末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噢。你一定要来看看,你妹妹穿上婚纱的样子有多美,多幸福!”      .      我一头扎进卧室,强子被他妈拉住询问。      “丫头,怎么哭了?臭小子,你是不是欺负咱家丫头了?”      “妈,我没有。”      “那丫头怎么哭这么惨,你可要好好哄哄。对了,证领了么?”      “领了。”      “龙珠?”强子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还好强子爸带着小羽出去遛弯了,否则我这么一哭,那个小家伙又要扯开大嗓门插一脚参与参与。      “龙珠,对不起。”强子站在我一步之外,没有再靠近,“是我骗龙翔说,孩子是我的。”      我哽咽着回答:“我……知道。他提……到过。”      “你怪我么?”      “我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我让你哥误会,还阻止你哥来找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可我现在怀疑,我这样是不是对你好。”      我抽泣的说不出话来。强子犹豫着伸手想要抱我,我扭身躲开,看到他的手顿在空中,孤立无援。      “强子……哥……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么……”      “好。”强子默默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左右手心里的两条链子。      左手细细的一对爱的手环,套在一起。我曾经为了赎回它,在downtown跟无家可归的流浪人拼命争夺。      右手沉甸甸的同系列的白金钻戒,在我脖子上挂了这么久。我却刚刚才得知它原本的主人是谁。      同样的系列,类似的造型,从两个小小的圈,变成一个大大的圈。这就是龙翔的选择,放弃了我们两个人卑微的爱情,换我一个人正常的幸福。原来傻的不只我一个。      可我应该原谅他的自以为是么。      就算我原谅他,我们还回的去么。      走到这一步,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莫不提我们永远无法解决的血缘,卢佳,强子,结婚证书,再加上一个小羽,我和他之间已经隔了太多的东西。      经过了这些波折,我的心累了。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跨越我们之间的阻碍。      除非……      .      不知道强子怎么和他父母解释的。强子妈把晚餐送到卧室里,劝我说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磕磕碰碰,从今以后就是夫妻了,要互相体谅。领证第一天就吵架,都是强子的不是,她替他跟我道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饭,也不知道外面天什么时候黑透的。哭的太凶,脑子一直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拖鞋刷刷的蹭过地面,走的人小心翼翼,还是将我从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招了回来。      强子和我两个人面对面的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开口。      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强子父母终于同意让我们睡在同一间卧室了。      强子头发微湿,身上穿着睡衣,不修边幅,样子很居家,却也很帅。有他做老公,应该算很幸运的事情吧。      我冲他招招手,他愣了一下,走近我。      我坐在窗台上,抬手拨一拨他的头发,“老公,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      他抓住我的手,“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我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在我身体里讲话。      他有点儿激动,“你不后悔嫁给我?”      我抿嘴笑笑,“后悔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强子这三个字讲得很扎实。      “可我为什么要后悔?”      “即使听了龙翔那样一番话,你都没有后悔么?”      “他是我哥,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强子垂下肩膀,“如果他不是你亲哥哥呢?”      “怎么可能。”      “如果可能呢?”      我不可致信的看着强子,他的表情很认真,并不像在说笑。      “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哥哥……”我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强子一把抱住我,“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是你的亲哥哥。”      我推开他,“讨厌,以后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      他悠悠然看着我,“好,我以后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了。不会了。”    第 50 章 Piggy,跟我走   周六是个好日子,强子妈找人算过,阴历阳历都很吉利。天公做美,还是个艳阳天。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桌上一束奶白的甜豌豆花开得正娇艳。婚嫁礼仪公司请来的女孩站在我身后,用礼服的带子松松的在我腰后打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不知道龙翔今天会不会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公主一样的大蓬蓬裙,更显得我纤细娇小。妆画的很白,白的发亮。据说这样拍出来的片子才好看。   哥,你知道么,我真的是个漂亮的新娘子。      我等了龙翔两天,他没有来找我。他和我那份结婚证书一起,消失了。   昨晚,我一个人站在龙翔家空荡荡的客厅,一遍一遍回想他的那些话。   幸福。什么是幸福。我从来没有告诉过龙翔什么是我想要的幸福。他从来没问过我,不等于我不能主动对他说。我怪他自以为是,我自己何尝不是自以为是。   我们以为彼此是最亲近的人,很多话不用讲明白,对方也会了解,任性的用自己的胡乱猜测去代替开口便能问出的事实。于是误会交叠着误会,像把钝刀子,硬生生切开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留下大片血肉模糊的疮口,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痊愈。      强子妈,我的婆婆走进来,笑得满脸开花,皱纹比平时多了一倍,“丫头,好漂亮噢。我就说这件最适合你。呵呵呵。”   “就是啊,姐姐,还是这种款式简约的最适合你,行动也方便。我就不喜欢我结婚时候的那件婚纱,光穿就穿了3个小时,好麻烦。”小豫儿不动声色的炫耀外加挤兑。   龙豫是我的娘家人,就算我再怎么不愿见她,也无法挡住她幽灵一样坐在我身后,一边喝茶,一边颇为不屑的上下打量我。   结婚礼服是租的,不知道多少个新嫁娘穿过,自然不比当初卢佳给我准备的名师打造的订婚礼服。甚至和龙豫身上量身定做款式简单低调的小礼服比起来,都略显逊色。   但我是今天的主角,我的大喜日子,围绕我身边的人,都在称赞着我的美丽。   我两耳不闻天下事,一门心思的准备迎接我人生的重大时刻。   小豫儿见我不理她,撇撇嘴,又跟强子妈互相吹捧去了。      司仪在一遍一遍跟我讲流程,中西合璧,不伦不类,我没有仔细听。反正就当自己是个木偶,任人摆布。   强子推门进来,一身笔挺的大礼服,让我身边帮忙化妆弄头发的女孩又是一阵潮水般的赞叹。无论她们是出于真心还是职业习惯,我都不得不承认,强子今天很帅,只是表情过于严肃,不太应景。   小豫儿看到强子,突然想到什么,清脆脆的声音劈开一句句赞美冲我直射过来,“对了,伯母,我老公工作太忙可能会来的晚一些。我想说,这是好事,我就先替他告诉您了。强子哥哥的工作,我老公已经帮忙找好了,在公司总部,离您家很近,上下班很方便的。”   强子妈开心的抓着小豫儿的手,“是么是么,真是太谢谢了。”   “哪里哪里,小事一桩,一句话的事情。”   强子脸色一黑,“妈,谁跟你讲我要去他们家工作。”   强子妈走过去,抬手帮强子整理礼服的领子,“傻小子,当着人家豫儿的面还犯倔,让人看笑话,说咱没教养。你应该谢谢人家。”   强子没耐心的赶人,“没教养也是你教的。你们都出去一下,我跟龙珠有话要说。”   “你怎么这么跟妈说话。”强子妈有点儿生气, “今天是双喜临门。娶了老婆,找了工作。成家立业。你个混小子不许干混事。”      强子毫不客气的把他妈让出去,关上门。   我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强子和我说话。他背对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过来,扶着我的椅子,半跪在地上,“龙珠,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心的想要嫁给我么?”   我看着他,淡淡的说:“强子哥,我都已经在这里了,你还担心什么?”   “我当然担心。我不想你一时任性赌气嫁给我,以后再后悔。”   “从你要我嫁你,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如果我后悔,早后悔了。”   强子低头深吸口气,“你不后悔,可我怕我后悔。”   “强子哥?” 我听见惶恐飘然而至,声音有点儿颤抖。   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的斟词酌句,“有些事情我藏在心里很久了。我原本是打算瞒你一辈子,永远也不告诉你的。但是龙翔来找过我,他说你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他了。他要我从今以后都对你坦诚不公。他说,他明白了,好的感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他说的对,这是你的人生,你有权利知道。我不应该因为你天性被动,就擅自为你做决定。至于你最后的选择是不是我,我都要学着去接受。总比某天你从别人那里得知真相以后,回头怨恨我的好。”   “强……子哥?”这个龙翔,他为什么不来问我。原不原谅他,如何是别人说的明白的。      强子看着我的眼睛,慎重而缓慢,“如果,我告诉你,龙翔,有可能,不是你的亲哥哥,你还会不会留下来和我结婚。”   “强子哥,你都说了,以后不开这种玩笑。”我扭动着身体,眼睛看向别处,试图捕捉一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没有在开玩笑。”强子双手扶住我的头,让我面对他,“你认真的回答我,你是不是还爱着龙翔,只是因为血缘才选择了我?丫头,说实话。”   我使劲儿的摇头,“你为什么非要我说。我都已经答应嫁给你了,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   “不无聊,一点儿也不无聊。”强子抓着我,强迫我看着他,“龙珠,你在我身边不开心。就算我多么想要霸占你,我都不喜欢龙翔把你托付给我的样子。他的让步像一种施舍。算我自私好了,龙翔会嫉妒你在我身边,我也会嫉妒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心。我也是个男人,我也不是圣人。我不想娶一个心里想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如果你没办法放下过去,我又怎么能和你过一辈子。”   “好。你逼我说,那我承认。行了吧。”   强子总算放开手,表情有点儿扭曲,不知是苦笑,还是悲愤。我都担心自己把他气的脑淤血了。   “我承认,我暂时忘不了他。但我有清楚的觉悟,我和龙翔不可能在一起。强子哥,我是真的决定要塌下心来好好跟着你过日子。我们都已经登记了,今天就是我们的婚礼。我们为什么不能向前多走一步呢。”   “我怕多走了那一步,会让我更不甘心。”强子向旁边踱了两步,拉开了窗子的插销,却没有把窗子打开,手扶在窗台边。      “池隆见那天晚上和我说了很多。龙翔不是你爸的儿子,他是你叔叔的私生子。”   我微微松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强子讶异的回头。   “我见过叔叔年轻时候的照片,和龙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王妈妈也跟我说过。可这又如何,就算这样,龙翔依旧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啊。”   强子见打击效果不如预期,开始竭尽所能的丢包袱给我,“池隆见还说,你叔叔在结婚以前,有另一个女朋友,在你叔叔结婚后生下了一个男孩。你叔叔怕你婶婶还有老人们知道,求你在外奔波的母亲认下来的。”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说,龙翔是我堂哥?”   强子摇摇头,丢出番外篇的重磅炸弹,“不,池隆见说,你也许是他的女儿。”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可能,不可能。王妈妈跟我说,池隆见是我的舅舅。而且,在他的画室,他还问过我,我爸妈过的好不好。”   “那是因为池隆见一开始也不知道你是他的女儿。后来你说你叔叔没有带你去美国,他才开始怀疑。”   “可是池隆见是我的舅舅啊,他怎么可能和我妈……”   “一切是场混乱的意外。前一年夏天的那场世界瞩目的闹剧,他们失去了几个朋友。过年的时候,大家心情都不好,喝了很多酒……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已经问过我妈,她说,当年池隆见莫名其妙自己去警察局自首,被关了好几年,邻里间都传说是因为流氓罪。而你父母从那年春节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的大脑有点儿混乱,愣愣的看着强子的嘴依旧不甘寂寞的开合着。   “你是早产,七月底的生日,算一算……”   “这都是你的推测,不是事实。”我打断了他的胡说八道。   “可按理说,你爸帮你叔叔认了龙翔,你叔叔怎么也不应该恩将仇报,对自己的侄女丢在国内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和你叔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是你妈背叛你爸的证据。”   “够了。王强,今天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你难道不想让我嫁给你了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强子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落寞,“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说的这些是事实,你就会离开我?”   “不,你说的不可能是事实。我和龙翔不可能不是亲兄妹。所以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抛弃我。”      老天爷,你不会这样跟我开玩笑吧。   为什么要等我们以为自己在禁忌的沼泽灭顶,等我们把彼此伤得体无完肤,等我们都经历了这么多,才告诉我们,一切只是场误会。   回头看,快乐,痛苦,隐忍,挣扎,矛盾,绝望,最终抛弃了一切,却只不过是一场荒腔走板的闹剧,要让我情何以堪。   我和龙翔,怎么可能不是亲兄妹。   如果不是兄妹,我们为什么要相遇。如果不是兄妹,我们如何那样亲密。如果不是兄妹,那现在我们便真的再没有任何连系,从此天涯海角,形同陌路。      “……Piggy……Piggy……”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轻拍我的脸。我不想从混乱的思绪中醒来,但身体背叛了意志。又或者,那声声呼唤,是我永远无法拒绝的纠缠。      “Piggy,快走,跟我走。”      手掌被人紧紧地握住,身体失去了平衡,跌向一边。这下,我不想清醒也清醒了。    第 51 章 期待,亦可能是奢望。   “Piggy,快走,跟我走。”      手掌被人紧紧地握住,身体失去了平衡,跌向一边。这下,我不想清醒也清醒了。      “哥?你怎么……”我抬头看向提供给我依靠不至让我跌进礼服蓬裙里的怀抱的主人,竟是消失了两天的龙翔。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不过看他的穿着, T恤衫牛仔裤,只是外面胡乱披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丝毫不修边幅,根本也不是来参加婚礼的样子。      龙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      在我听了他的表白等了他两天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丝的侥幸决定和强子好好过日子之后,在强子跟我说他和我可能没有血缘关系我为了过去的那些挣扎与痛苦感到震惊与不堪之后,就这样跳进我的婚礼休息室,说要带我走。      我看看周围,休息室没有其他人,刚才强子站过的窗口大开着,龙翔应该是从那里跳进来的。      我还奇怪强子为什么拉开插销却不开窗子,原来是给人开后门。他们当我是什么。我胸口涌起一种被愚弄的悲愤。      “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龙翔拉着我向敞开的窗口移动。      “去哪儿?”我来个母猪千斤坠,拖住他。      “先不要问了,跟我离开这里再说。”      “不,我不走。”我坚定的想要甩开龙翔的手,但他握得那么紧,拽得我手腕生疼。      龙翔转过身看着我,“你不跟我走,是要留下来和王强结婚么?”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礼服,扯了扯嘴角,“又不是万圣节,我穿成这样,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我一只手拉开裙摆摇了两下,“哥,我穿婚纱漂不漂亮?”      龙翔的脸色一阵纠结,看得我胸口刺激又过瘾的疼痛。      我收起调笑的脸,一字一句的说:“你让我穿成这样,跟你去哪里?今天外面来的那么多客人,就是来参加我和强子的婚礼。我走出去,谁都知道我是个逃跑新娘。天可怜见的,我并没有想要跑。”      他垂下肩膀,终于松开我的手, “所以,你是真的想要嫁给他?”      “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给王强,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问我。我已经跟他登记了,法律上,我已经是他的妻子。在这个时候,说要带我走,你不觉得已经晚了么?”      “我……”龙翔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突然苦笑了出来,“这两天我去做带你走的准备……我好像又自以为是了,没想到你会不愿意跟我走。”      准备?做什么准备。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呢。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一起准备。为什么都等我坐在这里,打扮好了要出门宴客了,才说要我跟他走。他当我是什么。他难道都不想想别人。      “跟你走?我走了,婚礼怎么办?强子怎么办?强子的父母,那些等在外面的亲戚朋友……还有小羽。我跟你走了,小羽怎么办?他是我的全部,我的所有,我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但我不可能丢下他。”      “放心,小羽我已经让艾琳……”龙翔刚解释一半,“咣”一声,门突然被打开,一群人一哄而入。      领头的强子妈老当益壮不由分说上来就轮圆膀子向我扇过来,呼呼的带着风,我只来得及紧闭眼睛歪过头,准备受死。不过如来神掌并没有打在我脸上,一个带着熟悉的气味的胸膛将我护进了他的怀抱。      其他人拉住了强子妈,将我们分开,站成半包围斜视着我们两个。准确地说,大多数人是面带鄙夷的瞅着我,略带好奇的看着龙翔。      “没想到啊,没想到,池本珠,妄我们从小对你那么好,我们家强子哪点儿对不起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知道跟谁乱搞了个野种出来,给我们家强子带了绿帽子,还想要强子娶你,做梦吧你……(某梦不善骂人,此处省略3000字)”      孩子的事情曝光了,强子妈手里甩过来的DNA检验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检测人姓名:王强,王羽”, “不具有任何血缘关系。”      私立医院的报告,特快专递,直接送到办婚礼的酒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可怜小豫儿一脸紧张的站在人群里,恐怕我开口承认孩子他爸是谁。      听着强子妈的责骂,我居然默默的松了口气。好吧,都来吧,闹得越大越好,彻底一团糟吧。就让我惊天地泣鬼神的做一次让众人鄙视的烂女人。就让这潭浑水将我淹没,我也死他一次,说不定就能重新托生为人了。      龙翔像只老母鸡一样的护着我,陪我换下礼服,陪我在各色看热闹的眼光里默默走出酒店。王强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没有出现。卢佳也没有出现,难道他不想看看他投下的那粒小石子,究竟惊起了多大的浪么。      终于逃离了人声的噪杂,耳边只剩下零零碎碎的车喇叭声和街角小店门口飘出来的靡靡之音。站在阳光下,看着十字路看似杂乱无章,熙攘拥挤的行人和车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不知从哪里来,又要去向哪里。但他们都有方向,我的方向呢?      “小羽在哪里?”我没有扭头,但我知道龙翔就站在我的身边。      “放心,艾琳把他抱走了。”      “带我去。”我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心俱疲。      龙翔扶我坐进一辆车的后座,小羽在车载提篮里静静的睡着,手里还抓着一只他最爱的摇铃。      看到小羽,我总算回了魂,抬头看车窗外,龙翔和艾琳说着感谢的话。艾琳微笑冲我摆手,我面无表情,看她转身坐进旁边的一辆车,开走了。      龙翔坐上驾驶座,回头看我,想说什么。我闷头整理小羽的毯子,不理他。他沉默了片刻,终是什么也没说,转回去开车上路。      我不知道龙翔要把我带去哪里,反正肯定不会是卢家,也不会是强子家对门那套公寓。      都说命运关上你的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另一扇窗。没看出来,王强还长了一双命运的手。他们为什么都不问问我,我到底想看什么样的景色。      我厌倦这样的生活。      我其实并不想跟龙翔走。他若不是我的亲哥哥,那我们就不再有任何关系。面对他,就让我无法不去想曾经在一起的那短暂的快乐,那只会让我经历过的这些苦难显得更加难堪。      但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自己带着小羽还能去哪里。若只有我一个人,便是漫无目的的走,走去天涯海角都无所谓,但小羽不能跟着我折腾。      暂时走一步算一步吧。但心中已是暗暗做了决定。      车停在一处陌生的旧公寓楼下,龙翔下车帮我开门。      “临时找的房子,有些破旧,但房东打扫得很干净……”      我依旧背对他,默默拆下小羽的提篮,想要拎出车门,谁知手臂一软,竟没有拎起来。      “我来吧。”龙翔想要出手帮忙,被我一下拨开。      又试了一次,把提篮先挪到了车座位的边缘,摇摇晃晃的拖了出来。从一大早起床我就在准备化妆做头发,一直没吃东西,竟有些头晕目眩。      “还是我来吧。”龙翔伸手要接过去,我死抓着把手不放。      “小心摔到baby。”他在我耳边柔声说。      “摔也是摔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我腾出一只手去掰他的手。      他另一支手也握上来,顺便把我的手也一并握了进去,“Piggy,别闹别扭。”      我胸口堵了一团火,气势汹汹的仰头望向他。可看到龙翔那消瘦却依然帅气的脸,对上他幽黑如深潭的眼睛,不知为何,一肚子的火药却又都爆发不出来了,只憋得我鼻头犯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我连忙垂下头,任凭龙翔把提篮接了过去。      龙翔一手拎着提篮,一手拎着一大包从后车厢拿出来的东西,用肩膀推了我一下,“走吧。”便径直进了黑漆漆的门洞里。      一室一厅的套房,房间很小,但东西也不多,所以还算宽敞。我注意到,只有一张床。      龙翔把提篮放在沙发上。小羽刚好醒了,瞪着一双越来越桃花的圆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新地方。      我站在客厅中间,愣愣的看着小羽,有点儿低血糖,满脑子空白。      身后有温热的气息接近,我想躲,动作慢了一点儿,被他圈在怀里。      “Piggy,可不可以原谅我。”龙翔的声音卑微的让人心疼。但我没有动,任凭他搂着我僵直的身体。我的肩膀硌着他的手臂,只要我略弯背,就能让他抱得更舒适,也让我更舒适。可我不能让自己契合进那个怀抱,那个曾经属于我,却不应该属于我,轻易迷惑我,却又舍弃我的怀抱。我害怕自己一旦柔软下来,就又会跌进他的温柔里,而其后果,不可知,不敢想。期待,亦可能是奢望。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我原不原谅你,有差别么。”    第 52 章 回归   “我原不原谅你,有差别么。”我冷冷的说。      “Piggy,不要这样。” 龙翔搂着我的手臂加重了几分力气,将我抵进他的怀抱,“我心里难受。”      他的呼吸在我的耳边,将他的痛苦注进我的心里。他难受,我就不难受么。      我在龙翔怀里扭动了几下,挣脱开他的束缚,半侧过身。眼睛依旧望向小羽,看着他无辜的小脸,让我头脑冷静,意志坚强。      “哥……龙翔……我应该怎样叫你才对。”我苦笑,“无所谓了。就我现在这种状况,有什么差别。我拖着个孩子,不想破坏人家家庭,找个人嫁掉又嫁不出去,只有你愿意捡我这个麻烦。其实你也可以不用理会我的,强子跟我说了,你和我可能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反正我习惯了,没有亲人也没什么不好。我还有小羽,至少他身上有我一半的血……”      龙翔打断我,“Piggy,不要这样说。强子的推断,我在窗外都听到了。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叔叔的初恋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母亲。我们是同一个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最爱的妹妹。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会带你走,因为我爱你。”      无所谓了,到这种时候,什么血缘都无所谓了。不过心情多少轻松了一些。我笑着摇头,“你爱我,你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么。一次一次,说推开就推开,现在想要我回来了,就把小羽劫走,还给王妈妈寄那样一份东西,让他们在那么多宾客面前丢尽了人。今天那种情况,我本可以给王妈妈一个解释的,可你在一边,把一切的错都担了下来,让我不得不跟你走。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么,我和王强原本可以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的,可你让他现在情何以堪……”      龙翔在短暂的沉默后,有些疑惑的问:“你为什么认为DNA报告是我寄的?”      “除了你还有谁?若是卢佳,他干嘛不寄一份证明小羽是他儿子的报告,现成的,更干脆。若是卢佳,他怎么可能不会亲临现场看热闹,他本就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人……”      “可我两天前才知道小羽不是你和王强的孩子,我怎么来得及去做DNA测试?那不是验血,要等很久的。”      我理直气壮气势汹汹的责难因为龙翔的话定了格。我怎么没有想到时间,可如果不是龙翔和卢佳,那还会有谁,难不成强子自己毁自己的婚礼,他家折腾这一次,也花不少钱的说,他再怎么样也不会不孝到这种程度。      龙翔扶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过去面对他,“Piggy,听我说,我承认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不能给你幸福。我害怕因为我的自私和任性,终有一天会让你面对世俗与社会的责难。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在我怀抱里清醒,会恨我,埋怨我。      我不止一次后悔过,后悔自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后悔自己将你也拖下这禁忌的深渊,但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你。      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任性的决定。能够爱着你,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事,我又怎么敢向命运要求更多。所以当有别的男人在你生命中出现的时候,我无法理直气壮的去争取。我只能拼命的压抑自己,不希望自己会成为你追求幸福的绊脚石。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但我却忘记了去问你,你要的幸福是什么。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现在想要弥补这个错。”      他捧起我的脸,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所以,Piggy,你愿不愿意原谅我?你愿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依旧是如黛的眉眼,依旧是精致的五官,那在我梦里反复出现的容颜,那令我无比怀念的唇。我看到他墨黑的眸子里踌躇犹豫的自己,心中上映着最激烈的战争片。      你要我怎样拒绝他,你要我怎样才能拒绝他这样深情的注视,你要我怎样去拒绝一个明明每天都惦记着的男人。      心脏在剧烈的抽痛,无法抑制。      龙翔的脸渐渐靠近,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柔软的唇,轻轻的覆了上来。      我听见自己的大脑里一阵坍塌的声音。孤独,怨恨,绝望,防备,乱七八糟的情绪,四处的残垣断瓦,我竟遍寻不到一丝愉悦与兴奋。某些柔软的感情,像受伤的贝肉,被我藏在了灵魂的深处,一层层的包裹着,不肯再次轻易展露在空气中。      龙翔放开捧着我脸颊的手,敞开怀抱,圈住我,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让我听着他胸腔里伴着心跳共鸣的声声呼唤:“Piggy……Piggy……我再也不要放开你了……再也不要……”      真想时间在此刻停止,就这样贪恋的留在他的怀里,不用去面对现实的一切。      小羽显然不赞同我像只乌龟躲进自己的壳,躲进龙翔的怀抱,把他一个人留在现实世界里,并且还绑在提篮里,限制他的自由。小家伙开始哼哼唧唧的叫唤,因为龙翔放开我的动作慢了点儿,人家少爷脾气上来了,尖叫着用手里的摇铃捶提篮的把手来发泄不满。      我赶紧把他解救出来,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小家伙像尾猛龙一样在我怀里扭动,就是不肯罢休。      “他是不是饿了,还是要换尿布了?”龙翔站在一边,想要帮我,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束手无策,“我买了些东西,不知道合不合用……”      我抱着小羽,翻了翻龙翔拎上来的两个大袋子,居然是尿布和奶粉,还有婴儿食品。只不过,尿布的尺寸太大了。      “我问了超市的人,她说这是给一岁左右的孩子。”龙翔有点儿尴尬。      “小羽是早产,比普通孩子个头小。”我抱小羽躺在沙发上,拿着尿布比划着,想办法能不能凑合一下,但无论怎么粘,小羽一动还是会掉下来。还好我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片备用的,给小家伙换好,才总算安静了下来。      小羽的东西都还在强子家,现在也不能回去拿。龙翔带我开车又去一趟超市。零零碎碎的,要买的东西很多。      我选好一条围嘴,回头丢进购物车里。龙翔正专心致志的陪小羽摆弄一个新玩具,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忙得不亦乐乎。      小羽咯咯的笑声吸引了不少人回头,有多少年轻的女孩子,目光流连在原本就是回头率保证的龙翔身上。      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踩扁了一颗没长熟的杏,酸涩的汁液在心头缓缓的蔓延开去。      拎着大包小包,我们找到一处快餐,坐了下来。我去借了热水给小羽冲奶粉,回来看到小羽正坐在龙翔的怀里,拿着塑料勺子当指挥棒在空中挥舞,而龙翔脸上挂着一个温柔的笑容,抱着小羽哼着不知名的歌。      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甚。      “Piggy,来,吃饭了。你不是都饿晕了么?有你最喜欢的海鲜辣乌冬。”龙翔腾出手,拉我坐下,掰开一双木筷子,刮掉了木刺,递给我,然后从我手里接过奶瓶。      龙翔不太会抱小孩子,小羽不舒服,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就是不喝奶。      “我来吧。”我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接。      “没关系,Piggy,你不是饿了么。告诉我怎么做,我总是要学会照顾baby的,不能什么都你做。是不是啊,baby,妈妈要吃饭,baby也要乖乖吃饭噢。”      我看着龙翔调整着姿势,轻轻摇晃着,哄小羽在他怀里自己抱着奶瓶乖乖开嘬。心中那股酸涩又慢慢蔓延开来。      龙翔只比我大一岁,和强子相比,我们还都是孩子。龙翔大学还没有毕业,他是那样的聪慧优秀,真的要他这样陪我一辈子么?      “Piggy,怎么不吃?面凉掉就不好吃了。”龙翔抱着小羽,心满意足,微笑的看着我,居然还有心思调侃,“还是说我现在不够秀色可餐了?”      我抿嘴一笑,差点儿挤出泪来,赶紧低头吸了两根面条。      龙翔怎么会不秀色可餐,即便他瘦了那么多,依旧是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可我胸口塞着一团泡了醋的棉花,噎得我难受。      “哥……”我闷头看着碗里飘着的一层红汤,“你有什么打算?”      “嗯?”我声音太小,龙翔估计没听清楚。      “我是说,对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一只手伸过来,拉住我的手指,“要看你是想留在国内,还是跟我回美国?”      “去美国?那我和小羽住在哪里?叔叔家?你要怎么跟叔叔婶婶爷爷奶奶解释。说我嫁不出去,要跟着你过一辈子?”      “平时我也不住在叔叔家,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套房。我有全额奖学金,帮教授做做research,TA,再来几份家教,养你们不是问题。”      “那如果我不想去美国呢?”我抬头看着龙翔。      “那我就留下来。”他攥紧了我的手,“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受苦了。”      我默默的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藏在桌下,抓着自己的大腿,尽量让自己镇静。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我已经害得卢佳因为我娶了他不爱的人,害得龙豫嫁了不爱她的人,耽误了强子哥的学业工作,还让王家丢了那么大的脸。哥,我真的不能再耽误了你。      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小女孩了。我生了私生子,不知道哪天卢佳会不会把小羽要回去。我跟王强领了结婚证,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回去办离婚。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我现在只想带着小羽,安安静静的生活。我英文不好,去美国还不如留在国内。我多少有点儿存款,虽然没什么学历,没什么技术,但我可以打工,做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哥,你不一样。你那么聪明,教授都说你是天才,你有机会出人头地的。你不应该浪费时间打工,你不应该浪费时间在照顾我,照顾孩子上面。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但我有所谓。我会觉得是我害了你,耽误了你。叔叔对你期望那么大,就算你不打算接手他的事业,他也不会看着你庸庸碌碌的做一个平凡人。而且,你真的会一辈子不娶么。你要怎么跟叔叔婶婶爷爷奶奶解释。”      “Piggy,那就是我曾经担心过的事情。我怕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让你受不了,所以我才想放开你,让你远离我,就可以远离这些烦忧。但经历了这么多,我知道我无法放开你。我们终要负那些爱我们,关心我们的人。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将伤害降到最低。就算我们要撞南墙,至少要身边的人先软着陆,不至于和我们同归于尽。错的终究是我,所以我会替你背负所有的罪。只要是和你一起,我就有无穷的力量。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甘之若饴。      Piggy,不要想那么多。一切都有我,一切让我去担心。我不会做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就算我给不了你卢佳可以给你的奢侈的条件,但我至少要给你比强子可以给你更富足的生活。今后的每一步路,我都已经想过很多很多遍。就算在那些以为会永远失去你,心如死灰的日子里,我也会细细的模拟我们一起的生活来麻痹自己。年复一年,日升月落,直至白发苍苍。”      龙翔把空的奶瓶放在桌上,让已经静静睡去的小羽躺进提篮,起身转过桌子,坐在我旁边,搂住我肩膀,让我靠在他怀里。      “Piggy,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严打从jj搬去四月又因为审查从四月搬回jj的青梅竹马的不纯洁的成长故事,原《通往地狱的路》现名求收藏中,请各位亲莅临指教。。。 第 53 章 只想抱着你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拉着龙翔的手,久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一路走到车边,一路看着他,春天的小草就忽忽的想要往外冒。也只有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自己也只有二十岁而已。      心老了,累了,长了不少的茧子。看来,要先洗白白,磨个沙,去个死皮,敷个面膜,擦点儿滋润的,才好再次接受他。要不然,让他住进来,也不舒服。      车又一次停在这个陌生的楼下,心情却不一样了。龙翔拎着小羽的提篮,对从门洞里走出来的某大妈点头微笑。大妈走上前来,拍拍龙翔的肩膀,“少年人,你看看,笑起来,这样多帅。小两口,少吵架,孩子都有了,要互相体谅。夫妻俩是拧在一起的绳,是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矛盾,退一步便海阔天空……”      我们和大妈错身过去,拐过楼梯口,我小声问龙翔,“你们认识?”      龙翔摇摇头。      唉,怎么忘记了,人家是走哪里都被关注的人。要不是有小羽,说不定大妈还要过来说媒呢。      他低头吻了一下我噘起的猪嘴,凑在我耳边柔声说:“Piggy,听到么,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迷糊了。      这种感觉,好像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小羽醒了,又开始到处乱爬。龙翔抱起他,一家三口挤在双人沙发上……      就这样想着,心脏就泡三温暖了。暖的是,这样的场景太过于温馨。冷的是,心中不免会担心。担心这样的温馨,会不会像个泡沫,一捅,就破了。      小羽好像特别喜欢缠着龙翔,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谁长的漂亮么。      龙翔的俊脸被小羽的八卦掌摸来摸去,衣服也被小羽在他怀里揉成一团糟,他的耐心从来都是超人的好。就像我当年把他当男佣一样指使着,吃饭要他喂,想吃什么就让他去买,被子他叠,屋子他收拾,连我贴身衣服都他洗,他都从来无脾气,无埋怨。      又或者龙翔也有脾气,有埋怨的,但却都深深埋在心里,从不跟我说他究竟想些什么。喜形不露于色,是成熟还是城府。这样的性格,到底是好,还是坏。我宁可他直来直去,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折腾了。      看龙翔正用鼻子去蹭小羽的鼻尖,两个男人都笑的那么开心。我不禁会猜测,龙翔为什么对小羽那么好,他难道都不介意小羽是卢佳的孩子。      不是说男人都很在意这种事情么。而且龙翔自己也说过,当强子打电话告诉他和我有孩子之后,龙翔的痛苦有多么的深,死的心都有了。可他现在却表现的这么开心。是他对那时候的感受夸大其词,还是他现在在装模作样。      龙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顺手刮一下我的鼻子,“Piggy,又在想什么。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你……很喜欢小……孩子?”我决定还是问他,好过我自己瞎猜,有话留着不讲,又不能增值,只能让误会加深,这是血的教训。      龙翔抱着小羽,倾身过来,亲了我脸颊一下。小羽也有样学样,跟着亲了我另外一边。      “Piggy,只要是你生的小孩,我都爱。因为他也是你的一部分。”      “你都不介意他……”是卢佳的种。我低下了头,说不下去了。      龙翔伸出手臂,让我靠在他肩膀上,“Piggy,错在我,我怎么会介意。”      我略带哀怨的仰头看着他,“你不会是因为心里愧疚才对小羽这么好吧?那你以后会不会当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会尽我所能去照顾他,教育他,培养他。但我不会‘当’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也不会假装自己是圣人,说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啊?”我紧张的从他怀里撑起来。      他摩挲着我的头发,“我只在乎,我爱的女人,还有我所爱的女人的孩子,在我身边,一生安稳幸福。”      听他这样说,心中多少有点儿难过。他还是介意我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      龙翔认真的看着我,“难道你想瞒着小羽一辈子,不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么?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么?如果你是小羽,你会怎么想?”      我刚想赌气的问龙翔,他是不是想让卢佳把小羽要回去他才开心。可他脸上一抹淡淡的忧伤,让我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我怎么忘记了呢,龙翔喊了二十年的叔叔,却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比谁都更明白那其中的苦涩滋味。      我乖乖靠回他的怀里,小羽也学我,乖乖靠在他另一边的肩膀。龙翔扛下的是多么重的责任,我怎么会没想明白呢。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他小羽?”      “为什么?”      “小羽是个意外,是上帝在我最低迷的时候赐给我的天使。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很懂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我都会感觉到他在那里,用他蓬勃的生命力感染着我。你知道么,我决定要打掉他的时候,他就会收敛了气息,让我感觉不到他,忽略他。多狡猾的小家伙。”      龙翔轻轻拨开我的额发,吻着我的额头,又侧过脸去,吻小羽的额头,“Baby,要乖乖的,要对妈妈好,知道么?”      小羽也不知道听懂不懂,在龙翔的肩头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我压低了声音,在龙翔的耳边说:“小羽是我的翅膀,他弥补了我和你之间唯一的遗憾,让我可以和你,一起飞翔……”      小羽在暂时搭的小床上,静静的睡着。龙翔站在我身后,圈住我的腰。      “他很可爱,是不是?”我侧头问他。      “是,但,没你可爱。”      贫嘴的家伙。      “Piggy,你知道么,这两年,我有多么想这样抱着你。什么都不做,只要抱着你就好。”      就这样抱着,什么都不做,真是想的美。龙翔收紧了手臂,吻住我的唇,缓缓的吮吸,小心翼翼。熟悉的气息,勾动着我血液里不安的因子。我偷偷的开启唇齿,探出舌尖,轻轻的描绘那记忆中美好的形状。      他发现我探路的舌头,毫不客气的包围了它。      空气中有久违的激情在荡漾,带着那些条件反射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的美好时光。胸口满满的塞着在心中发酵的幸福的气味,鼻子有点儿酸,我发现自己很没出息的眼睛,又想出汗了。      我转过脸,躲开了龙翔的吻,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我看着躺在小床里的小羽,连他都在晕眩。      龙翔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一边摩挲着,一边轻咬我的脖子。我颤抖了一下,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沿着后背,直冲头顶。      我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像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不愿这样轻易的就在他的温柔里再次沦陷。我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却依旧在害怕。他感受到我的异样,停了下来。      “怎么了,Piggy?”      我扭过身,面对龙翔,伸出手臂抱住他结实并纤细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而平稳。我安静的靠着他,等待这种坚实的感觉,慢慢熨平我的不安。      龙翔一只手臂搂着我,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      “哥,我累了,咱们睡觉吧。”      “好。你陪小羽睡屋里,我睡沙发,有事叫我。”      我没有放手。外面那个双人沙发,龙翔这么大个子,对折都塞不进去吧。      “Piggy?”龙翔搞不明白我在想什么了。      “哥,我要你陪我……睡。”      我贴在龙翔的胸口,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好。”    作者有话要说:因《哥哥,恋人》为签约文,本文作为续集自动算为《哥哥》的一部分,所以,某梦在3月22日起将自37章开始倒v。(某梦已经努力将此日期推至下周一) 18号中午某梦会更新第54章准结局,要看文的亲,请抓紧时间。 第 54 章 妹妹,晚安   洁癖的龙翔先去洗澡,我站在门口,听着花洒的水声,想起当年处心积虑要看龙翔裸 体的自己,不免含笑面对曾经的幼稚无畏。为何现在变得处处小心,无时无刻不怀着一种不安和猜疑。若这便是成长的结果,是否有些可悲和讽刺。      我脱了衣服,围一条浴巾,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龙翔在水幕里转过身,消瘦却依旧肌骨分明的身体,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好似泛着金色的光芒。我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悸动起来。      “Piggy?来。”龙翔向我伸出手,我缓缓的抬起手臂,浴巾掉在地上。      我被龙翔拉到花洒下,温热的水打在他的背上,激起无数细碎的水珠,像一层流动的幕布包围着我们,从头到脚。我突然感到心中无比的安定,仿佛从此以后,无论怎样的风雨,都有他替我遮挡。      龙翔在手心里搓出泡泡,顺着我的身体轻轻打着圈,手指在我胸前迟疑了一下,顺理成章的抚了过去,留下一团乳白的泡沫遮在顶端。      我看着面前肌肉结实的胸膛,伸手摸了上去。手下的肌肉紧绷了起来,在我背后搓洗的大掌略顿片刻,顺着腰线滑下,停在我的屁股上,用力一揽,让我贴近他的身体。      “小兔子们还在么?”我的手放在他的胸肌上。头顶有带着笑意的呼吸,手掌下的肌肉有节奏的跳动起来。      我开心的咯咯笑出声,抬头看他。龙翔嘴角的弧度倾国倾城,“想它们了?”      “嗯。”我点头。      “那我呢?”他轻柔低沉的声音凑在耳边。      我脸颊开始发烧。      龙翔低头吻我,唇边带着一丝洗发水残留的苦涩滋味。我微凉的皮肤贴上他炙热的胸膛,条件反射的去迎合这片给我带来温暖感与安全感的怀抱。      背后的手在泡沫的润滑下,迅速而流畅的四处游移。我的手也从他胸前绕过腋下,抚上他结实的背脊,一路摸到他性感优美的腰窝。      在我快要窒息之前,他放开了我的唇,抱着我转了个圈,顺手拉过放在一边的浴巾,垫在我背后,将我抵在墙上。      我仰着头,看灯光在水雾的另一边摇晃闪烁。胸前温暖的包容与轻微的拉扯,让我有种想要发疯的冲动。      “Piggy……”他进入我的时候,在我耳边不停的呼唤。我在他的声音里渐渐迷失了自己。      龙翔总能带给我不同于他人的感受。我始终相信,□的到来,自身体上的刺激与兴奋只是极小的部分,心理上的满足感永远可以带来几倍于性 器的摩擦与抽 插所给予的愉悦。而我爱他,他亦爱我,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能让我接近天堂。      激情的潮水渐渐退去,我双腿酸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龙翔让我半靠在他怀中,帮我清理干净,用浴巾把我抱好,横抱起来,走回卧室。      “你射在里面了?”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流出来,有点儿紧张,“今天是危险期。”      “放心,你不会怀孕的。”他的声音很笃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去做了手术,永远不会让你怀孕了。”      我瞪大眼睛,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可是哥,如果我没有回到你的身边,你不是一辈子都不能……那不是绝后了么。”      他笑着看我,用手指刮一下我的鼻子,“别说的好像我把自己阉了一样。你刚才,不是很享受么?”      我红着脸横他一眼。      龙翔亲吻我的额头,“我不会再和其他女人发生关系。爱上你,已经注定这样的结果。那次误会你宫外孕,之后我反省了很久。我不能允许自己伤害到你,就算是情不自禁,也不可以。”      龙翔去给小羽喂奶。我很累,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突然肚皮痒痒的,睁开眼睛,看到龙翔正撑着头,仔细的看我肚子上的疤,手指在上面描绘着。      “不要看,很丑。”我觉得异常害羞,用手去遮。龙翔拉开我的手,继续用手指轻轻抚摸皮肤和肌肉纤维被锋利的手术刀切割后留下的痕迹。      “很疼么?”      “还好,打了局部麻醉。” 我回想着那天,“虽然神经对疼痛麻木了,但还是能感觉到身体被切开。怀孕之后带来的紧绷感,突然就缓解了。生完小羽之后,体重一下子减轻了很多,有种空洞洞的感觉。”      龙翔俯下身,一寸一寸的亲吻着我的肚皮,像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诸神的脚尖。他的吻一路蔓延上来,不带一丝□,膜拜我的身体,最终落在我的嘴角。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满满都是怜惜与悔恨。      “的确是比较辛苦。刚开始,我不知道自己怀孕,还去鱼厂打工,闻到鱼腥味就恶心到不行。妊娠反应一直持续了五个多月,吃什么都吐。”      龙翔抚摸着我的脸,一幅恨不得把自己肉切下来贴给我的表情。可他自己不也是消瘦得厉害,让人看着心疼。      “然后呢,我想听。我想知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好的,坏的,都告诉我,好么?”      我本不想把在国外发生的那些事跟龙翔讲,图增他的烦恼。可我现在累了,卸下了心防,突然很想要倾诉,把我的委屈和不甘,都告诉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渴望他的疼惜,他的抚慰。      故事断断续续的讲了很久。讲到小羽早产,龙翔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羽从我肚子里抱出来的时候,就像只刚出生的小猫,那么一点点。我只来得及看他一眼,血肉模糊的一团,就被医生送进了保温箱。第三天,小羽出现了黄疸,胆红素超标,后来白细胞也超标。我特别担心,因为在卢佳那里的时候,我一直吃避孕药 ,我怕是因为那样的关系,小羽会不健康,几乎天天哭。   小羽在保温箱里呆了两个月之后,总算回家了。虽然比别的孩子个头小很多,但能吃能睡能哭能闹的。一转眼,他都快一岁了。”      龙翔突然俯身吻住我,我的舌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这才发现他哭了。      “哥,你怎么了?”      “Piggy……Piggy……”龙翔一边无声的流泪,一边喃喃的呼唤着我,一边把温热的吻印在我的额头,脸颊,唇边,然后把头埋在我的耳边,紧紧地搂住我。      我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和背,换我来安抚他的愧疚与自责,“哥,我不后悔,真的。我不后悔生下小羽。相对他给我的快乐与安慰,那一点痛真的不算什么。他让我长大,成熟。他让我懂得了责任,感受到被别人全身心依靠的感觉。他让我不再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我终于,也是被需要,并无可替代的了。”      龙翔在我耳边低咛:“Piggy,你不是被抛弃的孩子。我也需要你,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不可替代的,最爱的妹妹。”      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用全身心去感受着那毫无隔阂的亲密。多想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和小羽。      “哥,强子那边,怎么办?”      “没关系,我去和她们谈。”      “哥,这是我的事情,我也要一起去。”      “好,我们一起去。我会陪在你身边。”      “嗯。”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好好睡吧。”龙翔轻吻我的额头,“妹妹,晚安。”    55 圆满人生   我们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步步荆棘。   我们背弃了家庭,亲人,朋友,赤足上路。   幸福,永远带着痛苦的滋味。   痛苦,让幸福的味道更加甜美。      龙翔,我的哥哥,我爱的男人,他亦爱我。      他是个男人,爱我的男人,恨不得让我像个公主一样的生活着,远离尘嚣,远离世俗,永远单纯的快乐着。   可是脱离了叔叔,他也不过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大学男生。他给不了我锦衣玉食,甚至可能会朝不保夕。   他可以像那些一步踏错的男孩子,放弃学业,打工养家。可那意味着,我们将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   我不在乎,但是他在乎。   正如他所说过的,就算给不了我卢佳可以给我的奢侈的生活,至少他要让我比呆在强子身边要过的舒适。   我的幸福,是呆在他的身边。   可他的幸福,是要自己所爱的女人和她的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翻着办公桌上的台历,他归来的日子近在咫尺。      三年,就这样擦肩而过。慢慢的,在等待中,我抚平了伤痛,学会了淡定。成长并非在一夜之间,那是伤痛与鲜血慢慢滋润的种子,生命总在痛苦与挣扎中到来,清冽的啼哭,划破黑夜,带来黎明。      我总记得,三年前送龙翔走的那一天。      他本是来参加我的婚礼,并没有带什么行李。但我知道,他简单的行囊,压在肩膀上的是无法预见的沉重。此去,他不再是一个人。我们的未来,都在他的手中。      机场大厅的柱子下面,我躲在他的怀里,小羽的婴儿车停在我们身边。在路人眼中,我们是一对不舍得分开的年轻夫妻,永远无法结束的亲吻,仿佛要将对方吞下肚子,分解同化,于是便再无法剥离。      龙翔恋恋不舍的轻啄我的额头,圈着我的手臂像是被万能胶粘住了,怎么也放不开。      “已经开始登机了,不要晚了。”我抬手抚过他的脸颊,“记得要把自己养的胖一点,下次回来,如果还这么瘦,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侧过头,吻着我的手指,“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baby。若是我回来,你还这么瘦,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天天喂你吃饭。喂你一辈子。等baby长大了,娶了老婆,生了孩子,都还喂你。”      这不成心让我在孩子面前丢人么。我别过头,假装生气。龙翔的吻顺势落在我耳后,“我真不想走。”      我缩着脖子躲开,用手去推他的胸膛,“快点儿走了,飞机不等人。”怎么两年了,他这个毛病还没改。之前住在一起,他每天早上也是漠漠唧唧说不想去上课。      “你真的不跟我走么?”龙翔哀怨的看着我,“跟我走吧,相信我,我养得起你和baby的。”      我摇摇头,“哥,这是我的决定。允许我也任性一次吧。”      任性的带着小羽,留在这个地方,等你回来。      在龙翔完成学业,真的可以独立的之前,我真的不想给龙翔添麻烦了。我一个人,应该也能行吧。至少,要让我试试再说。      龙翔走了以后,我买了一间二手的公寓,用卢妈妈给我的那些钱。给她孙子置办个舒适的窝,应该算花的值得吧。      小区位置不算很好,但交通还算方便。面积不是很大,但打扫起来简单。而且不用我费心装潢,还有前屋主留下来的一些家具,基本马上就可以入住。      找工作是件麻烦的事情。小羽太小,没法送去附近社区的幼儿园。对门儿在家里闲着的刘奶奶倒是非常喜欢小羽,我出去买东西,或者去招聘会的时候,就把小羽放在她那里帮忙照看。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刘奶奶年纪也大了。首要还是找到工作,到时候请钟点工还是送去比较远可以接受幼儿的日托,就是钱的问题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可钱本身,却是个大问题。      这个问题不在于我没有钱,而在于,钱花不完。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欠扁,谁不想要一张怎么刷也不会少钱的银行卡。但物质是守恒的,银行里的钱也是守恒的。你从这里花出去了,自然就会从谁那里减少。      我付了房款之后,银行里应该只剩下我在国外打工时候攒的那点儿钱了。可有一次我在ATM取钱的时候发现,那笔房款,居然还安安静静的留在我的卡里面。      我去问了卖房子的经济,前一任房主已经收到了钱。那就只有两种情况了,不是银行出了错,就是有人把钱又填了回来。      我试探性的用卡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付钱之后,卡上的数字的确少了。可下午去超市的时候,一查,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数额。      我推着小羽在街上游荡,只觉得心慌。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将小羽从我身边抢走。      我想过给龙翔打电话,还特意去买了一张电话卡,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我自己的神经紧张,让他担心,让他丢下学业跑回来,与事无补。这是我和卢佳之间的事,早晚要做个了结的。      我给卢佳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依旧是他独有的那种调笑的语气:“宝贝,想我了?”      “那张卡,是你打钱进去的?”我直接了当。      “什么卡?”他给我装不知道。      “既然不是你,那我就把它剪掉好了。再见。”      “喂,喂,龙珠,别挂。” 他在电话那边大叫起来,“我们见面谈谈好么?”      “……”      “带着小羽。”      我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为什么要带小羽?”      “就算我想看看我的……干儿子。可以么?”      一句带着乞求的“可以么”,从骄傲如卢佳的嘴里说出来,听得我心里一阵发苦。他毕竟是小羽的亲生父亲,我能说不行么。而且,他连“干儿子”都说出来了。他已经退了一步,我也不能太苛刻。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街角公园里有不少带着孩子玩儿的父母。小羽年纪虽小,但看着大孩子们在滑梯上窜上溜下,也是跃跃欲试,时不时的想从婴儿车里站起来,弄得可怜的婴儿车叽叽喳喳的惨叫。      其实他已经会走了,但我很少会在外面放他下地。他总是惦着脚,重心向前,跑得飞快,每次追着他都让我精疲力尽。      一个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随风飘来一股Tom Ford男士香水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起那裸 露诱惑的广告。      “你……还好么?”      “你说呢?”我反问他。      我没有回头,依旧在看着嬉戏的孩童,和追在后面恐怕孩子摔跤受伤的大人。我小时候,身后也有人追着保护我么?是外公,还是外婆?      “那张卡,你可以随便刷,我会叫银行自动补钱进去,算是我给小羽的抚养费。我可以不让小羽认祖归宗,但我不能允许他过苦日子。”      “你是小羽的……你有给他钱的权利,但我也有选择不花的权利。我不会让小羽过苦日子的,就算我苦,也不会苦到他。”      “不要对我那么苛刻。你不让我陪在你和小羽身边,你至少要让我能对他做些什么。你总不能让我知道了自己有个儿子,却一辈子对他不管不问。”      我叹了一口气,无法反驳。      “还有,我要澄清一件事。你和强子婚礼上的那封信,并不是我寄的。小豫儿回来跟我大闹了一场,说什么也不相信。”      “我信。”      “你信?”他好像不相信我会相信他。      我回过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一身个性又拉风帅气装扮的家伙,带了一个超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如果是你,不会不出现的。”      他抿嘴一笑,“你还真了解我。说的没错,若是我,一定会去看热闹的。说不定,你伤心欲绝,走投无路,就会飞奔回到我身边。”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我一直想要问他的问题。      “其实,我很想去。站在人群里,等牧师问‘有谁对这个婚姻有异议’的时候站出来,彻底搅了你们的局。这样,你就没有退路了。到那时,我就会对你张开怀抱……”      “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婚礼三天前,我遇到了龙翔。我们聊了很多。”他用力搓了搓脸,突然笑了出来,摇摇头,“真是没有办法。我怕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奔向的怀抱八成不是我这里。我宁可让给他,也不想输给他。而且,谁知道会有别人也想搅了那场婚礼。还好,输给龙翔,总比输给王强更让我心里平衡一些。若你真的嫁给了王强,我说不定会一时冲动,做出点儿破坏人家家庭的事情。”      我轻笑,“你做的破坏人家家庭的事情,还少么?”      他突然倾身过来,“那多做一件也无所谓了。反正龙翔不在,你一个女人,一定很寂寞,要不要……”      我“腾”的跳起来,躲开去,看他好整以暇的向后靠去,手臂搭在椅背上,笑得奸诈狡猾,隔着墨镜我都能感觉到那双桃花眼一定又眯了起来。      小羽以为我要走,挥舞着双臂,奶声奶气的叫我:“妈妈……妈妈……”      卢佳把婴儿车转过去,让小羽面对他,“叫爹地……爹……地……”      “喂。你别瞎教他。”我冲过去阻止,被卢佳手臂一勾,带进他怀里,嘴巴被他捂住。      “小羽,叫爹地……爹……地……”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个花花绿绿的小玩偶,捏了捏,会叫唤的那种。小羽就喜欢会发出声音的玩具,抬手就抢,卢佳不给他,“叫爹地,叫爹地就给你。爹……地……”      我在卢佳怀里挣扎,掰他捂着我嘴的手。小羽是一点儿气节也没有,也不管他娘我被人劫持,张嘴就甜甜的叫了绑匪一声:“爹地。”      卢佳放开我,喜笑颜开的把玩偶递给小羽,用手勾了勾小羽肥肥的腮帮子,“再叫啊。”      “爹地。爹地。爹地。”小羽一边儿把手里的玩偶蹂躏的不成形,一边重复着新学会的词。也不知道他是在叫卢佳爹地,还是在叫手里的玩偶爹地。      不过无所谓,卢佳是心花怒放了,把小羽从婴儿车里解救出来,双手掐着他的腋下就往天上举。      小家伙从来没被人举高高过,有点儿惊吓的双手一摊,然后就咯咯咯笑起来。卢佳举着小羽转着圈子,在空中洒下一串小羽清脆甜蜜的笑声。      我本想阻止,怕他摔到小羽。可看父子两个都那么开心的样子,心里一酸,终是什么也没说。      卢佳和小羽大概是公园里最受瞩目的一对父子。大的打扮时尚拉风,帅气逼人,小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大人在前面倒着跑,小家伙在后面蹒跚着追。摔倒了,卢佳就停下来拍拍手,小羽也不哭,自己连滚带爬,呼哧带喘的爬起来,继续追。      我一边看,一边想,我的选择真的正确么,让小羽和卢佳这对父子不能相认。若当初嫁给了卢佳,就真的能这样三口人幸福的一起生活么。龙翔的样子突然挤进我的脑海,胸口一疼。我忍不住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那么多如果。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卢佳那个世界的人。我不后悔离开他,不后悔生下小羽,也不后悔回到龙翔身边。      能做到不后悔,人生也算圆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起来像番外。经过了准结局,恩,后面的文,相当于另一个开始吧。 慢慢给大家一个安排,并拉那个被遗忘许久的活塞拉进来玩玩。 敬请期待。 56 傻人傻福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天生狗屎运来的说。   遇到龙翔,爱上龙翔,应该就是我最幸运的事吧。否则,像他那样优秀的帅哥,怎么可能看上我呢。   人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过,幸福的时候,又为什么要去想过去的痛苦呢。人如果只记得开心的事情,不是会过得更开心一点么。      每每当我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有贵人相助的。   或许因为老天爷慈悲为怀,实在看不下去我这支瞎家雀,带着一只小家雀吃不饱睡不好。我一个人折腾就算了,他老人家疼惜可爱的小羽,舍不得他受苦的说。      龙翔其实并不想我出去工作,他总觉得我笨手笨脚的,永远都需要人照顾。我不让他在我身边照顾我,他已经很不放心了,若要知道我去给人打工伺候别人,他大概会把我反锁在家里。      但我明白,我不可能一辈子做一只被男人圈养起来的宠物。      我以前最崇尚的就是米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工作,有花不完的钱,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完这个靠那个。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就想找个安全的堡垒躲起来,天塌了有别人顶着。      结果呢?      不但给别人添麻烦,还给自己惹了诸多麻烦。      有我和小羽两个累赘,龙翔以后的日子算是不好过了。我怎么也要为了我们的家做点儿贡献不是。      我在小区外的麦当劳打了一段时间的工,工资少得可怜,唯一好处就是,自己不用做饭,外加离家里近。刘奶奶有时候就带着小羽在店里玩,能看到他,我干劲儿十足的。      但毕竟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简历还在递,招聘会还在跑,满世界都是大学生,研究生,像我这种在国外艺术学校拿了个小小证书的,根本没有竞争力。雀屏中选的概率大概小于万分之零点零一。      但如果不试试,就永远没希望了。      我不是什么理性又慧智的人,明知道没希望,也还是傻傻得去做。      我洗了很多之前作品的照片,四处乱发。我估计大部分都直接进了垃圾箱,但你永远不知道其中一张会落在谁的手里,会带来怎样的……运气。      运气来的挺凶猛的,我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对方的语气并不好。我听她唠唠叨叨的嚷了半天才搞明白,她怀疑我剽窃别人的作品。      我慢慢的解释,终于在说出那个非常照顾我的老师的名字,对方才算冷静了下来。原来,她是那个老师的忠实崇拜者。而我和那个老师做的那个作品,她刚好看过。她捡到照片的时候,义愤填膺的以为有人剽窃,这才给我打了电话。      讲来讲去,对方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再讲下去,她居然也在池隆见的工作室打过工。于是,就这样,狗屎运的我,拿到了第一份面试。      心情不能说不紧张的,AK广告公司(顺手打了俩字母,如有重名,纯属偶然)的名气是很大的,业界的丰功伟绩是卓越的,若靠我自己能力想要拿到面试是打死也不可能的。若有朝一日,我的作品角落里也能打上AK的logo,那我这一生也值得了。      AK隶属的财团实力雄厚,以至于我进了那栋大楼里,都会迷路。      前台小姐只说让我坐那部电梯,我就跟着一群人进了电梯。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被挤在角落,根本无法靠近控制板。好在我怕迟到,提前了半个小时。好吧,等人少点儿了,再去按我要去的楼层吧。      电梯一路向上,走走停停,吞吞吐吐,然后闹肚子一样,在某一楼层呕出去了一半的人。我总算可以走到控制板前面去了。      我匆匆的扫了一眼,看到有一行标着AK,抬手就按了下去。      背后有点儿发凉,电梯里人少了,我这个陌生人就格外引人注目,低调,要低调,赶紧缩回角落里。      电梯上上下下,人进进出出,走走来来,不知为何,总也不到我按的那个楼层。我又挤过去,用力的按了几下。      “小姐,你要去这一层?”有人看不下去我虐待按键,过来问我。我回头,是个装束很干练的年轻女子。      “嗯。不知道为什么,总也不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那是AK高层的办公室,有专门vip电梯直达的,这架员工电梯,要用特别的卡才能到。”      “啊?”浪费这么长时间坐电梯玩儿,五脏六腑都快折腾颠倒了,结果去不了。他父亲的母亲的。      “你是新来的么?没见过你。”这女的还挺爱管闲事。      “我是来面试的。”      “面试?你不会就是龙珠吧?”      我点点头。      “你好,我就是给你打电话的人。我叫叶沙。”      世界就是这么小。当然,电梯的空间本来也不怎么大。      “你可以叫我小小沙。”叶沙回头冲我微笑,她有点儿娃娃脸,笑起来左脸上有个酒窝,很可爱。      “你为什么叫小小沙?”这个称呼有装可爱嫌疑。问完了我又暗自抓头,我是来被面试的,又不是面试别人。      好在叶沙人很随和,并不在意,“以前大家都叫我沙沙。后来总裁请了一个助理叫莉莎,总裁都叫她莎莎,大家就改叫我小沙。然后总裁又换了一个叫艾莎的秘书,总裁都叫她小沙,大家就改叫我小小沙了。”      我哭笑不得,“你们总裁跟你这个沙过不去哈。”      “哈哈,对啊。”叶沙一边爽朗的大笑,一边推开一扇门。      “大家注意了,又有新成员要加入我们部门哦。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助理,龙珠。”      我在热烈的掌声里呆立在门口。我记得我今天来面试的不是么,她会不会记错人了。我拉了拉叶沙的袖子,“那个,我还没有面试。”      叶沙笑着用只有我听到的声音说:“已经面试过了,你是个有意思的女孩子,我很满意。”      “可是……”      “可是什么?”叶沙顺着玻璃墙走向一扇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我官儿不大,请一个助理我还是可以说了算的。”      我有些迟疑的跟她进了办公室,她绕过堆满花花绿绿样稿的桌子,对着笔记本电脑一阵猛敲。敲到一半,突然露出头来看我,“对了,我还没问你要不要接受这个工作。”      “那个,我怕我不能胜任。”      “肯定没问题啦,没什么不能胜任的。说起来是部门助理,其实就是茶水小妹。”她坐在那里,45度角向上仰视,“你不会嫌弃吧。”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会嫌弃,在这种大公司端茶倒水,总比在快餐店打工好。      她回到电脑前继续敲,一边敲一边说,“其实我对你的作品挺满意的。昨天我还给老师打了个电话,她记得你,还极力跟我推荐你。但你知道,国内很注重学历的,若上来就让你做设计,别人肯定会有意见。其实设计这种东西要靠天份的,读太久的书作品反而会过于匠气。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和大家多学习学习,他们觉得你对他们没有威胁,说不定还多讲一些给你听。”      她从打印机里拿过几张纸递给我,“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起 点并没有那么重要,人家只会注意到你最后站在哪里。你去人事部报道吧。”      就这样,我有工作了。      工作内容很简单,早上一早把收到的信发下去,下班前把收上来的信寄出去,白天给同事煮咖啡,买午餐,复印文件,各部门跑个腿什么的,好像没什么正事,还挺忙活。曾经在餐厅打工的经验发挥了作用,我从来不会记错谁点了什么便当,很快每个人喝什么咖啡,加几勺糖我也都记起来了。      我没什么野心的,但在格间里走来走去,看着电脑荧屏上的图,或者打出来的广告样本,还是会心痒痒。只好回到家里自己胡乱的画。      我住的地方距离AK比较远,叶沙神通广大,在AK所属财团旗下一家fab的园区的宿舍里给我找了一间住处。据叶沙说,那个财团一直都是做高科技行业的,只因为董事长有个生活放荡的小儿子,不务正业的和朋友开了这家广告公司,美其名曰,给自家的公司,产品做宣传。      应该感谢那个跟一群叫什么莎的女人搞不清楚关系的花花公子,我才有这份工作。人要学会感恩。      勉强算是同公司,租金便宜很多,最重要是园区里有托儿所,专收职工子女,我就不用再担心找人照顾小羽了。之前买的房子我租了出去,加上工资,每个月的收入居然还算可观。傻人果然有傻福。      不必再去动用那张花不完的银行卡,总算让我心里好受了些。欠卢佳的我已经还不清了,既然选择了和龙翔在一起,就不应该在经济上和另一个男人藕断丝连。就算是为了小羽,也是不行的。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都有孩子了。”叶沙那天在我申请托儿费福利的时候,感叹道:“你才多大,20?21?”      “我结过婚,又离了。”我不禁唏嘘。      “单身妈妈很辛苦吧。若是别人,我听到这一点就不会雇用。婚姻大事都能儿戏的人,又怎么能做好工作。”      我有点儿紧张,她那么轻率的就雇用了我,不会因此再把我简简单单就开了吧。      “不用紧张,看你干活挺卖力气的,虽然不算很伶俐。我喜欢你这样简单直爽的女孩子。我就怕那种自以为自己多聪明,多漂亮,眼高手低,屁事不干的。名牌大学毕业,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在这一行,圈内人认同是一方面,最后作品还是要放到大众眼皮底下。没有哪个专家比老百姓更挑剔,更毒舌。他们看到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叶沙勾着我的手臂,揉揉我的头,“就看你这傻乎乎的样子,肯定是被人骗了,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追求速食婚姻的人。”      可事实是,我的确是速食了一次。    57 速食婚姻   再见强子,是那场闹剧婚礼之后一个月。他在南方某个大城市找了一份工作,出乎意料的,还找了一个女朋友。      其实第二天,我和龙翔就上门去王家负荆请罪了。光在楼下决定谁上去,就差点儿吵起来。      事情因孩子而起,我们不愿带小羽上去,让矛盾升级,就要留一个人来照顾他。龙翔不想我去独自面对可能会有的狂风暴雨。可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出现。      龙翔搂住开始有点儿激动地我,轻吻我的额头,“乖,那就让我陪在你身边。”      我心烦意乱的拨开他,“那谁看着小羽?把他留在车里?他哭了怎么办?有人砸车把他抱走怎么办?”      “好,好。我们带着他。”      “王妈妈会生气的。那不是给她添堵么?”      “我们总要面对问题的,既然无法逃避,就要想办法去解决。”      好吧,有龙翔在,若是王妈妈脾气来了要伤人,起码他还能抱着小羽撤退得快一点儿。      熟悉的电梯,熟悉的走廊,再到这里,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一边是我逃离后竟再也无法回去的窝,一边是满心以为会度过今生却不再属于我的家。看来我跟这层楼八字不合。      按响了门铃,没有人应声。但我知道家里有人。猫眼那一点点亮,几乎无法分辨的暗了两秒。      “我来吧。”龙翔让我抱着小羽站在一边,“伯父伯母,我是龙翔。我知道龙珠的事情,让二老很为难。我们今天是特别来致歉的。龙珠的孩子,的确不是王强的骨肉,这一点我们瞒着二老,是我们不懂是。但这件事情王强在一开始就知道的,他在温哥华遇到龙珠的时候,她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      这样的状况,的确不再适合继续他们两个人的婚姻状况。我会带龙珠离开。多亏王强这一年来对龙珠和小羽的照顾,他的人情,我们以后会努力还。我们并不奢望二老会原谅我们,我也知道钱并不能弥补二老受到的打击与伤害,但请收下我们的一点歉意,算是对昨天婚礼的花费做的一点微薄补偿。”      龙翔拿出一个信封,我都不知道他还有准备这个,我考虑事情还是太不周全了。      门内有一些动静,隔着铁门传来王强父亲的声音,有点儿断续,想是在转述的过程中过滤王妈妈的话里的某些用词:“龙翔啊,你伯母说,她只想跟你谈谈。她不想见……你妹妹还有……那个孩子。”      龙翔回头看看我,掏出钥匙,打开另一道门:“Piggy,你先在家里等一下。顺便收拾点儿你我的衣服,带到那边去。”      我不放心,拉着龙翔,“哥……”      他宽慰的笑笑:“伯父伯母都是讲道理的人,他们不会为难我的。乖乖等我,嗯。”      最后我还是要退居二线。王妈妈估计还在气头上,看我还不顺眼呢,加上我是个不会讲话的,容易坏事。还好有龙翔。      我心不在焉的收拾衣物。小羽在床上爬来爬去,把我刚叠好的衣服拉过去扯着玩儿,我都没心思管他。等到龙翔开门,也不知道我叠好,小羽弄散,这样的无用功重复了多少次。      “哥?”我从龙翔手里接过几大包我和小羽留在王家的东西,“怎么样?见到王强了么?”      “王强昨天下午坐火车去了上海,说是有同学在那边。伯母收下了钱,说从小看你长大,也知道你不是坏孩子,昨天在气头上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让你别往心里去。你做不成他们家的媳妇,伯母也很伤心,但她无法接受小羽不是他们的亲孙子,就算现在接受了,以后也会别扭一辈子。王强和你的缘分不够,婚事就算了吧。离婚的事情,可能要等王强回来才能办。我把咱们的地址留给伯父了。”      原来王强离开婚礼就上了火车,不知道他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而王强这一走,就是34天。      我是单独一个人去见的他,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我进门的时候,强子已经在那里,坐在窗前,一身很潮的打扮。铁灰色的牛仔裤,浅灰色的T恤,造型颇别致的项链,还带着一款麦克镜。头发染成了棕色,抓出空气感的纹路,而且,又留起了胡子。      我想起在温哥华刚遇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帅气又时尚的装扮。可他开始跟我在一起之后,就又恢复到了他去日本之前的朴素。我有种错觉,好像是有两个强子,而他只有在离开我之后,才会这样充满魅力又性感迷人。      “怎么没带小羽来?”强子看到我,摘下墨镜,冲我微笑。他这样的淡然,和心事重重的我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倒是开门见山,帮我点了咖啡,就从包里掏出了离婚协议书。      “在哪里签字?”我翻弄着。      “你不看看么?”      “不用看了,我相信你。”我掏出笔,签上我的名字。      强子没有接,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不过没坚持多久,我就拜下阵来。面前的他很陌生,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能总是这样容易相信人。”      “别人可以不信,但我相信你。”      “可我骗过你。”      “是么,我不记得了。”      强子哑然而笑, “就是你这个样子,让人心疼,让人不放心。”      “傻,是么?”      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还好有龙翔在你身边,我也可以走的安心一点。”      “别说得好象你要上天堂了一样。”虽然强子的外表和我熟悉的不甚相同,但讲几句话,那种多年来培养的亲切感,还是如影随形的。我忍不住也开始说笑。      强子轻笑出声,“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在他身边,你总算可以自在轻松的活着了吧。”      虽然心中有对强子的愧疚,但想起龙翔,我还是掩不住嘴角漫溢出的幸福。      “还是这样的笑看起来让人舒心。我太强求你了,也太强求自己。”      “谢谢,对不起。”这是我最想对强子说的话。      “不用谢我。我也应该跟你说对不起。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有个女孩跟我说,她所在的城镇有大片大片的玉米地,每年九月的第一个周六,是他们的玉米节。他们会用拖拉机推倒玉米地,做出迷宫的模样,让人们去玩。      其实人生也是一片maize maze。有些人漫无目的在里面游荡,只是想要感受那满眼的绿色,有些人一心想要找到中心,满足自己的成就感。      我一只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我的迷宫的每个拐角,都标着箭头,指引我的方向。那是我的父母,我的老师帮我标注的。我不用着急,也不用去想,只要顺着平坦笔直的路安安稳稳向前走就是了。我知道等着我的终点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用去想象。人都有种惰性,所以我从未想过去改变。      对于已知的事情,人会有种权威感,安定感。所以我当初选择了去日本,因为我知道,念完书,我会有工作,那个大公司的工作经验,能让我一路无阻的走下去。而在国内,像我这样的研究生太多了,我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未来。在我的计划里,完成日本的学业,工作,回国,娶你,生孩子,没有意外,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那个女孩从我身边一片浓绿的玉米墙里穿出来,像个幽灵。她问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墙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你有没有想过,另一条路会把你带到怎样一个终点。或者穿过这道墙,你可以节省更多的时间,或者穿过这道墙,你可以到达一个只有在你梦里才能想象的伊甸园。      我其实想过的,但我的想法是,我不知道墙的那边是哪里,我会不会又回到之前走过的路上去,浪费时间和精力,我会不会走进邻居没有被推倒的玉米地,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我会想,玉米秸秆会不会弄脏了我的衣服,弄伤了我的身体。如果另一条路上没有指引我的箭头,如果另一条路并不如此平坦笔直,如果它把我带到一个死胡同,我怎么办。      虽然她的提议很有挑战性,很诱人,但它违背了我一直以来的惯性与原则。我在犹豫,我在踌躇,然后我看到了你。      你可怜兮兮的大着肚子站在我前行的路上,看得我心痛万分。你是我人生规划的一部分,从小母亲就说,‘让珠珠做你的新娘好不好’,我的答案一直是肯定的。一遍一遍的重复,洗了我的脑,我觉得这顺理成章。我有种错觉,无论我走去哪里,回来,你都会在那里,等我娶你的。      可是,你翻越了你的玉米墙,像个惊慌的小兽,没有方向的乱闯,被玉米秸秆刮得浑身是伤。你一头撞了过来,打乱了我的规划。      我爱你,本珠,你不用怀疑这一点。也许没有那么轰轰烈烈,这种爱是日积月累堆在心头的蜡。就算你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就算我的路不小心分了岔。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我还可以把它转回去。      我以为我做的还不错。你答应了我的求婚。我完成了学业,虽然工作还有些迷茫。我的人生距离我的规划相差的还不算太远。      可某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女孩对我说的话。我好奇,这整整齐齐的玉米墙的那边,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在一切按部就班,幸福指日可待的时候有这种想法会让人莫名的慌张。      我带着你一路前行,却时不时的会看一眼身边隔绝了我视线的绿墙。我不会丢下你去穿越,因为我没有一个让我自己信服的理由。      而龙翔替我找到了这个理由。      我知道你在我身边不快乐,我努力了,却换不来你的真心笑容,这种挫败感如影随形的跟着我。我一直憋着一口气,我不相信自己不能得到你的心。但事实是,这是场不战而败的仗。”      强子握住我的手,而我们的手下面就是我刚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本珠,你一定要幸福,知道么?”    58 花心总裁   幸福的人,应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珍惜自己的爱人,还要有可以让你敞开心怀的朋友。      我没有父母,但我至少还有龙翔,不算完美的幸福,更让人懂得珍惜。      我一向朋友不多,小的时候是被嫌弃没有父母,后来长大懂事了,跟同学的关系虽然都还不错,但算得上朋友的,却很少很少。      我是个被动的人,不会主动去跟人套近乎。但只要别人愿意接近我,我其实很容易就敞开心扉,全心全意地,甚至逆来顺受的接受对方。      但别人跟你交朋友,大多都是有理由的,你要有做人家朋友的资质。跟找工作一样,那么多人,我们公司为什么要雇你,那么多同学,我为什么要选你做朋友。      我没有作业给人抄,也不可能帮人家考试作弊。我算不上秀色可餐,也没有什么特殊才艺。我不幽默,不健谈,不曾博览全书,不曾游历四海,对娱乐八卦,体坛盛事,政治新闻也缺乏敏锐度。更没有漂亮的妈妈或者有权势的爸爸,你说,跟我做朋友有什么好处么?      所以我的朋友大体上都有一个共同之处,无论是花花,黄毛,还是小小沙,她们都是很率性的女孩子。她们自己都是很能干,很独立,很有想法的。她们不需要利用别人,也不需要听取别人不同的意见。而我刚刚好,她们说什么我都接受,她们做什么我都配合。      其实跟直属领导做朋友,而且还亲密的人人都看得见,在办公室里面,是挺招人忌讳嫉妒的。但我就是个茶水小妹,小小沙不会因为情分选用我的设计,也不会破格提升我,别人能说什么呢。我天天一样给人端茶倒水,只是他们都不会在我面前谈论小小沙了。      所谓隔墙有耳,我不故意去听,还是会不小心听到什么。装傻充愣贝,管好嘴巴,只要保持我标志性的傻笑就够了。      传得最多的闲话,便是小小沙和总裁之间的花边新闻。      公司有个视色如命,偏偏又年轻帅气性感迷人的总裁,和手下的气质出众美若天仙女主管之间发生点儿故事,这是很难避免的。至少总裁小言里都那么写。      无论是总裁助理莉莎,还是总裁秘书艾莎,都不是天天来上班的主。她们若在公司出现,必定是精心打扮,洗白白,喷香香,专门供总裁享用的。至于总裁在人前动作猥亵言语暧昧的叫“莎莎”或者“小莎”,那目的基本上就是做给小小沙看的。据某位应该长过针眼的同事说,总裁嘿修嘿修坐享齐人之福的时候,也是这样叫“莎莎”和“小莎”的。我地位卑微,未曾亲见过,只当笑话来听听。不过想来,有人享受的时候拿你意淫,应该也是挺恶心的事。      以我读了那么多小言的经验上来看,花花总裁想要放平一个女主管,还不跟狼进了羊圈叼一只最顺口的羊一样简单么。而小小沙在AK都干了七八年了,怎会还如此生猛而自由呢。      最让我怀疑的就是,虽然小小沙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却也是逼近三十,眼看要加入白骨精剩女的行列。可我从来没见她提起过自己有男朋友。周末不用加班的时候,她还会约我出来,带小羽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逛逛。难不成她是蕾丝边?      。      “沙沙姐,你有男朋友么?”我还是憋不住了,在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问了出来。      “算有吧。”小小沙翻弄着一条双面的围巾,回答得很轻松。      “什么叫算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周末不用陪他么?”      “我现在生理期,没心情找他们。”      “哦。”我从小羽手里拯救出一支带毛球的帽子,刚要放回架子上,手却顿住,“啊?他们?”      小小沙回头看看我,好像我是从火星来的,“对啊,他们。”      我还张着嘴愣在那里,小小沙扑哧笑出来,拍拍我的脸,“怎么了?结婚以前,多交几个男朋友,有问题么?”      “可是……可是……”同时交好几个,好像不太正常吧。      “可是什么?男女是平等的,男人可以同时找好几个女朋友,女人为什么不能同时交两三个男朋友。在这方面,女人有天生的优势。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次只能对付一个女人,可女人的包容度是很大的,知道么?小妈咪?”      喔卖糕的,这言论够离经叛道的。我以为我已经够不像话了,和自己亲哥哥上 床,这还有个比我火爆的。      “怎么了,被我吓到了?看你这么年轻就结婚离婚还生了孩子,我还以为你比普通人接收程度好点儿。是我要求太多,会选择婚姻的人,骨子里还是保守的吧。”      “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      小小沙笑得意味深长,摸摸我的头发,“没关系,这种反应很正常。是我不正常。”      她蹲下身,揉揉小羽肥肥的脸蛋,“还有小孩子在这里,我可不想误人子弟,呵呵。小羽,你懂么?”      小羽一脸的懵懂,却点了点头,小小沙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      小孩子累得快,在商场提供的小推车里睡得东倒西歪。我和小小沙找了一个茶坊,我点了一杯红豆珍珠奶茶,她点了一壶薰衣草。      小小沙看着我一颗一颗的嘬珍珠,摇摇头,“明显还是个孩子。”      我指着她的玻璃茶壶,“我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喝的,我喝过一次,味道怪怪的。”      “薰衣草,舒缓紧张,抗忧郁,帮助睡眠,松弛肌肉,减轻疼痛……”小小沙数着数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神看着旁边,有些失焦。不会吧,这茶效果这么明显。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沙沙姐?”      她回过神。      “沙沙姐,这茶这么厉害,你都快睡着了。”      小小沙笑着摇摇头,嘴角的酒窝虽深,却透着那么点儿无奈,“没有那么神奇了。若真的那么厉害,止疼片和安眠药就没人买了。”      我嗅到秘密的气味,乖乖闭嘴嘬珍珠奶茶。      小小沙颇为感谢我没有再追问,拍了拍我的手臂,“我有段时间一直失眠,每天睡不到一个小时。有人就告诉我可以试试薰衣草。我买了精油,装干花的枕头,我天天喝薰衣草茶,可是没有用。所以坚持了一段时间,我就停了。在丢掉了香薰机,香抱枕之后的第二天,我发现,我睡着了,还一觉睡到自然醒。而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失眠过,你说多神奇。”      “那应该不再需要喝薰衣草了啊?”我有点儿糊涂。      “是,我以为我不再需要薰衣草了。我以为我把过往的一切都跟那些精油香料一起丢掉了。可我慢慢的发现,我整个人像是缺了一块儿,不再完整。      不会痛苦,不会失眠,不等于我痊愈了。我只是麻木。沉浸在过往里的人,是可怜的。而没有过往的人,是可悲的。      那天下班,我走进一家茶馆,点了一壶薰衣草茶。条件反射的,那些失眠的日子的感觉就回来了。心还是会疼,还是会纠结。疼痛让我清醒,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我知道自己一直没有放下。”小小沙把杯子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小妈咪,你还年轻,也许不懂,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我懂。”我非常诚恳地点点头。小小沙的表情告诉我,她并不相信,但她也没有再多说。      “这种痛苦,还是不要懂的好。”      。      小小沙没有再多说,但我有大把东拼西凑的八卦,就算我没工藤新一那么聪明,至少能猜出,这个小小沙和那个花花总裁之间,绝对有故事。      我有点儿好奇了,这个如此花心,身边女人无数的总裁,究竟怎么虏获了小小沙这样有主见,有天赋,又有模样有身材的女人的心,让她到现在还放不下呢。要是我,我早就把他阉了……      突然有点儿心虚,小羽他爹不也曾经是个千人斩么。应该相信浪子也有回头的时候吧,虽然总觉得可能性不太大。小小沙是个好人,一个好女人,好女人的爱情结局,也应该是完美的才对。或者,这只是我做为旁观者的一厢情愿。      “……听说了没有,咱们总裁又换了个私人秘书?”      “又换了?这次这个坚持了多久?”      “不短了,三个月了。”      “这次这个叫什么名字?不会又是什么莎吧?”      “那还用问?听说这次这个是俄罗斯混血,不会叫娜塔莎吧,哈哈……”      “嘘……”有人冲我这边使眼色,聚在一起的同事一哄而散。我抱着一摞子包裹信件视若无睹的冲着小小沙的办公室走过去。      “龙珠。”布丁小声叫住我。      我停下,“布丁姐,今天没有你的信耶,你订的杂志应该明天才到。”      她摆摆手,让我凑过去,小声在我耳边说:“今天小小沙心情可能会不好,小心被龙卷风尾巴扫到噢。”      我点点头,“谢谢布丁姐提醒。”      敲门进去,小小沙正站在打印机旁边,看着窗外发呆。长发在脑后高高的盘了一个法式包头,露出雪白美好的颈子和耳垂上反射着阳光的钻石耳钉。      我很少看到小小沙这样成熟的打扮,她一向走青春甜美OL路线的。不过我必须要承认,即便只看个侧身,她所散发出的成熟女人的魅力和性感,还是让我这个女人都怦然心动。若是男人,估计会直接拜倒在她的花苞裙下,满脑子想着怎么扒开她的荷叶边白衬衫了。      “沙沙姐,这是今天的信。”我把怀里的东西堆在她格外凌乱的桌子上。      “谢谢,小妈咪,辛苦了。”她回过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龙卷风?连一级风都没感受到。      “沙沙姐,要喝杯咖啡么?”我是不是应该出去告诉布丁她们,警报解除。      “不用了,你把Sunny给我叫进来。”      “沙沙姐,Sunny姐休产假呢,你忘了么?”      “对噢。你看我这脑子,真是老了。”小小沙把打印机里的纸夹进一个夹子递给我,“让布丁把这个送到总裁那里去。”      “哦。”      我走到布丁的位置,她正在农场偷菜。      “布丁姐,沙沙姐让你把这个给总裁送过去。”      她不停的刷着网页,匆匆瞥了一眼,“跑腿的事啊,你去就行了吧。你看我正忙着呢,还有三分钟,两分五十秒……”      其实我可以等布丁这三分钟的,可心中一道闪光划过,为什么不能我去,反正是跑腿的事嘛,我本来就是应该跑腿的那一个。而且来公司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人家嘴里那个高大帅气,纨绔风流,霸气十足,视色如命的总裁呢。我何不趁机看看,那个让小小沙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59 又见活塞   怀揣着上限制级楼层的门卡,说不紧张激动那是骗人的人。因为谁都知道,这层楼不单是身份的限制级,而且还是……真正的限制级。况且,今天总裁还带了一个新的私人“贴身”秘书,不大可能是坐在电脑前认真办公来的说。      电梯门一开,看到的景象就蛮奇妙的,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弯腰捡地上的一样东西。那东西有几根带子,分两片圆圆的布,还镶着蕾丝边。地球人都知道,那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包 二 奶”。      这个手里拎着女人贴身衣物,听见电梯铃响,回过身来,略皱眉头,目光冷冽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花心总裁了吧。身上散发的气势是挺吓人的,但也没人家说的那么高大威武啊。一米八的个子虽不矮,但在现在大把大把营养过盛的年轻人中间,算不上出挑,身材又过于纤细。五官是挺立体的,但俊俏有余英气不足,看久了还觉得有点儿眼熟。若纪莫黎在,一定把他归到受受一类去了。      我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可惜我身上可打量的重点不多,他顺手把内衣往桌子上一放,“你上来做什么?”      “哦,那个,总裁,我们主管让我把这个送上来。”      他接过文件夹,转到桌子后面,把一条丁字裤颇嫌弃的丢开,“我不是总裁,我是总裁秘书。”      “你,你,你,你,你是总裁秘书?”总裁秘书不是应该是个女的么?难道总裁口味变了?      他挑眼看着我,“真正意义上的秘书。”      “哦。”我点点头。      他低头翻文件,我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地方。电梯一出来是个开阔的空间,摆设有点儿像办公室,他的座位背后有拉着窗帘的落地窗,角落还有沙发。我下意识的以为这就是总裁办公室,这时向侧边 看去才发现,是另有几道门的。琐碎事宜应该都被这秘书挡下,想直接看到总裁,似乎没那么简单,我多少有点儿失望。      角落的沙发上散落着两三件女人的衣服,颇为令人遐想。我上来的时候,秘书正在捡衣服,想来总裁和自己的新秘书才刚刚进入“办公”状态。真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每天面对这种限制级的表演是怎么忍下来的,会不会已经性冷淡了。      “我可以走了么?”似乎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等一下,有两份东西要总裁过目。”      让总裁过目?那是说我有机会看到总裁了,还是说,等下我会长针眼。      “你是新来的?”秘书依旧低着头,我回过神,有点儿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在跟我说话。      “我以前好像见过你。”他站起来复印什么东西,顺道瞥了我一眼。      “哦,我才来了几个月。”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这个秘书非常的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努力搜 索着记忆中我认识的男人的脸。      “在叶沙手下?”      “嗯。”我点头。      “做平面设计还是三维动画?”这秘书没话找话。      “倒茶水。”      “哦。小妹。”这回没话说了。      “你等我一下。”勇气十足的秘书看了看表,站起身,准备去挑战努力“办公”中的总裁。      我想总裁和秘书是心有灵犀的,秘书才刚站起来,侧面的门就开了。      “Jens,帮我去买……”总裁的话讲到一半,看到我,顿住了。      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这样打量本公司总裁的裸 体,但看到那毛发浓密的长腿,被我咬过一口的凶器,伟岸的身躯,还有那张熟悉的脸,恕我没出息,腿软了。      谁会想到我那么好奇想要见的总裁,居然是那只直立行走的活塞。早知如此,我在快餐店打工也是不错的。      男人笑得邪性,“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迷途的小猫。”      “对不起,我,我先走了。”我回头按员工电梯,可谁知道它正在哪层楼吞人还是在哪层楼呕吐,就是没有反应。身后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人逼近,我的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去了。      “啊……”一只手扶上我的肩膀,我奋力拨开,回身靠在电梯门上。      “小心。”那只手用力一拽,我身不由己的撞进男人的怀里,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男人眯起的眼睛冰冷魅惑,声音温柔语气挑逗,“淘气的小猫,不知道电梯门很危险,不可以随便靠么?你若掉下去,你的主人会很伤心的。”      “你放开我。”当着总裁秘书的面被裸 体的总裁这么抱着,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虽然也许人家秘书早见怪不怪了,可活塞实在没给我留下什么美好的印象。      “这么急着从我身边跑开么,小猫?咱们可好久没见了,一起叙叙旧怎么样。”      叙旧?这样撑着一只树枝孤鸟叙旧?未免太有情趣了。      “我……我还要回去工作。”      “你是谁手下的?”      我是谁手下的,我现在是你手下的。你的手臂怎么那么大劲儿,面对着赤 裸的胸膛,我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叶……叶沙……”      “叶沙?”活塞哼出一声颇有深意的冷笑。完了,忘记他俩之间可能有猫腻,又多一个折腾我的理由。      “我……我就是个茶水小妹,我……”跟叶沙在工作上没什么太大关系,“啊……”话没说完,我已经腾空而起,被男人横抱着向那敞开的门走去。      “你放下我……”我在强壮的活塞手里还真像只小猫,挣扎完全无用。      “救我……”我向着秘书帅哥求救,他看都不看,只当世界和平,社会和谐,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就着他低头的阴影,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个秘书就是当初在酒里给我下药那个。完了,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门关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羽放学我若不去接他,他会不会哭。      活塞顺手把我丢在一张尺寸诡异的沙发里,软绵绵的像个沼泽,整个人瞬间就陷了进去。我七手八脚的爬起来,转身想跑,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是个女人,坐在沙发里,身上披着男人的西装外套,露出两条羡慕死人的修长美 腿,敞开的衣襟里春光无限。假睫毛卷得吓人,遮不住美眸里颇为不屑疑惑的目光,“你是谁?”      “我是来打酱油的。”我拽了拽,妖精擦着火红指甲油的手缠的颇紧。      “打酱油?”妖精从冥王星来的,听不懂。      “那个,我是路过的,放我走吧,姐姐。”我傻笑着期待她高抬贵手,活塞正穿裤子呢,我还是有机会跑路的。      “老板~她是谁~~”妖精姐姐对不明白的事情颇有追根究底的耐心。      活塞动作挺快,已经穿戴好了,也不回答问题,只是向妖精姐姐伸出手。妖精姐姐瞪我一眼,没骨头的青蛇一般从沙发上扭起来,脱下身上的西装,伺候活塞穿上。      “走吧,我请你吃午饭。”不知道活塞这句话跟谁说呢,妖精姐姐反正笑得妩媚,两团肉贴了过去,“老板~去哪里吃呢~”      活塞没理她,回头看我,“小猫,你喜欢吃什么?”      “我?”我还没跑,只因为活塞穿上衣服了,威胁力减小。虽然说,他要是想脱也费不了多大事。      “对,你。”他拉着我就走,也不管人家妖精姐姐那么凉快的在后面站着,两眼冒火,“照顾朋友的女人,是我义不容辞的义务。”      我硬着头皮,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拖着脚步,跟在活塞身后。要死不死还碰上了下楼去职工餐厅的布丁,看她那张得比脸还大的大嘴巴,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花边八卦。被花名在外的总裁拉着手走出公司,我基本上明天不用来了。沙沙姐,我可能要辜负你的信任和期待,回家带孩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不多,写一点儿更一点儿吧,免得亲们等太久。 修一下囗 60 活塞活塞   “你就那么怕我?”有人明知故问。      我缩了缩脖子,蜷在车角落里。      他伸手把我滴溜出来,手指颇为轻佻的搔搔我的下巴,“还真像只小猫一样,习惯在角落里呆着。用不用我帮你抓抓毛啊?”      我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状,“不用了总裁。”      他摆摆手,“出了公司就不用这么客套了,叫我Ardon就好。”      我哪儿敢啊,我听过叫他Ardon的不是男人,就是刚从他床上下来的。      “你想吃什么?”他挺热情挺关心地问我。      “总裁,咱公司cafeteria就挺好的。”我天天在公司吃,因为不用花钱。      “是吗?小苏,回公司。”      “啊,不要。”回去公司食堂陪总裁吃饭,算了吧,我还不想血溅当场,“那个,我听说有家日餐也不错,嘿嘿,嘿嘿。”      “是么?我还从来没在公司吃过呢,应该体验体验基层生活才对啊。”      “可是我想吃日餐。”我收起下巴,挑眼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坐进日式的包间,我总算松了口气。不过肺里的废气还没排完,活塞就凑了过来,盘腿坐在我旁边。我条件反射的扭头想要爬走,爬了两步,发现自己没动地方,回头,是活塞在拎着我铅笔裙的腰。      “都已经来了,吃饱了再走吧。”      我无可奈何,转身坐好。      “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公司?我都不知道。卢佳也没跟我说一声,怎么能委屈你做茶水小妹呢。”      “来了几个月了。就这样挺好,我挺开心的。”要是给你做秘书,那还得了。      “听说卢佳把你送去国外上学了?怪不得两年没见到你。”活塞盘腿坐着的姿势很端正,品茶的手势也很讲究,衣冠整齐的时候,他也挺耐看的。唉,都是从小训练有素的人。      “那个……是……”算是吧,卢妈妈送出去的,差不多。      “我以前一直误以为卢佳和你只是玩玩的,没想到他会为了你跟我拼命。”活塞放下茶杯,了有兴趣的看着我,“以前有冒昧的地方,请见谅了。”      我能说什么,配合着假笑贝。他别找我算那命根子上一口之仇,我就放心了。今天看来,那一口并没影响到他的雄风。      “我还真以为卢佳要娶你。”他颇为感慨,“其实给我们这些人做太太,还不如做情人。没有聚光灯照着你,压力会小很多。多少女人,就活生生被聚光灯烤干了,烤死了。所以卢佳还算是很宠你的。”      “是么。”感觉活塞身上的威胁感小了点儿,我松了松肩膀,装模作样在自己小腿上坐好。      活塞像喝酒一样,把茶水一仰脖灌下去,“像我们这种人,要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很难。要和自己爱的女人过一辈子,更难。”      我心想,就您玩女人的手段方法频率食量,哪个女人敢爱您啊。      他突然抬手捏了捏我的下巴,“笑什么?”      “我以为,应该有很多女人爱你才对。”      “你真的那么觉得?”      “是啊,你那么有钱,又帅气,又能‘干’……”      “你是因为这些才跟卢佳的么?”      我摇摇头,“我已经跟卢佳分手很久了,两年了,从我出国的时候。”      活塞向后倾着身子,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我,“不会吧?”      “卢佳是你朋友,他没跟你说过么?”我也端起茶杯润润嗓子。紧张,容易口渴。      “你们孩子都有了,怎么会分手了呢?”      “噗……”我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去,呛得一阵猛咳。活塞用手抚着我的背,“别这么激动。”      “你……你怎么知道的?卢佳告诉你了?”      “看你的反应,是真的了?我就是随口问问。卢佳没直说,不过他现在已经成圈子里的怪物了。怕老婆,从来不在外面过夜,还挺神经的一口气认了四个干儿子,以前从来不知道他这么喜欢小孩的。其他几个女的就不说了,他一提到你的名字,我就开始怀疑了。那几个女的,都是我们圈子里的人。虽然之前也跟卢佳有过关系,但嫁人之后大家都收山了。只有你……”活塞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我开始坐立不安。我明白卢佳的苦心,如果他认小羽一个干儿子,大家一定会怀疑小羽是他的私生子。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愿意琢磨,还是寻得到蛛丝马迹。可怜我道行不够,这么简单就被活塞套出话来了。      “我也结过婚,后来离了。”嘴硬的想要掩盖事实,“其实,孩子不是……”      “明白明白。说出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活塞一脸狐狸的笑容,凑过来,“不过这封口费,要怎么算?”      完了,被个色鬼抓住小辫子,你要我怎么跑。活塞又不缺钱,封口费,除了我自己的身体,还能用什么付。      “你……你找卢佳去要。”      他点点头,“好主意。不过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已经分手两年了么?”      你说我是应该点头,还是应该摇头。      “那这封口费,我是不是可以两头收了。”      我的娘啊,你泉下有知,也保佑保佑你可怜的女儿吧。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我向后倾身躲避。腿脚跪的时间太久已经麻了,加上太紧张,想用力站起来,结果抽筋,从脚尖一直抽到大腿根,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活塞好心的搂了一下我的腰,却并不是要帮我坐起来,随着我倒下的趋势,他顺便也倒在了我身上。      “Oops,压到你了。”他的嘴脸及其可恶,假装并非有意的样子,却一点儿想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不要……”我双手用力推他的肩膀,铁塔一样的男人,不想给你推动,你就真的推不动。他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很慎人。我别过头去,不敢跟他对视。      “小猫还真是主动热情。”      我感觉自己的脖子一阵热呼呼的气息,他竟毫不客气地俯身咬了下来。      “不要……龙翔,卢佳,强子,路人甲,随便来一个……救命啊……”      老娘保佑,我的召唤术居然灵验了,手机铃声在包间里突兀的响起。活塞依旧覆盖在我身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本嫌弃有人扰他好事的不耐烦表情,突然凝住了,他皱了下眉头,突然又舒展开,嘴角挂上一抹微笑,一边按下按钮,一边从我身上起来。      “沙沙,你居然肯给我打电话了,真是出人意料。”活塞的声音居然格外温柔。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啊……”脚刚沾地,一阵钻心的疼,腿还在抽筋,暂时没办法弯。      “她?在啊。小猫,你别跑啊,过来。”      又被提溜回去,手机靠在我耳边。      “小妈咪,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怎么样你?”是小小沙。      “沙沙姐,我……”我想实话实说,张了张嘴,视线里闯进来一个带着半乞求半威胁表情的脸。他把手机捂好,在我耳边低声说:“我要不要放过你,就看你表现了。”      “小妈咪?”小小沙见我没声,急了,在电话里大叫:“小A,你给我听着,你要敢动龙珠一根汗毛,我告诉你,你完蛋了。”      活塞活像个被骂的孩子一样,皱着眉头,闭着眼睛,脖子都缩起来了。真没见过他这副吃憋的模样,让人怀疑他是总裁,还是小小沙是总裁。      “放心,放心,沙沙,我不会对龙珠怎么样。她是我朋友的女人,我不会动她的。”      “就你,我还不知道。朋友妻,不骑白不骑。你要是能改,老虎都吃素了。”      “沙沙,你知道的,她不是我的菜。她跟我朋友孩子都有了,我对生过孩子的女人没性趣的。”活塞把手机塞给我,“告诉她,我只是找你吃个饭,真没想对你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接,他明明想对我怎么样来的。      活塞急了,“我的大小姐,我的弟妹,我发誓以后绝对不碰你了行么。”      “那封口费呢?”      “封口费?什么封口费。”      我听电话里小小沙又大吼大叫起来了,忙接过来,解释道:“沙沙姐,我暂时没事。”      “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我看看活塞,把手机丢给活塞,“沙沙姐问我们现在在哪里,她要过来。”      放下电话,活塞重重的松了口气,瘫坐在榻榻米上。他见我还站着,拍拍他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啊。”      我摇摇头,他刚才还发誓说以后不碰我了呢。      “我说过不碰你,就绝对不会再碰你。我看你好像腿在抽筋,过来,我帮你压一下。”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脚一软,也跌坐了下来。      活塞抓着我的脚和脚腕,扭了几下,我忍不住“啊……不要……疼疼疼疼……”的喊了起来。      活塞轻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呻吟的声音能让男人头皮发麻?”      我倍儿委屈的看着他:“有么?”      “你虽然不漂亮,身材也一般,但你身上有股子挺诱人的劲儿。加上又傻乎乎的,很容易被男人拐上床。”      我抽回自己的脚,皱眉不理他。哼,等下要跟小小沙告状。      “小猫生气了?”活塞微笑着向下瞥了一眼,“走光了啊。”      我赶紧坐正,压好我的铅笔裙。      对了,“总裁,你好像很怕沙沙姐?”      “因为她是叶沙。”活塞叹了口气。      “你喜欢沙沙姐?”我大胆猜测。      他点点头,“不只是喜欢。”    61 女人房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还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      活塞难得摆出一幅严肃的表情,“你不明白,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      我的确不明白,“生活方式是可以改变的啊。就像卢佳他……”有点儿心虚。话说,我好像也不知道卢佳现在怎么生活,是不是又恢复到以前花天酒地的模式。      活塞开始给我这个傻妞授业解惑,“女人啊,就像是房子。普通的男人,只买得起一间蜗居。差一点儿的,可能露宿街头。现在生活水平好了,也有不少人住上两室,三室了。而我们这些人,从出生的时候,就注定要住豪宅的。      外场的女人是院子,种了花,铺了草,说不定还搭了亭子。各色人,熟的,不熟的,都能看见,说不定还在里面走走。场面上的女人是客厅,沙发好不好坐不重要,墙上的画自己喜不喜欢也不重要,带出去的体面是给别人看的。酒肉的女人是餐厅,请来的都是客,谁都可以坐坐,品尝。菜色可能要经常地换,饮食才够均衡。□是厕所,纯粹解决生理需要,内急了,谁想上都可以上。老婆和情人也是分档次的,客房也不是谁都能睡的。邀请住下来的,不是好友也必定是重要人物。所以要集体面,舒适于一身。当然,也有从来不接待客人的客房,可能纯粹用来充数的。主人房就是私人领域了。客人顶多看看,要真想爬上主人床,都要三思而后行。那一闹起来,就是离婚之类的大事。别以为现在离婚简单,我们这些人的床都不是随便买的,一换,就是大阵仗。      就例如你吧,做外场缺乏灵性,带在身边也不够体面。我以为卢佳也不过把你放在身边,纯粹为了好玩。却万没想到,他居然给你腾了一间客房,套间,还带婴儿房的那种。”      你瞅瞅,这个男人说的都是什么话啊。上赶着他一直把我当厕所。怒了。      “怎么,不屑么?你不妨去问问那些住单间的男人,有没有想过换两居室,三居室。无论男人多爱自己的老婆,他骨子里那种兽性是不可忽视的。自然界里很多动物都是这样的,只有最强的雄性,才能够把自己的优良基因传承下去。”      “是,我还听说很多动物的雄性是不干正事的,唯一的作用就是传宗接代。”小小沙突然推门进来。      “传宗接代不算正事么?”活塞仰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      “那也没见你给自己的孩子办幼儿园啊。”小小沙拉我起来,“走,别听这个疯子胡说八道。”      “沙沙,就算我想给自己的孩子办幼儿园,也要你同意才行啊。”      “哼,你省省吧。想要孩子,找你那些艾莎,丽莎,纳塔莎去吧。”      小小沙拉着我的手,走的飞快。我脚才刚不抽筋了,还麻着呢,踉跄几步,差点儿把小小沙也带倒。      小小沙停下来等我,关心的问:“小妈咪,你没事儿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心想,你电话来的是时候,差点儿就有怎么样了。      “我不是叫你把文件交给布丁么?你怎么自己跑上去了?”      “布丁在忙嘛。”忙着偷人家的灵芝。      “唉。算了,没事就好。”小小沙摸摸我的头,“以后少跟这种人接触。”      我乖乖的点头,太对了,这种人见一次折一次寿。珍爱健康,远离活塞。      “什么声音?”小小沙突然问。      “什么什么声音?”      小小沙靠近我,伏低了仔细听,我也跟着仔细听。      “咕噜……”      我脸腾的红了。      “哈哈,小妈咪,你饿了?”      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刚才活塞点的东西都还没上,就喝了一口茶还被我给喷了。神经一直那么紧张,当然饿得快。      “走,一起吃饭去。”      .      “小A,噢,Ardon说,你是他朋友的女人?”小小沙也有八卦的时候。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明白了。”小小沙冰雪聪明,“女孩子如果惹上他们那些人,绝对是这辈子倒了天大的霉。”      我不敢苟同,卢佳对我还算不错的,不过活塞就有点儿……      我还是很好奇,“活塞……不是,那个,总裁说,他喜欢你。”      小小沙抓到我不小心冒出来的称呼,噗哧笑了,点点头,“活塞,这个形容真是贴切。他还真是柄不算小的活塞,永远都动力十足。”      呃,不小心又联想到活塞那柄凶器,脸红尴尬中。      “你见过?”我问了个非常傻的问题。      小小沙轻哼,“何止见过。吃饭,聊这种人破坏食欲。”      三言两语小小沙又把话头带过了,我还是没搞清楚活塞总裁跟小小沙之间究竟有啥猫腻。不过看小小沙在活塞面前一副女王样,我倒是明白了她为何至今生猛自由了。女人啊,还是要自己够强才不会像我总是这么被动。      .      我的偶像小小沙绝对是很有本事的说。我满以为被活塞总裁拉着在公司招摇过市,我就不用回AK上班了。可中午吃完饭,跟着小小沙回公司,也不过多了点儿回头率而已,并没有窃窃私语,或者异样眼光。      我问小小沙,她颇轻松的回答道:“我只是跟他们说你是我表妹。”      “表妹?”就这样就能堵住人们的嘴?      “他们都知道,小A不敢动我的人。”小小沙也没多解释。不过就听她叫Ardon小A,想来,这女王和仆人的关系,是很明了了。至于一个女主管怎么爬到总裁头上去,我就不得而知了。      公司里的人摆平了,可孩子他爸又担心的冒了出来。      我去托儿所接小羽,远远就看到了卢佳。没办法,他那打扮永远都出人意表鹤立鸡群。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见小羽的日子啊?”我有些讶异。他每个月会探望小羽两次,初一十五,照着上香的schedule来的。      “不看小羽,看看你行么?”他又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讲话,明知道我一听就会心软。      小羽已经认得卢佳这个每次都给他带礼物的“爹地”,一看到他,撒着欢儿的往他怀里冲,根本不理我了。      卢佳抱着小羽,带我们往他的车那里走,迫不及待的问:“宝贝,听Ardon说,你去Ak上班了?”      他还是叫我宝贝,我多次提意见无用,干脆也随他去了。估计他都习惯了,叫所有女人都叫宝贝,省了叫错名字尴尬。      我点点头,“我去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他的公司。”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卢佳停下来,扭头上下打量我,看我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有人这么着急你,你不可能没点儿小虚荣,在心里小开心的说。      “没有,我有人罩的。”颇得意的说。能让活塞吃憋的女人估计不多。      “有人罩你?”卢佳似乎不相信我这么吃得开,“谁?男的女的?”      他那么紧张干吗,“女的。”      “哦。女的,不会刚好叫叶沙吧。”      “你认识叶沙?”我发现新大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认识,Ardon在国外念书时候的女朋友。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俩之间的事情咯?”八卦呀八卦,真伟大。      卢佳笑着摇摇头,腾出一只手刮我鼻子,“小八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告诉我,告诉我嘛。”满足人家的好奇心。      他凑过来,我也凑过去,等着他讲。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暧昧,“宝贝,我给你讲他们的故事,有什么好处么?”      “好处?”我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被人偷了香,重重的一嘬,声音倍儿响。      “爹地,小羽,小羽……”小家伙气得慌了,那手使劲儿点自己的肥腮帮子。卢佳倒也不吝啬,“么么么么”,亲了左边亲右边。小羽挂着俩水汪汪的粉脸蛋儿,还挺乐呵。我狠狠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不说就不说,回头问我最伟大的沙沙姐去。想从我这里拿好处,没门儿。      好奇害死猫。卢佳不过送我和小羽回家的路上在车里略微对我偷漏了点儿活塞怎么追叶沙的开头,我就头脑一热问了他要不要在家里吃饭。他哪儿是跟你客气的人,主动开车去超市,回来还帮你拎菜抱孩子。      这是卢佳第一次来我住的宿舍。并没有预料会接待客人,多少有点儿乱,满地都是小羽的玩具,沙发上还丢着我晾完了还没收起来的内衣。      卢佳一进屋就放了小羽在地上,两个人在玩具堆里爬来爬去。我趁他“不注意”,赶紧把内衣收了起来。      从卧室转出来,卢佳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弯着,手臂搭在膝盖上,pose十足。他手里拿着个玩具在逗小羽,目光却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一阵发毛,差点儿又躲回卧室里去。      “我想,我是有点儿渴了。”他突然开口。      我也没心思想他是真渴假渴为什么渴,赶紧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转身逃跑,手腕却被他握住。他向下拽了拽我,我觉得心里跟塞了一排风车一样,呼啦啦的猛转。我怎么有种引狼入室的预感。    62 三口之佳   “我先去做饭。”我不敢看他,轻轻把手抽出来。      “你还学会做饭了?”卢佳笑声轻佻,“不会晚餐就是煎鸡蛋配大米粥吧。”      我瞪他一眼,躲进厨房里。      可惜厨房的门只有门框,挡不住人来参观。卢佳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我淘米洗菜。      我把电饭锅按下去,开始炒菜,后面盯得人脊背发凉的闲人开口了:“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啊,宝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呲啦”,手一抖,把切给两个菜的葱花都倒了进去。      “你去陪小羽玩儿吧,我很快就好了。”他站在我背后实在让人心情紧张。      “我看小羽一个人玩得挺开心的,我来帮你。”      心想,你赶紧走人就是帮我了。      可人家不那么想的,听脚步声,已经走到我身后了。      “差不多该下肉了,葱花都糊了。”某人一手拿盘子,一手握住我拿铲子的手腕,把我圈在他怀里,又一次把准备给两个菜的肉一起丢进了锅里。      “呲啦”,我觉得我背后的怀抱也是加热的铁锅,烤得我心神不宁。我向前躲开一些,右手一扭,脱开我的手腕,赶紧把堆在一起的肉丝拨开。      “别靠火那么近,小心烧到你的围裙。”他双手搂着我的腰,把我向后抱过去,又贴回他怀里。      “你别闹了,我没法炒菜。”我扭动着想要摆脱他。      “我不动,就这样抱着你,口以嘛?”      鸡皮疙瘩掉了一锅,全拌在肉丝里了。      我刚一抬手,卢佳就把旁边切好的胡萝卜拿过来,“给。”我不过愣了一下,他手一翻,葫芦卜丝倒进去了。“那个芹菜干嘛的?”他大少爷手又一伸,一翻。红红绿绿的一座大山压在鸡皮疙瘩炒肉上面。      “炒啊,肉糊了。”他握着我的手腕翻了两下,一大坨芹菜就从锅里飞了出来。      我牙一咬,手一翻,脚一跺……      “去死!……”      “啊……噢……宝贝,你怎么……”某人终于放开了我,头顶着两根胡萝卜丝,一只脚跳出了厨房。      嗯,还是要跟小小沙这种有气场的女人在一起多交流交流,否则我总那么逆来顺受的,就跟活塞说的一样,太容易被男人占便宜骗上床了。      基于胡萝卜和芹菜都可以生吃,但猪肉很贵,炒糊了会浪费的原则,我在翻菜翻到我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之前,把那锅菜盛了出来。      还好,小羽现在还在需要开小厨的年岁,不用跟我吃夹生菜。卢佳,跑不掉,都是他的错,好吃不好吃他都得给我吃。至于我,你知道,猪都是杂食的。      端菜出来,卢佳正陪小羽在那里翻一本画书。卢佳坐在地上,小羽坐在卢佳腿上。他抱我我不给抱,她只好抱着小羽过干瘾。我发现我最受不了就是他俩这种父子情深的画面,一见着就心里犯酸。原本憋着一肚子被调戏的气,噗一声就撒光了。      “吃饭了。”这仨字儿我怎么说的这么温柔呢。      俩臭小子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往饭桌跑。      我伸手指着厕所,“先洗手。”      俩臭小子又手拉手往厕所奔,卢佳突然冲我回眸一笑,百媚生,我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我给小羽系上围嘴,卢佳帮我抱小羽在高椅子上坐好。我把婴儿食品倒在小羽的小碗里,卢佳就拿起了小羽的勺子。      “我来喂他吧。”卢佳一脸的乞求,无比的认真。      我不为所动,“小羽现在都是自己吃。”      “这么点儿孩子就自己吃饭?”卢佳看看坐在高椅子上,仰着头,敲着自己面前的小桌子,兴致勃勃看着我俩的小家伙。      “对啊。”我把小碗放在小羽跟前,小家伙毫不客气就下手去抓,抓了就往脸上抹,说是吃饭,不如说是在拿糊糊洗脸。      “他这样……”卢佳还有疑义,我已经从他手里夺过勺子,塞在小羽手里。小羽轻车熟路的抄起勺子就舀,弄得到处都是,洒得比吃得多。      “他这不会吃不饱么?”卢佳恐怕我虐待他儿子。      “不会。”我拍拍身后好几箱婴儿食品,喂他儿子我一直豁得出血本,反正没钱了,有他呢。      “可他还小……”      “不小了,快两岁了。”      “这不会浪费么?”卢佳那么有钱,居然还心疼掉在地上,小桌上,小羽身上的食物。      “慢慢就学会了,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你总喂他,他就总也学不会自己吃。基本上开始都让他自己吃稍微干一点儿的食物,不容易撒的,饼干啊,麦圈啊,水果什么的。现在他已经可以自己用勺子吃稍微稀一点儿的东西了。是吧,小羽?”      小家伙很配合的给他爹示范,满把攥着勺子塞进嘴里,也不知道是在吃勺子,还是勺子上残留的那点儿糊糊。      “嗯,我家小羽最厉害,最能干了。”我捏捏小羽的脸,顺便帮他擦擦脸上的东西。      卢佳看小羽越吃越一片狼藉的模样,有点儿恶心不忍,“要不,就让我喂他一次,就一次。”      我摇头,“教育小孩子最重要就是保持一致。要喂就喂,要不喂就不喂。一次喂,一次不喂,孩子就糊涂了。养成习惯很不容易,但要把养成的习惯打乱,一次就够了。回头弄得我要端着碗,在他屁股后面追着喂饭,想起来就头疼。”      卢佳像没见过我一样,上下的打量。我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饭,摆在他面前,“不用看了,都是龙翔教我的。”      听到龙翔的名字,估计给卢佳泼了盆冷水。他看看吃得欢腾,玩得开心的小羽,也缓缓地坐了下来。      “龙翔走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      “放假他也不回来看看你们娘儿俩?”      “夏天他也有拿课,说要早点儿毕业。”      卢佳倾身过来,“你就不怕他另有新欢,不回来了?”      我叼着筷子,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从来都不担心是假的。”      “那你还放心他一个人在国外?”      “我相信他。”      卢佳悠悠然看着我。我拿筷子敲敲他的碗,“好好吃饭,给孩子个优秀的典范。”      卢佳顿了一下,看看小羽,终于向那盘红红绿绿很好看的菜伸出了筷子。      “怎么样?”我假装很期待的样子看着他。      他嚼了嚼,用力的咽了下去,“嗯,很健康。”      “味道呢?”      “很特别。”      “喜欢吃么?”      “宝贝,只要是你做的,我都……”      “那就多吃点儿。”我端起盘子,往他碗里拨拉了半盘子。为此我把家里最大的碗拿来给他用了。看我对他多好,恐怕他吃不饱。      卢佳无奈的看着自己一碗菜。我乐滋滋的挑盘子里剩下的肉丝。      吃饱了,帮小羽洗了脸,手,换了衣服,擦干净桌子和地板,总算可以坐下来听故事了。      “你刚才说到哪儿了?”吃饱了撑的刚好八卦。      “什么说到哪儿了?”某人蔬菜吃太多,脸都绿了。      “Ardon和叶沙啊。”      “你为什么那么好奇别人的事?”卢佳坐到我身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他这动作对我很具有威胁性,我条件反射的向后挪了挪,靠在沙发扶手上。      “嗯……八卦贝。叶沙是我现在的偶像。”      “偶像?”      “是啊,她好酷噢,Ardon很怕她的样子。能让他害怕的女人,估计世上就叶沙一个。”      “你怕Ardon?”      点头。对手指。      “Ardon很可怕么?”      我猛点头,岂止是可怕,简直是恐怖。卢佳又不是不知道,Ardon还拿皮带抽过我。      “那我呢?”      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你没他可怕。”      “可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卢佳倍儿认真地看着我,“我们都玩儿过不知道多少女人。”      “可你跟他不一样。”卢佳至少没有让人感觉他不把女人当人。      “是,我和他的确不一样。我们都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区别是,他可以爬起来继续玩儿下去,可我却……”      我吞了口吐沫,眼看着卢佳那俩潭幽怨的桃花池水距离我越来越近,心想,你要敢强吻我,我就咬烂你的舌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带杀气的眼神提醒了他潜在的危险,他的脸错过我的,嘴唇停在了我耳边,“……我却陷下去了,进退两难。”      清清淡淡的话语,让人心疼。我戒备十足的身体柔软了下去。      “宝贝,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改变?我已经很少去夜店,很少在外面喝醉,不再开跑车,我的车里甚至随时备着小孩的安全座椅。我会忍不住流连玩具店,你知道么,我还会偷偷的去看小羽。      他们都说我惧内,是,我是惧内,可我惧的不是龙豫,我惧的是心里的那个影子。无论是哪个女人在我身边,我都会想起你。我会想象着,你吃醋的样子,噘着嘴,皱着眉头,甚至你流着泪,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知道,要把你留在我身边很容易,只要带走小羽就行了。逼你做我的情人,让你爱上我,我可以想出一百种方法。你是个被动的人,那很简单。      可是我怕,怕你最终会怨恨我。我见过太多的女人,在怨恨中变得恶毒,丑陋,然后枯萎,老去。我不愿你有一天也变成一个怨妇。      而最重要的是你那句话,‘我不想二十年之后,小羽也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却要自己所爱的女人做他的情妇。’放过你,放过小羽,让你跟你真正爱的人一起生活,让小羽能轻轻松松的像所有普通人家的男孩子一样长大,也许这才是对大家都最好的结果。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明明告诉过自己无数遍。      可是我不甘心,龙珠,我真的不甘心。”      卢佳的额头抵在我肩膀上,这次,我没躲,任凭他的手臂缓缓地抱紧了我。      “宝贝,今天是你第一次做饭给我吃。你知道,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你扎着围裙忙碌的样子,看着另一边的小羽安静的玩耍,我多希望,这就是我的家。每天下班,可以吃你做的饭,可以陪小羽玩,简简单单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不需要美食,豪宅,菲佣。只有你,我,和小羽……”      他的话含糊在我颈间。我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搂住他的肩头。他的唇轻轻吻过我的耳垂,脸颊,含住我的嘴角,一寸一寸吮吸着我的唇瓣,挑开我的唇齿,夺走了我的呼吸。      卢佳对我实在太过了解,他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他对我的身体也太过了解,他知道我身上所有的敏感点。      在我从感动中清醒,意识到自己的衬衣被他解开,裙子被他推到腰上,身体已经几乎无力再反抗他的入侵。这个家伙的调情水平一如既往地好,更况且,我的身体还记得他留下的激情感觉。      “卢佳,不要,我不可以背叛龙翔。”我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卢佳的手指继续挑弄着我,贴着我的唇呢喃:“宝贝,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而且,他一去就这么久,你难道不寂寞么?”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要。你说过,不会再强迫我。”      “我没有在强迫你,宝贝。”卢佳证明给我看,“你也需要我,不是么?”      我面对事实,无话可说。      他轻吻着我,试图用温柔迷惑我,麻痹我:“宝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个晚上,我都想像自己这样抱你。宝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宝贝,给我,不要拒绝,给我,哪怕就这一次,我也满足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只小手抓住我的手臂,一双圆圆的桃花眼懵懂迷惑的看着我们。      “妈妈……爹地……”      “呃啊……”      “嗯……”    作者有话要说:咱家小羽宝贝是和谐小标兵~ 说到和谐,某梦伤心了。哥哥恋人被通知改文,某梦就辛苦的改了。结果改完,还是被锁了。你说我费那么大劲干嘛,早说要锁,我就不改了,我有空写妹妹晚安多好。 胸闷了一整天。40多万字哟~伤心的不想再写文了。 一只河蟹爬过~ ><><><><><><><>< 伤心~~~伤心啊~~~~~嗷~嗷~~~~~~ 63 男人女人   “为什么他们那些男人总是想方设法的要把女人弄上床?”我趴在桌子上,搅着面前的咖啡,都开始斗鸡眼了 。      小小沙靠在沙发里,抱着一个红色桃心的抱枕,慵懒而性感,这女人猛一看挺娇小柔弱的,谁知道内里那么坚强彪悍。      “男人也不是什么女人都想上,他们只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有性趣。而且,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小A有那个胆量和魄力。”      “可是,都已经说好分手了,各自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另一半,再这样做,不是破坏人家家庭,背叛另一半的感情么。”      小小沙靠了过来,笑得诡异,“怎么了?你儿子的父亲回来找你了,要跟你上床?还是说,已经上了?”      我直起身子,有点儿欲盖弥彰的否认,“沙沙姐,没有啦,我怎么会,我也不能当着小羽……”      “那就背着小羽啊。”小小沙成心逗我。      我撇嘴,不理她。      “其实,如果你对他还有感觉,也没什么关系嘛。男欢女爱,两个人的事。”小小沙说得轻松,谁能像她和Ardon那么想得开,放得开,吃得开啊。通常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一步走错,就好多好多麻烦哟~      “这怎么行,我男朋友会不开心的,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我没跟小小沙说龙翔和我的关系,我只说我男朋友出国念书去了。      “你看到了没,你的理由是另一个人不开心,却没想到,你自己想不想要。做女人,有时候也要学男人自私一点儿。渴了就喝,饿了就吃。没什么谁对不起谁的。”      “可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应该对彼此忠诚么?” 小小沙有时候也有点儿偏激,可能是被Ardon刺激的。      小小沙翻弄着手里的抱枕,“女人总是这样,把自己弄得像圣人一样。可最后呢,受伤害的却还是女人。你怎么知道你男朋友一个人在国外不会找别的女人。人总会寂寞的,心灵上的寂寞,或者身体上的寂寞。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可承认的。心灵上的寂寞可能比较难满足,但身体上的寂寞,却最容易解决。你别跟我说,他走的这一年,你一点点想要的感觉都没有。”      小小沙怎么也怀疑龙翔。我咽了口口水,“可你心里爱着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和另一个人发生关系呢?”      “可以啊。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可能无奈,可能无情,其实心里想着一个人,身体却接受另一个人,并没有那么难。”小小沙的表情又有点儿惆怅。我突然想起来,以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没办法,典型性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看小羽那么可爱,他爸应该也是个帅哥。你多少还是爱孩子他爸的吧?否则你也不会生下他的孩子。他应该对你也不错,否则也不会让你生下他的孩子,还没有让孩子认祖归宗。既然彼此都有感觉,为什么要分手呢?”因为小小沙和卢佳彼此认识,我从没跟小小沙讲过小羽的爹叫什么名字。      我叹了口气,简单的解释:“他结婚了。”      “哦。”小小沙了然的点头,“其实你也要体谅他。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婚姻通常都是无法自己作主的。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呗。”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做他的情人?”      小小沙耸耸肩,“彼此相爱,有无不可。”      先抛下我爱的是龙翔不说,卢佳对我的感情,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解读。活塞的女人房子理论,多少影响到了我。      “做男人的一间客房,对于女人来讲,不会是件很悲哀的事情么?”      “小A说的?”小小沙握着我的手,“重要的不是表面上你是不是客房,而是在他心里,你是不是住主人房。如果他一直睡客房,却从来不进主人房,做主人的何其悲哀,做客房的又怎能讲她不幸福呢?只要别做客厅,餐厅,甚至厕所就好了。”      我摇头,“我不喜欢他们这样物化女人。”      小小沙轻笑,“不是他们男人在物化女人,是这个社会在物化女人。而有的时候,是女人自己在物化女人。就像小A之前的一个床伴,她妈妈做生意失败赔了钱还不清,就要把女儿赔给人家。要不是我无意中提了一句,小A买下了她,那个女孩子就真的要被那些变态的老家伙们糟蹋了。她才刚成年而已。”      这故事怎么听着那么耳熟,不会说的就是花花吧,“那是她妈妈的错,又不是她的错。”      “是,大部分人听到这种故事,大概都会可怜那个女孩,怪罪她的母亲,顺带觉得那些有钱的男人都是禽兽。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何尝不是一个虚荣的女儿,把自己的母亲逼上了卖女儿的这条路。      我见过那个女孩,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出手大方,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绝对不是一个单身妈妈辛苦赚钱的穷人家的孩子会养成的习惯。      那个女人爱自己的女儿,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自己的女儿。因为失败的婚姻,让她觉得亏待自己的孩子,就想在物质上补偿。别的孩子有的,她的女儿都要有,甚至更好。那个女孩从来不知道自己家的经济状况究竟是怎样的。她躺在母亲给她建立的虚幻世界里睡大觉,觉得从母亲那里得来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的胃口被她的母亲喂大了,反过来开始吞噬养育她的人。她的母亲为了满足女儿日益膨胀的要求,终于铤而走险,一败涂地。      这个母亲知道自己还不了这么多钱,可她又不愿意让女儿跟着自己受苦,所以她找到了小A。在她看来,小A可以给那个女孩想要的一切。你也许会说,她把这个包袱丢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一个花花公子,让自己解脱,不是个好母亲。但你无法否认,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好。她也许还曾异想天开,自己的女儿那么漂亮,说不定小A会爱上她,从此飞上枝头。      那个女孩是不错,很听话,很会做人,有些小聪明,场面上的事情学得也很快。小A的确也挺喜欢她,零花钱不在话下,车,房子,甚至帮她开花店。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获得,都要有同等的,甚至更多的代价。那个女孩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她有的,只有自己的年轻的身体。      所以,你说到底谁是可怜的,谁是可恶的?”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小小沙,对她的佩服又添了几分。      可花花毕竟是我的朋友。      “你知道这个女孩后来怎样了么?”      “小A终究还是厌倦了她。不过这女孩天生有做交际花的天赋,这两年她在圈子里还挺吃得开的。”      .      花花的改变多少让我有点儿吃惊。猛一眼看上去,这个衣着光鲜,气质恬静的名媛,竟会是当年我离开时那个打扮时髦性感,喜欢抽烟装酷的女孩子,真是难以相信。      可她见到我之后,不顾形象的尖叫和拥抱,还是让我找到了一点点过去的影子。看来秉性永远难移。      “啊,母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你现在过得好么?”花花很优雅的坐下,举手投足颇为淑女,可嘴里还是那时候的称呼和语气,多少有点儿搭不上。      “回来一年了,最近才从我的主管那里打听到你的消息。”      “真得是,当初我还以为你……唉,一晃都两年了,你居然没有变,还是那个傻样儿。”      我轻笑,“怎么会没变,我现在都是当妈的人了。”      “你当妈了?谁的孩子?卢家的?王强的?不会是你哥的吧?”      “我告诉你,你不可以说出去。”      “放心吧,在这个圈子里,我第一个学会的,就是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说。”      “是卢佳的。”      花花叹了一口气,拉过我的手,拍了拍,“别怪卢佳,其实他也不容易。也不要怪你表妹,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我点点头。和龙翔的关系稳定之后,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埋怨了。幸福是贴良药,能淡化心头的疤痕。      “那你现在跟了谁?”花花问。      “我哥。”说起龙翔,我的笑都格外的甜蜜。      花花用手指尖搔了搔我的手心,真心的替我高兴,“你个幸福的小女人,想要羡慕死我啊。你和你哥还真是不容易,以后别再折腾了,让旁边的人看着都心疼。”      我点点头,“那你呢,花花,你打算就这样过下去?”我听小小沙说了,花花依旧徘徊在有钱的男人之间,“居无定所”。      “这样过挺好的啊。”      “你不想找个人定下来么?”      “想啊,所以要趁自己还年轻,多攒一些钱。然后找一个穷小子,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花花画着淡妆的脸浮起一层苦笑,“你可能会说,干嘛找个穷小子,找个有钱人,以后孩子就不会走我的老路。有钱人家的女孩,绝不会落到我如此下场。我只想跟你说,她们更没有的选。就看你表妹,她可以说从小衣食无忧,绝对不至于卖身去生存。名牌的服饰,最好的教育。骑马,钢琴,外文,烹饪,礼仪。高级的燕窝当水喝,高级的spa养得出水芙蓉一般。公主一样的生活,多少女孩子羡慕啊。      可我不会羡慕她。她从出生就注定了是一只宠物狗。甚至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语气几分声调几分都□的好好的。叫她抬左手,她不会抬右手。为什么?因为她们为了给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到要用的时候得能拿得出手。      也许你不信,这些女孩子在Le Rosey从九年级就开始学习怎么讨好男人。因为她们这一生的任务,就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做一辈子的宠物狗。像我,还自由一些,至少,我还能选谁做我的金主。”      “也不都是这样吧……”我低声喃喃。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卢佳没有娶你?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卢佳会娶了你堂妹?”      我一向八卦,但这次八卦到我自己身上了,多少有点儿尴尬。可好奇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跟自己有关的事。      “为什么?”      “卢家和龙家想要结亲是早就有意向的事,只是因为你堂妹年龄还小,并不着急。直到你的出现。      卢妈妈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对你有多认真,所以她顺水推舟对外说卢家和龙家要结亲,但他们却从来没有让你和卢佳一同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直到龙豫回国。为什么龙豫那么早就回国了?因为你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卢家内定的媳妇。龙豫回国之前从你叔叔那里拿到的唯一任务,就是嫁给卢佳。”      这么说,龙豫从出机场的那份亲切和乖巧,全是装的么?我还是难以相信。      “也许卢佳一开始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但他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明白了。也许他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父母会设计自己,也许他以为凭自己的力量能改变什么。可结果不会变的,无论你们怎么折腾,结果都是卢佳和你堂妹结婚。只是卢佳身在其中,反而看不清楚了。      他一结婚就把你堂妹丢去美国,借口说她年纪还小,这几年碰都没碰过她。但没有人会在意这个。卢家和龙家是亲家,这就够了。至于夫妻二人的感情,他们俩怎么在人前演戏,那是他们从骨子里就会做的事。你以为这些家庭有几个表面上那么完美。为了传宗接代,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谁没有几个情人,夫妻感情怎么可能好。但无论台面下怎么乱,台面上的□夫都要做足,做不好,形象就毁了,那命中注定就是失败者。卢佳是个聪明人,他明白孰轻孰重,所以你最多最多只能给他当个情人。      不过还好你有龙翔,不至于给人家做小,否则对着自己的堂妹,那可尴尬了。对了,你哥那个大美人呢?”      “他回美国上学去了。”      “真可惜。我还想看看他呢。像他那么帅那么温柔那么顺眼的男人,真是难找啊。他什么时候回来看你,记得通知我。”      “当然。”      花花凑过来,非常认真地问了我一个卢佳和小小沙都问过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跟龙翔去美国?难道你不怕他在那边搞外遇?”      “他不会。”我每次回答这个问题,都会比上一次少一分自信。      “男人可能花心,也可能花身。爱和性是两回事。一个男人可以因为想上一个女人而有生理冲动,可做完,便结束了。一个男人也可以因为想要一个女人做自己孩子的母亲而兴奋,这种兴奋,却是可以持续的,可能会因为看着母体因自己而变大而更加的浓郁。      你有没有想过,龙翔在你身边,一辈子都无法感受那种兴奋。”      我当然知道,而且,他甚至为了我做了手术。      “卢佳放弃你,是因为他是和你不同世界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龙翔也是那个世界的人。你们在一起,他就必须要脱离他的世界。因为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那个世界的一员。”    64 江山美人   谁是谁的江山,谁是谁的美人。      英雄可以爱江山,不爱美人,也可以爱美人,抛弃江山。我不是英雄,也不是美人。我只是一个等着被美人英雄圈养一生带着小猪崽儿的小母猪,努力的在自己的猪圈里给自己和猪崽儿拱食儿。而美人在猪栏之外,过着小母猪从来没想过的生活。      让美人屈就,跨进猪窝,那将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剧。若要追求完美的happy ending,就只有美人把小母猪和小猪仔抱出猪圈,洗洗干净,再扎个蝴蝶结。可猪毕竟只是猪啊,套上人的衣服,还是只会哼哼着用鼻子拱食儿。要怎样才能和美人比翼双飞,夫唱妇随。      我不得不承认,花花刺激到我了。无论她是不是成心的。估计在那个圈子混久了,人多少都有点儿偏激。      和花花见面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着小羽在那里自娱自乐,我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从小就形影不离的自卑感,又开始飘飘忽忽的浮上来了。龙翔为了我抛弃了那么多,又要即将抛弃更多,值得么。就为了我这么个屁都不会,还带着个崽儿的猪。      我知道我不应该胡思乱想,每次我胡思乱想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和龙翔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可受不了再来一次误会。      可女人啊,就是耳朵根软,别人关心的多问了两句,原本不在意的事情,也开始在意了。不是不相信龙翔,是对自己没信心。      卢佳来家里,自己不也差点儿把持不住被人占了便宜。龙翔那么优秀,岂不是一堆一堆的狂蜂烂蝶的围着,就算他已经把自己那个了,不会出人命,但是……      啊……双手按着头,不可以乱想不可以乱想,龙翔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出轨。可是,可是,小小沙也说,心里爱着一个人,并不能说明他不会跟别人发生关系。人是杂食性动物,光吃素容易营养不良,有欲望理所当然,让一个二十出头的血性男子总憋着也是有碍健康的。      完了,某猪要把自己整疯了。心不在焉的把洗碗精挤到锅里,还没刷就加水放到炉子上去,煮了一锅乳白的泡泡咕嘟咕嘟漫溢才反应过来。      关了火,连滚带爬的奔到电脑旁边,按电源,上skype。美国时间还算是凌晨,也不知道龙翔醒了没。      小羽看我开电脑,也跑过来,拽着我的睡衣往我腿上爬。      还好,龙翔并没有让我等很久。      “Piggy,发生什么事了么?怎么这个时间找我?”龙翔的声音有些着急,毕竟,我们总是在他那里晚上的时候才会打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鼻子就有点儿泛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这边没声,他更急了,“Piggy,出了什么事?怎么不说话?”      小羽伸手去抓我的耳麦,发出乱糟糟的杂音。我估计龙翔在那边都坐不住了,声调提高八度,“Piggy,你没事吧?讲话。”      “哥……”我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哥……我想你了……”      我听见龙翔轻轻松了一口气,声音也柔了下来:“Piggy,开视频吧。”      我赶紧抹了眼泪,抱着小羽,傻乎乎的等他那边的信号。      龙翔头发还呲着,只穿着一条睡裤,光着膀子,坐在电脑桌前。可就是这样不修边幅,还是漂亮的让人牙痒痒,恨不得扑过去啃一口。他背后就是他的床,看起来并没有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      唉,我还是在意 ……你说他如此可口,谁看见了不会食欲大增,食指大动。      可龙翔在那边拼命的念书,不也是为了和我早点儿在一起么。当初坚持着不跟他过去一起,却非要自己奋斗一次的人不是我么。      “Piggy,乖。”声音和图像略有些脱节,“夏天的term就快final了,项目也快告一段落。等项目结了,在开学前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回去陪你好不好?”      龙翔这样温柔,让我骚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哥,你挺忙的,开学前就多休息一下吧。我很好,小羽也很好。你看,我们都胖了呢。现在增肥计划就你进度慢了哦。”      “是么,Piggy,我摸摸看,哪儿圆润了。”      我抱紧小羽,把脸埋在他软绵绵香喷喷的小肩膀。讨厌,人家脸红了的说。      “哥,等你回来,给你随便摸。”      “我等不了,想吃猪肉。”      我顺着他的话,撒娇的问:“哥,如果你等不了,可以先吃羊肉啊。”他那里那么多“羊”人。      “Piggy,我只喜欢吃猪肉。”      “哥,没有猪肉也别光吃素,也要吃点儿肉,不要挑食,营养才均衡。”我自己都觉得我说这话的语气酸。      龙翔隔着荧屏,伸手刮我的鼻子,“胡说什么呢。 你是想勾起我的食欲,受不了了中午去吃炸鸡?”      我马上挺直了背,一脸哀怨的撅嘴抹泪,“哥,你不是真的要去吃炸□?”      龙翔扑哧笑了,逗我说:“是,午餐双份炸鸡外卖。”      我别过脸不理他。      “Piggy,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去看你和小羽。”      算他有心,还记得小羽。      好吧,我承认,这次突然袭击的电话让我心情舒缓了不少。虽说对于龙翔要回来的承诺多少有点儿负罪感。他一忙就通宵达旦的,好不容易放两天假,再跑这么远一趟,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要回去继续念书。说不心疼,怎么可能。      但人都是自私的,龙翔并没告诉我确切的时间,我还是满怀期待的翘首企盼着。      转眼已经是八月底,龙翔忙于工作,都无暇跟我讲电话。去接小羽的时候还在想,美国的明天是龙翔二十二岁生日,不知道礼物会不会准时到。      上个月我生日的那天,收到了龙翔在网上帮我订的一大束花。我不知道应该送他什么,绞尽脑汁,我才发现,我都没注意过龙翔喜欢什么东西。一直都是他照顾我,我接受的心安理得。帮他倒杯水,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还在他面前炫耀,却不想他默默给我炖过几次汤,生理期给我冲过多少红糖水。      过去的自己实在是太自私幼稚。只懂得接受,不懂得付出,不会面对,只会逃避。想起来自己都讨厌自己。这次就因为自己胡思乱想,若要再惹得他大老远跑一趟,累到病到,那才真是罪过啊罪过。      摇着头走进托儿所,和擦身而过接孩子的父母寒暄,进了院子,却没看见天天坐在门口等我的小家伙。不会是卢佳又不打招呼就把人接走了吧,我叫住迎面送小朋友出来的老师。      “你爱人来了,和小羽在里面玩儿呢。”果然是卢佳,他怎么越来越不避嫌了。以前来接小羽,从来不让别人看见的。      老师跟着我一起进教室,凑在我耳边说:“你爱人好帅噢,”      我呵呵傻笑,转身看见一群年轻的女老师围着一个男人,叽叽喳喳聊天。小羽坐在男人腿上,怀里还抱着一支比他个头还大的熊。男人抬头冲我看来,微微弯起嘴角,一如既往的倾国倾城,顿时百花齐放,百鸟争鸣。我愣在原地,真的傻住了。      龙翔抱着小羽站起来。小羽挂在他臂弯上,小手努力拉着熊的耳朵不让它掉下去,样子有种不平衡的滑稽。      我忍不住也笑了。      虽然罪过,看到龙翔还是开心,从胸口荡漾出一股温暖,通体舒畅,鼻梁都开始发酸。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么。”语气里开心多过责怪。      “妈妈,熊,爸爸,给小羽。”他居然知道龙翔是他的爸爸。龙翔走的时候,小羽才刚学说话,虽然视频上教过几次,我一直以为他大概还分不清哪个是镜头,哪个是屏幕,哪个是人。      “这孩子,有熊便是爹。”我低头拨弄着大熊的鼻子。龙翔就是喜欢买这种东西,之前送我那只也差不多模样。      龙翔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不叫我爸爸,你想让他叫我什么?”      也对,难不成叫舅舅。心情有点儿复杂,小羽还有个很宠他的“爹地”的说,这孩子会不会长大了觉得只要送他东西的男人都是爹。      龙翔抱着小羽,我抱着大熊,一家四口出了托儿所,我才反应过来,“哥,你的行李呢?”      “在你们宿舍传达室,我没带多少东西,住两天就要回去了。”      心中多少有点儿失落。      “Piggy,对不起,不能多陪你。”龙翔隔着小羽,吻了一下我的头发。      “你就不怕我一时寂寞,跟了别人?”还真是差一点儿哟。千钧一发,全靠小羽救我。他亲爹那天郁闷死了。      “如果是爱你,爱小羽,你又喜欢的男人,那我接受。”      这家伙,还是那个调调,我撇嘴,看旁边路人。      “生气了?好,我说实话。”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说:“如果真的有这么个男人,我就冲回来,把他大卸八块,冻在冰箱里,慢慢吃。”      变态,夸张,没诚意。“那你不是要被抓去关。不判死刑,也是无期。你要我们娘儿俩等你多久?”      龙翔换个手臂抱小羽,另一只手搂住我,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Piggy,我好不容易回来,不要浪费时间闹别扭好么?”      他这样说,我也不便再胡闹。不过相较之下,龙翔还真是没有卢佳会哄女人。这样也好,免得他出去哄别人。      回家我说要做饭,被龙翔大妈挤去一边打杂。小羽难得的放下自己的玩具和电视上的卡通片,在我俩脚边钻来钻去的添乱。      我靠在流利台边,等着煮面的水烧开。龙翔在一旁低着头挑虾线。他刘海又长了,垂在眼角,弯弯的勾着他认真淡然的目光。鼻梁延伸出笔直一条线,挺拔而坚定。嘴唇轻轻的抿着,顶着圆圆的一个小唇珠,性感的让人想咬一口。      认真的男人最帅了。男人的鼻子貌似跟他的蘑菇有关联,漂亮的鼻子,对应漂亮的蘑菇。我看着龙翔的粉嫩樱唇发花痴,目标物已经慢慢转了过来,薄薄两片,微微一勾,迅速靠近。一粘上就让人头晕目眩,欲罢不能。      可惜人家不想让你现在过瘾,蜻蜓点水之后就转回去冲着老虎虾笑眯眯去了。我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正好小羽抱着我的腿要亲亲,我只好蹲下身,从小正太身上揩油。      “你和小羽出去等吧,很快就好。”      我摇摇头,抱着小羽在旁边看美人下厨。      我站在这个角度,有些明白卢佳的感受了。看着所爱的人为自己忙忙碌碌,心中自有一种暖洋洋的幸福。      这幸福摆在英雄面前,便可以让七尺男儿心甘情愿抛下江山坠入温柔乡。这幸福摆在小母猪面前,便可以抛下猪圈被他圈养做一只宠物又有何妨。      我突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原本的担心与胆怯的理由也不在重要。幸福本就是自私的事,不需在乎拖累了多少人,因为幸福也会传染。要相信,每个人命中自有注定,通往幸福的路无论如何曲折,也只有自己的脚才能带你到终点。我们都要坚信,绿色的玉米地里,不管你是顺着既定的方向,还是没头苍蝇的乱撞,抑或者不合常理随心所欲的破墙而出,遇到了什么人,又错过了什么人,总是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很想来点儿小炒肉再结文,但多少有点儿性趣缺缺。 某梦还是不够淡定,最近写什么都缺乏激情。 以后再说吧。。。 65 合欢佳乐   把小羽哄睡真是件头疼的事。尤其龙翔在,这是第一次临睡觉了家里还有别人,而且俩大人守着他哄,架子还更大了,跟鲤鱼精转世似的,兴奋得直扑腾。      还好龙翔有耐心,我在一边看他哄小羽,时不时还笑眯眯的瞅我一眼,我严重怀疑他心里是不是在想,果然是有啥妈有啥儿子,都是无理取闹折腾人的典型。      不过龙翔更狠,小羽的夜宵奶冲得跟糊糊似的,再稠点儿搁奶瓶里都嘬不出来了。他说那样小羽半夜就不会饿,而且也不容易起夜上厕所。某人比小羽亲爹有准备,绝对是蓄谋已久的。      小羽总算折腾累了,闭上眼睛,就是一尊小天使。蓄谋已久的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个儿矮的脸皮薄,羞答答垂下头去,手指跟睡衣的衣角模拟着激烈的纠结翻滚。个儿高的美人冰雪聪明,看一眼就明白了,贴过去把衣角解救出来,把俩小蹄子搭在自己腰上。      翘翘的小屁股实在是太适合放手了,搭在上面都不用出力,估计把小羽的奶瓶放上面都能给你顶着。      美人的豆腐也不是随便给你吃的,他把我挤在墙边,脸贴近了来,却不着急,就跟高度近视似的,这么上上下下的用那柔得快滴出水来的眼风盯着扫。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一如既往地清新,带着淡淡男士香水。这家伙,回家洗个澡还不忘武装到牙齿。      他挑起我的下巴,重兵器先躲着,柔软的先遣部队开始准备攻城略地。守城的无心恋战,软的硬的都自动撤离,城门洞开,让人家滑溜溜的长驱直入,一时间疯狂屠城,烧杀抢掠,不亦乐乎。留守的和攻进城里的士兵展开了肉搏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缠绕挣扎,抵死纠结。      敌军优待俘虏,在快全军覆没的当口,撤了出去。残兵败将苟延残喘,妇孺老幼全面瘫痪。龙翔弯腰抱起我,大跨步向更广阔的战场奔去。      我多少还是有点儿担心小羽,没办法,虽然那天郁闷的是孩子他爹,但多少也给我留下了点儿心里阴影。宿舍就巴掌点儿的地方,小羽的床其实就在同一个空间。但为了培养他从小独立,龙翔让我用帘子拉出一个独立的一小块地方。若我们过于激烈把他吵醒,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是无比期待的,一边又惶惶不安,心情无比复杂。      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啄木鸟一样,啄一下,说俩字儿:“Piggy~在想~什么?”      现在说拒绝的话,无论是理智还是身体都不允许。现实状况也不允许,嘴又被人家堵上了。大脑细胞很快便忙着处理其他紧急事物,无暇再想。      “嗯~~~~~”      空虚被填满的感觉,跟大伏天喝冷饮一样舒爽。无数的碳酸气泡,在肚子里“啵啵”的爆开,刺激着敏感的粘膜,让人忍不住兴奋的抽抽。      认真努力的男人帅,为了自己认真努力的美人简直帅得让人忍不住想尖叫。声儿还没出来,嘴巴就被人用手捂住。美眸向一边飘了飘,某兴奋过头的猪立马冷静了一些。可人家故意逗你玩儿似的,嘴角邪恶的一勾,刚冷静下来的人又被顶回疯狂的巅峰去了。像洗瓶子似的,灌了半瓶子水,嘴儿还堵着,只在里面翻江倒海,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势能,把人都给抛到天边云端。      等跟天宫里看了一圈儿跟周公一个模样的帅神仙回来,睁开眼,面前还是那张周公的脸。只是更现实,更清晰,更诱人。      他微笑的看着我,伸出手帮我把落在嘴边的一缕头发拨开。      “你还没说……”他语气中带着责怪。      “说什么?”某猪的脑细胞刚被车碾过。      “生日快乐。”      哦,“哥,生日快乐。”多乖啊。      “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还有人上赶着要礼物的,怎么跟我一样不要脸啊。      “给你寄到美国去了。”早知道他回来,我就不用费那么大劲,还花不少邮费了。      “是么?”某人不信,“可今天是我生日,没有礼物,怎么办?”      我眨巴眨巴眼睛,偷个懒,“把我送给你。”      他啄一下我的鼻子,“你已经是我的了,不算。”      狡猾的家伙。我嘟囔着:“那怎么办?”      美人抱着我翻个身,凉炒热拌。      我已经是他的了,不算是礼物。但这样过度使用,是不是有泄愤的嫌疑。天地良心,我真的有给他准备礼物的啦。我摸摸被灌饱的肚子,一歪头迷糊过去,意识最后还残留着一丝抱怨,不要把我当猪皮囊,是要把一年份的都在我肚子里储存下来么。      我想龙翔真的是累了。我在他怀里醒来的时候,他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想他为了提早毕业,一个学期选足普通学生一点五倍的学分,原本工科课程就多,再加上给教授打工,就算是天才精英,也是人,一天也只有24个小时,还要时不时腾出时间来在上网安抚我的思念之情。      我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重,小羽我也喂得俩腮帮子圆嘟嘟的,只有他,下巴尖得能削萝卜了。我是不是应该在他身边照顾他,要不他一个人忙起来又只喝黑咖啡不睡觉。这一年,起码我证明了我还是能照顾自己,照顾别人的。      “想什么呢?”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带着点儿睡意,眼神朦胧,性感的让人忍不住吻了下去。结果就是证明,清晨的干柴,简直一碰就着。      我真的不是有心调戏他的。昨晚他那么折腾,我还怕他身体吃不消呢。说来说去都是自家的,省着点儿用才能细水长流不是。      昨晚累了没有来得及收拾清理,他也被自己的辉煌业绩吓了一跳,不过没刷碗并没有影响他吃早餐的兴致。都说不能常年吃素的,一有机会,容易暴饮暴食。为了他健康着想,还是应该陪在他身边才对。      我洗完澡出来,美人正在给小羽穿衣服,不比打仗简单。我赶紧过去帮忙。      “等下有什么安排?”美人揉揉小羽的脸,“去游乐场好不好?”      “你不在家休息休息么?游乐场我们可以以后再去。”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要陪陪你们。”      “在家里陪陪就好了。要去游乐场,回头去迪斯尼。”      我以为我说的挺隐晦的,美人还是立马就明白了,他有些兴奋的看着我,“你要跟我回去?”      我点点头,“看你这么饥渴,我有点儿不放心。牛有疯牛病,鸡有禽流感,虽然猪现在也不能让人放心,起码是自家的,知根知底。”      某人想要证实猪肉质量一样,兴奋的抱住就啃,我赶紧推开他,小羽还瞪着俩桃花眼看着呢。      “爹地,爹地。”小羽突然叫唤起来。      美人笑眯眯回身抱住小羽亲亲,我却敏感的对这个称呼产生了怀疑。他这么小,已经知道爸爸跟爹地通用了么?还是因为我跟龙翔亲热的动作,让小家伙想到了他亲爹。      还没半秒,只够我脑子里打了半个反射弧,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我站起来去开门,心跳突然有些急速。      “宝贝,大周末的,这么早就起啦。小羽生日那天我刚好有事出国,今天给他补上。小家伙呢?”      来人跟进自己家一样,上来就搂住我亲了亲脸颊,让我措手不及,拦都没来得及拦。他一边自己念叨着,一边径直把手里大蛋糕盒子放在距离门口不远的餐桌上,回头找儿子,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大的。      这场面尴尬了,俩大男人遥遥相望,谁都没开口,我站在中间,只觉得腿肚子转筋。小家伙倒是大方,从美人身上跳下来,转身奔进亲爹怀里,奶声奶气的“爹地”那叫一个亲热。这孩子有潜力,大老远的听脚步声都能分人。      卢佳把小羽抱起来,以胜利者的姿态,率先开口:“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龙翔脸上挂着淡然地笑容,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昨天。”      “还回去么?”千人斩在意的是这个,没人看着的猎物才好下手。      “本来说过两天就回去。”美人低头看看我,“不过可能需要多呆几天了。”      卢佳笑得意味深长,点点头,“多陪陪她吧,女人容易寂寞。”      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当然,这次就是要带她一起过去。”      卢佳看看我,又看看怀里的小羽。龙翔接着说:“小羽也一起过去。”      “是噢。”卢佳掂了掂小羽,在他脸上亲了口,“那以后想看看儿子还挺麻烦。”      “小豫儿今年二十,过两年也大学毕业了。”龙翔提醒卢佳现在可是有妇之夫的身份,把老婆一个人丢在大洋那边儿,不人道的说。      “是啊~”卢佳拖着长音,无奈无奈,“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还没搞清楚什么是时候了,龙翔就提出一个让人瞠目的建议,“中午一起吃饭,给小羽过生日?”      “好啊。”某人从来一直唯恐天下不乱。      小羽也不知道听明白了什么,开心的亲亲亲爹,又伸着手找龙翔。      我看看面前三个男人,看起来还挺和乐融融的。      唉,无力的想,让他们凑一家子算了。      呵呵。 66 离别箴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在qq上给我祝福的亲们,小小的举动,对某梦来说,就是满满的感动。 本来想说,今年生日那天前把这个文结了。结果,芯片比既定时间提前了一个星期回来了,全体上下一片忙,忙的生日就那样马马虎虎忙过去了。结婚那么多年,第一次公婆打电话过来祝我生日快乐,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匆忙中写了这些,就是交待一些事情,没交清楚地,回头某梦回复留言,或者咱群里见。 某梦继续忙去了。。。。群啵。。。。   “你真的要走了?”小小沙拉着我的手,像是恨不得找根绳子把我捆住。      我点点头,嘴角有摘不下的幸福。      “唉。又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我明白,因为小小沙跟活塞总裁的微妙关系,公司里的人都自动的跟她保持安全距离,只有我对她毫无防备。小小沙虽说有几个男朋友,恐怕也只能解决身体的孤独,却赶不走心灵的寂寞。无论她表现的多么坚强豁达,也是个女人,总有柔软脆弱的一面。      “赶紧找个男人把自己嫁掉,生个孩子就不孤单了。”我估计这话小小沙从她妈那里听都听腻了。      不出所料,小小沙还是不屑的轻哼:“女人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么?我一个人不是过的很好?”      “可是有一个爱你的男人,和一个可爱的宝贝陪你,只会过得更好。”就像我。      “男人不可信,今天爱你,明天爱别人。就算他一直爱你,也挡不住他跟别的女人搞不清。要生孩子我早就当妈了,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年代什么都能宅配到府,犯不着要孩子。”      这话说的,“生孩子又不是只为了打酱油。”      “你男朋友不在意你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小小沙抓住机会,开始把话题往我身上拉。      “他说他不在意,但我觉得他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在意。他一直心存愧疚,觉得我怀孕是他的错,那两年没有陪着我也是他的错。他总是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一个人承受。这一次,我就是要去陪他,我要让他知道,我已经长大,我也是可以帮他负担的。”      小小沙沉默没有讲话,只是紧紧抱住我。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例如坚强,例如独立。但我也很想告诉她,爱上不该爱的人,也不一定只有痛苦。要看你想不想去改变,有没有去努力。当缘分来了,挡是挡不住的。活塞那样的男人,值不值得小小沙这样优秀的女人去付出牺牲,不是我们这些旁观者可以判定的。他们已经耗了这么多年,男未婚,女未嫁,一切皆有可能。幸福在每个人嘴里都是不同的味道。旁人看到的也不过表象,其中滋味和理由,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我也顶多帮她祈祷,无论她的真命天子是谁,都祝她最终得到她所追求的那种幸福。      .      远在南方的强子也打来了电话。我还没有告诉他我要走,大概是卢佳擅自做的沟通。      接起来,却是个女人的声音,只“喂”了一声,就没了,背景有点儿乱糟糟的音乐声。我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是强子留给我的那个没错。      “请问,你是捡到了这个手机么……”      “小贱人,还是那么掉漆,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么?”      好吧,我承认我没从那声‘喂’分辨出她的声音,但这个称呼打死我也忘不了的。      “Yume?怎么会是你?这不是强子的手机么……”      “强子没跟你说我们在一起?”      “嗯,他只说他找了女朋友,没有说是谁。”原来那个穿越玉米地,闯入强子世界里的人,是Yume。我真是太迟钝。强子的稳定踏实可以给Yume所缺乏的安全感。而Yume风火一样的个性,也是可以带着强子逃离他枯燥无味平凡生活的动力。其实他们真的很适合。      “算他听话。我的经纪人跟他说过不能对外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做艺人了?”      “你不会从来不看电视吧,现在选秀节目多火,我可是海外选手的代表。”      “电视基本都是小羽把着看动画片。”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Yume的声音里的能量,瞬间沉静下来。      我也没出声,等着她开口。这丫头总是用她不停跳跃着的阳光外表迷惑别人,其实她心事比谁都多。她表面的自信和开朗,就是一个面具,遮着下面的自卑和遍体鳞伤的脆弱。      “小羽还好么?”      “挺好的。已经两岁多了。”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你帮我那么多,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在那边,若不是你,我真无法想象我一个人要怎么活。若不是你收留我,我当时说不定跳海的心都有了。若不是你救我,米奇林他……还有,你帮我找工作,找顾我生活,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若不是我,你和强子早就在一起了……”      “小贱人,你又在说什么傻话。若不是你,王强不会去温哥华,我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他?”Yume打断我,“龙珠,人都是自私的。对别人好,是因为对自己有利。我也不是慈善家。就算是那些所谓的慈善家,又有几个是真的全心全意舍己去利人的。      有很多事情,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反正我已经离开了那个环境,就没必要再瞒着你。从一开始,我收留你,就并不是出自我本意,也不是心血来潮。是程一让我去追上你的……”      她顿了顿,不知是在构思语言,还是等我消化她给我的信息。      没有什么天生的狗屎运,没有什么纯粹的偶然。所有的事情的发生,都有其前因后果。卢佳在机场抓错的那个女孩,必有重赏却不便说明的我的身份,程一和齐鲁大地那个肥肥的老板米奇林多年前的恩怨,甚至围着我和强子宣扬堕胎不好的那些所谓的义工。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人们心中就我这种智商决对缕不清的弯弯绕。Yume跟我讲了很多,我跟不上她的思路,也不想搞清楚。      我只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因为他们,我才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我才能够长大。至于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把我这颗棋子放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感谢Yume的。我庆幸她一直没有放弃强子。是她婚宴上的一封信,阻止了我们两个人错误的决定。      想起来都后怕,若我真的在那一天接受了强子,那我牺牲掉的,将是多少人的幸福。      抱着小羽站在我面前的龙翔,他脸上倾倒众生的幸福微笑,才是我最最想要的,不是么。至于其他,何必费心去思考。      跟生活与命运较劲,就是跟自己怄气。而这个简单的道理,我绕了那么一大圈才搞明白。      .      花花挽着我的手臂,在商场里闲逛。她换了一身名牌的休闲装,样式朴素简单,若不细看,仿佛又回到我们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      那是我们成人之后的第一个夏天,生活偏离了我们远本幻想过的方向。我们从那个夏天开始,各自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现在算不算修得正果,而花花脚下的路又会通向哪里?      “我也准备要出国了。”      “去哪里?”      “英国。我还年轻,应该学点儿东西。”      “真的?”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认识我,想要找个人嫁掉,很难。”      “你不是说要找个穷小子么?”      “贫贱夫妻百日哀。我承认,我已经无法回去过平凡人的生活。你觉的,穷小子会接受我这样的女人么?      男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比自己强,比自己有钱。若他不介意,那说明他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可找一个有出息的男人,你还要等他出人头地,那要等多久。      我当然可以资助他,他也许会因为感激和我在一起。但他一旦不再是个穷小子之后,他就会想要避开你了。因为,你是他不堪过去的分享者。看着你,会让他想起过去,想起他是靠你才发家致富,那会让男人的自尊心受刺激。所以无论他多爱你,也会慢慢疏远你。      不需要抱怨男人无情,若是我,也不想在功成名就之后,还有个人在你身边说起过去的苦日子。这个圈子里的人,就算以自己的奋斗史为荣的人,也大多努力粉饰过去。毕竟,出身贫寒,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别人可以表现的崇敬,但心底里还是看不起你的。”      也许吧,我不在那个世界,自然不明白他们的思维方式,无可评论。      “小羽也跟你们一起走么?”花花看出来我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问起我最感兴趣的。      “对啊。”      “怪不的,听说卢佳也要去美国了。”      “是么?”      “不用担心,他绝对不会是去缠着你。你想啊,龙翔因为你,一定会跟家里脱离关系,那你叔叔那么大的产业,还能给谁?卢佳是个聪明人,就算得不到爱情,还不止于因此就放弃事业。爱情不能让一个男人声明显赫,事业却能让一个男人名垂千古。”      我应该说自己放心了么?好像有点儿太自私。虚荣也好,旧情未泯也罢,实话说,心底里还是不希望卢佳离我太远,离小羽太远。毕竟,他还是疼我儿子的爹地。      和花花在商场门口分手,她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靠自己也好,靠男人也好,路都是要自己想好,看好,一步步走出来的。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我祝你幸福。也希望,你能祝我幸福。”      当然,借一句韩剧里的话:每个人,都要幸福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在qq上给我祝福的亲们,小小的举动,对某梦来说,就是满满的感动。 本来想说,今年生日那天前把这个文结了。结果,芯片比既定时间提前了一个星期回来了,全体上下一片忙,忙的生日就那样马马虎虎忙过去了。结婚那么多年,第一次公婆打电话过来祝我生日快乐,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匆忙中写了这些,就是交待一些事情,没交清楚地,回头某梦回复留言,或者咱群里见。 某梦继续忙去了。。。。群啵。。。。 ------------------------------------------------------------------------------ 本书来自www.pashu.cc 爬书电子书下载 更多更新免费小说全本下载请关注WWW.pashu.cc 本站所有书籍均来自网络收集,提供免费下载。版权属作者或出版社所有。 原创作者或出版社认为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我们 我们会立即删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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